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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药圃夜话,暗流潜生 药圃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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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圃夜话,暗流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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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大典那日,沐云站在外门弟子的人群中,看着高台上那道玄色身影。
陆锋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是那位白须老者——道院掌门,也是当年将他逐出师门的人。老者手中托着一枚青玉令牌,与陆锋怀中那枚形制相同,只是颜色更温润,像是被岁月打磨过。
"陆锋,"掌门声音苍老,却传遍全场,"三年前你触犯门规,被逐出师门,今以散修身份重入道院,可悔?"
"不悔。"陆锋声音平淡,"当年追查师父死因,手段过激,累及同门,陆某认罚。但师父之仇未报,陆某……亦不认输。"
人群一阵骚动。沐云攥紧拳头,看着高台上那道挺直的脊背,忽然明白陆锋为何拒绝内门长老亲传——他要的不是庇护,是位置,一个能继续追查、能护住想护之人的位置。
掌门沉默片刻,将令牌收回袖中:"既如此,外门药圃缺一名执事,你可愿往?"
"愿。"
大典散去,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沐云站在原地,看着陆锋随掌门身后之人离去,玄色背影消失在重重宫阙之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散尽,便再无痕迹。
"看什么呢?"周子安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哦,那个陆七啊。听说他当年是真传,如今沦落到外门药圃,也算咎由自取。"
沐云垂眸,将眼底的情绪藏进阴影里:"药圃……在哪里?"
"北山最偏的角落,挨着禁地。"周子安撇嘴,"那地方灵气稀薄,种的都是些低阶灵草,正经内门弟子都不愿去。也就些犯错的、被贬的,才会被发配过去。"
沐云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东厢走。
身后传来周子安的喊声:"哎,沐云,你不去领内门预选的任务吗?进了前二十,有资格接内门任务,攒够贡献就能晋升……"
"明日再去。"
他脚步未停,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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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圃比想象的更偏。
沐云借着送灵土的由头,跟在一队杂役身后,穿过三道禁制,才看见那片低矮的瓦房。房前屋后种满了灵草,大多是寻常品种,灵气稀薄得几乎感应不到。
陆锋蹲在田埂边,一身灰布道袍,与当日的玄衣真传判若两人。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灵土放东厢,明日再送。"
"锋哥。"
陆锋动作微顿,随即起身,目光在沐云脸上一顿,又扫向他身后的杂役,声音平淡:"外门弟子?来药圃何事?"
沐云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是药老给的,背面刻着"药"字:"弟子沐云,木灵根中品,想向执事请教灵植培育之法。"
陆锋接过木牌,指腹摩挲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药老的引荐?进来吧。"
他转身往瓦房里走,沐云跟上,身后的杂役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在外面——是药圃的禁制,非请莫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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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房里陈设简朴,一床一桌,桌上摆着个陶盆,里面种着一株淡金色的小草。
"金芽草?"沐云又惊又喜,"药老把它移到这儿了?"
"是药老的故人,那位看守禁地的女修。"陆锋关上门,声音立刻低下去,"她每月初一会来取灵露,其余时间,金芽草由我照看。"
他顿了顿,伸手将沐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确认这人真的在眼前。
"怎么来的?"他声音沙哑,"大典之后,外门弟子不该擅离居所。"
"借了送灵土的名头。"沐云将脸埋在他肩窝,闻着那股熟悉的草木气息,"锋哥,你脸色比昨日更差了,血誓反噬……"
"无碍。"陆锋松开他,从枕下取出一只玉瓶,"玄衣长老给的'镇魂丹',能压制反噬。每月一粒,够撑三年。"
"三年之后呢?"
陆锋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稀薄的灵田上:"三年之内,找到凶手,报仇雪恨。或者……"
他转头看沐云,目光沉沉:"或者找到根治之法。药老说,金芽草长成之后,配合你的空间灵泉,或许能化解血誓。"
沐云心头一震,下意识按住胸口的玉佩:"我的空间?"
"界种养灵录,你没看完?"陆锋低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金芽草是'引脉草',能感应天地灵脉。你的空间正在演化小世界,若有金芽草引路,便能自主吸收外界灵脉,成长速度倍增。而空间成长反馈的灵息,恰好能修补神魂损伤。"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是我的私心。想借你的空间疗伤,也想……"
也想什么,他没说。
沐云却懂了。他握住陆锋的手,将玉佩贴在他掌心,声音轻却坚定:"不是私心。是我的本心,想帮你,想与你并肩。"
两人相对而立,窗外药圃寂静,只有虫鸣偶尔打破沉默。远处传来道院夜巡的钟声,三长两短,提醒着他们此刻仍在险地。
"我该走了。"沐云收回手,"每月初一、十五,外门弟子可来药圃领灵草任务。届时……"
"届时我在东厢第三间等你。"陆锋接话,目光柔和,"夜里,若无人跟踪,可去后山断崖。那棵歪脖老松,我移了一株分身种在药圃后山,你以木灵根感应,便能找到。"
沐云点头,转身欲走,却被陆锋拉住手腕。
"还有一事。"他声音压低,"长老会的人,在查你。那日心镜试,你照出'古玉葫芦',虽被敛息石遮掩,但他们起了疑心。近日……"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近日若有外门长老召见,称赏你灵根,要单独指点,切勿应允。"
沐云心头一凛:"他们会……"
"会搜魂。"陆锋握紧他的手腕,指节发白,"三年前,他们便是这样对付我师父。以'查验'为名,行搜魂之实,师父神魂受损,才会在随后的'清查'中毫无还手之力。"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枯枝被踩断。两人同时噤声,陆锋身形一闪,已贴到窗边,短刀握在手中。
"是夜巡。"片刻后,他收刀,声音平淡,"走吧,从后门出去,沿灵溪走,不要回头。"
沐云深深看他一眼,将那株金芽草的位置记在心里,转身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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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厢时,已是三更天。
沐云悄无声息地躺下,身旁周子安鼾声如雷,沈岩的铺位却空着——那人自从实战之后,便时常夜不归宿,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闭眼假寐,神识沉入空间。三日不见,灵泉边的雾气又浓了些,金芽草幼苗舒展叶片,母鹿带着鹿崽在角落里安睡。他试着将意识探向空间边缘,那里原本是一片混沌,如今却隐约能看见些许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界种演化……"
他想起《界种养灵录》中的记载,心头既惊且喜。空间成长,意味着他能给陆锋的更多,也意味着……风险更大。
窗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两长一短,是药老木牌的暗号。
沐云翻身而起,推开窗缝,看见一道纤细身影立在墙根,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是那位看守禁地的女修。
"甲子七十七,"她声音清冷,"药老让我传话,三日后,长老会要在外门设'灵根查验',名义是选拔内门预备弟子,实则是筛查'界种'相关之人。你……"
她顿了顿,侧头,斗笠边缘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你若有退路,三日之内,离开道院。"
沐云攥紧窗框,指节发白:"没有退路。我的空间、我的金芽草、还有……"
还有陆锋,他没说。
女修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抛入窗内——是片金芽草的叶子,比药老给的那片更大,灵气更浓郁。
"这是成熟的金芽草叶片,可助你稳固神魂,抵御搜魂之术。"她转身欲走,又顿住,"陆锋的师父,与我有些渊源。他托我护着你,我便护这一回。但只此一回,日后……"
"日后我自己走。"沐云握紧那片叶子,声音平稳,"多谢前辈。"
女修身形微顿,随即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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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灵根查验。
沐云随外门弟子队列,站在广场边缘。高台上坐着三位长老,中间那位身着紫袍,袖口绣着金边青萝,是长老会的实权人物——刑堂长老。
"甲子七十七,上前!"
沐云垂眸,将金芽草叶片压在舌底,迈步走向高台。那叶片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润的灵流,没入识海,在神魂外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屏障。
"伸手。"
他伸出手,被一只枯瘦的手掌握住。刑堂长老的灵力探入经脉,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游走全身。所过之处,沐云将空间的气息压得极低,只露出木灵根的表象,淡青色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平庸得毫不起眼。
"木灵根中品,根基稳固,无异常。"刑堂长老收回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下一人。
沐云躬身退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金芽草叶片的屏障正在消退,像一层薄纱被风吹散,但他撑过去了。
队列末尾,他看见沈岩也被召上前,那人的土灵根上品被反复查验,最终同样过关。但沈岩退下时,目光与刑堂长老交汇了一瞬,快得像错觉,却让沐云心头一凛。
"沐云。"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是周子安,脸色苍白如纸:"我……我被查出了'隐灵根',长老说要带我去刑堂'细查'……"
沐云一愣,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隐灵根?"
"我母亲是妖族……"周子安声音发颤,"我从未觉醒过妖族血脉,他们怎么会……"
高台上,刑堂长老的目光投过来,带着几分玩味。沐云忽然明白,这场"灵根查验",查的不是界种,是任何可能被拿捏的把柄。
"别怕。"他将周子安往身后挡了挡,声音平稳,"我陪你去刑堂。"
"你?"刑堂长老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却穿透全场,"甲子七十七,你要妨碍公务?"
"不敢。"沐云躬身,"只是弟子与周子安同住一屋,若他有异,弟子也该连坐。恳请长老一并查验,以证清白。"
这是险棋。主动送上门,反而消解嫌疑。
刑堂长老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有意思。带上来,一并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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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堂设在北山地底,阴冷潮湿,墙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将人影照得扭曲如鬼魅。
沐云被按在一张石椅上,手腕被铁环锁住,灵力运转滞涩。对面坐着刑堂长老,手中把玩着一枚水晶球,球内雾气翻涌,像是困着无数神魂。
"甲子七十七,"长老声音平淡,"你可知,为何我要查你?"
"弟子不知。"
"因为陆锋。"长老抬眸,目光如刀,"他当年追查师父死因,查到长老会头上。如今他重入道院,你以为,我们会坐视不理?"
沐云垂眸,将眼底的情绪藏进阴影里:"陆执事是外门药圃之人,与弟子……并无深交。"
"并无深交?"长老低笑,水晶球内的雾气忽然翻涌,化作一幅画面——是药圃瓦房内,陆锋将沐云拉进怀里的场景。
沐云瞳孔微缩,手指攥紧椅沿。
"心镜试那日,你照出'古玉葫芦',虽被遮掩,但我们自有手段。"长老起身,绕至他身侧,声音如毒蛇吐信,"界种认主,千年难遇。你若交出,我可保陆锋不死,保你神魂无恙。"
沐云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目光清亮:"长老说笑了。弟子若有界种,何必来道院求道?自行修炼,岂不快哉?"
长老动作微顿。
"至于陆执事……"沐云声音平稳,"弟子与他,确实有些私交。但不过是乡野时他曾救我一命,我感激罢了。长老若要拿捏弟子,用他……不够分量。"
这是赌。赌长老会不知血誓,不知陆锋的执念是他,不知他们命数纠缠至此。
长老盯着他,良久,忽然挥手,铁环松开。
"带下去。"他声音平淡,"周子安留下,隐灵根之事,还需细查。"
沐云起身,看了周子安一眼,那人瘫在石椅上,目光涣散,像是已被吓破了胆。他无法救他,只能先保全自己。
走出刑堂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沿着灵溪往回走,脚步虚浮,神魂却被金芽草叶片护着,未曾受损。
药圃后山,歪脖老松。
陆锋立在树下,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一夜未眠,等他至此。
"刑堂……"他开口,声音发紧。
"无事。"沐云走过去,将额头抵在他肩上,"他们不知血誓,不知你我真正的牵连。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是周子安被扣下了,还有,他们知道我有界种,虽无证据,但……"
"但他们会一直查。"陆锋接话,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裹进怀里,"沐云,我送你走。趁今夜,离开道院,去……"
"不去。"沐云打断他,抬头看他,目光灼灼,"我走了,你怎么办?金芽草怎么办?你的血誓怎么办?"
陆锋沉默。
"而且,"沐云忽然笑了,伸手抚上他苍白的脸,"我走了,谁陪你夜里说话?谁给你预□□个?"
陆锋眸色微动,良久,低叹一声,将脸埋进他颈窝。
"固执。"他声音闷闷的,"比我当年还固执。"
"跟你学的。"
松涛阵阵,晨光渐亮。两人相拥而立,像是两株纠缠生长的草木,根脉深扎泥土,枝叶迎着同一片天空。
暗流潜生,危机四伏,但此刻,他们仍在彼此身边。
这便是他们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