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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密牢审奸   残血凝 ...

  •   残血凝霜的千层白玉阶上,风卷着未散的血腥气掠过断折的青溪竹,焦黑的竹叶残片打着旋儿落在染血的石阶上,触目惊心。

      一道淡青色云光自云海之巅缓缓沉降,青玄真人一袭月白道袍踏云而来,云纹袍角拂过满地狼藉,周身流转的温润灵光如春水漫开,所过之处,蚀骨的鬼气滋滋消融,空气中刺鼻的腐臭与血腥被青玄宗特有的灵草沉香取代,连濒死弟子紊乱的心脉都被瞬间稳住。

      他垂眸扫过倒地呻吟的弟子、断裂的法阵纹路、满地鬼修尸骸,往日温润如玉的眉眼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指尖轻捻拂尘,浑厚柔和的宗门灵气如细雨般洒向全场,断裂的青溪竹灵脉泛起淡淡青光,垂死的弟子们脸色渐渐回暖,重伤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

      “掌门!”
      墨尘长老拄着染血的执法长剑,玄色袍服破烂不堪,左肩伤口依旧渗着金红色仙血,却依旧身姿挺拔;柳嫣单膝拄剑,英气的脸颊沾着鬼血,气息喘促,两人齐齐躬身,声音里裹着血战未歇的沉肃。随行的弟子们也纷纷敛声行礼,原本低迷的士气因掌门的到来重新凝聚。

      青玄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如寒星般落在被陆锋制住的鬼煞身上,眉峰紧蹙,语气冷冽如冰:“此獠乃鬼冥阁东域分舵主,身负多条仙门血案,即刻押入锁魂秘牢,玄微长老已布好测魂禁阵,本座亲自审讯,宗门内应一事,半刻都不能耽搁。”

      拂尘轻挥,一道泛着金纹的禁锢灵光破空而出,如铁索般缠上鬼煞的四肢丹田,将他残存的鬼力彻底封死。鬼煞狰狞的脸因禁锢扭曲,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沐云身上,喉间发出嗬嗬的阴笑,却被禁制封死了声息,只能被两名执法弟子半拖半架,踉跄着往青云山地底最深处走去——那是青玄宗封禁千年、专囚邪修重犯的锁魂秘牢,半步踏入,便再难掀风作浪。

      陆锋自然地收紧掌心,将沐云微凉的小手牢牢裹在自己温热的大手里,神魂间的星海情契自动泛起柔和的紫金柔光,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指尖经脉流淌,细细抚平沐云因全力催动天衍诀、强行推演天机带来的神魂倦意。

      沐云小脸尚带着一丝战后苍白,长睫轻颤,方才在战场上的坚定果决褪去,此刻靠在陆锋身侧,小小的身子透着几分藏不住的虚弱。秘境归来的冲击、苏家灭门的真相、仙邪血战的耗损,三重压力压得他神魂发沉,唯有贴着陆锋,才能寻到一丝安稳。

      “别怕,有我在旁,他翻不出半点风浪。”陆锋低头,薄唇凑到沐云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只容两人听见,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纤细的手背,温柔缱绻,与方才战场上斩鬼破邪的凛冽模样判若两人。

      沐云轻轻“嗯”了一声,小脑袋微微靠向他的臂膀,清澈的眼底满是信赖,像迷途的雏鸟归了巢。

      柳嫣站在一旁,干脆别过脸不去看这黏糊的模样,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红,故意粗声嘟囔:“真是走到哪儿黏到哪儿……再这么腻歪下去,锁魂秘牢的万年阴气,都要被你们俩的暖意给蒸散了!”

      沐云耳尖瞬间爆红,像熟透的樱桃,下意识往陆锋怀里缩了缩,惹得陆锋低笑一声,将他护得更紧。

      一行人穿过青玄宗三重禁制法阵,灵光流转间,周遭温度越来越低,光线越来越暗,最终踏入一座刻满上古镇邪符文的石门之内——锁魂秘牢到了。

      秘牢深埋于青云山主灵脉之下,石壁上的镇邪符文常年泛着金青色灵光,阴邪之物入内,便会被灵脉阳气灼烧神魂、压制修为。甬道狭长幽深,脚步声在空寂的石室内回荡,愈往深处,符文灵光愈盛,鬼气寸寸消融。

      最深处的独立审讯石室中,藏经长老玄微早已在此等候,他慈眉善目,手持古朴经卷,身前布下测魂阵与禁言圈,双重禁制将石室封得密不透风,确保审讯内容绝不外泄半分,连一丝神魂波动都传不出石室。

      鬼煞被狠狠掷在冰冷的石地上,刻满符文的锁魂链瞬间自地面窜出,缠满他的四肢与丹田,链上灵光亮起,灼烧得他周身鬼气滋滋作响,狰狞的鬼纹脸因剧痛扭曲,发出痛苦的嘶吼,却依旧满眼怨毒。

      青玄真人端坐于石座之上,月白道袍与石室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往日温润的声音此刻沉如古钟,带着掌门独有的威严:“鬼煞,你乃鬼冥阁东域分舵主,残害灵洲修士、强攻我青玄宗山门,已是死罪。本座再问你最后一遍——谁向你泄露沐云三人秘境归程的消息?青玄宗之内,谁是你的眼线?”

      鬼煞仰头惨笑,黑红色的鬼气从口鼻中喷涌而出,撞在禁言圈上滋滋消散:“青玄老匹夫!你以为我会屈服?就算我说了,你们也动不了他!天衍诀乃逆天至宝,整个灵洲的邪修都会疯抢,你们青玄宗,迟早要为这传承覆灭!”

      墨尘长老按剑上前一步,周身冷冽的杀气弥漫石室,长剑出鞘半寸,寒光逼人:“嘴硬无用,锁魂阵可抽你三魂七魄,剥离你的神魂记忆,到时候,你想说,也由不得你。”

      “哈哈哈——!”
      鬼煞的笑声陡然变得疯狂,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你们查到半分线索!做鬼冥阁的鬼,总比做你们仙门的阶下囚强!”

      话音未落,他丹田内残存的鬼力骤然暴走,黑红色的鬼火在小腹处疯狂凝聚,竟是要再次引爆残魂,与在场众人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沐云往前轻轻踏出一步,小小的身影站在陆锋身侧,小手缓缓抬起,淡青色的天衍灵光无声漫出,没有半分戾气,却带着推演天机的通透。

      他没有动用蛮力压制,只是以天衍诀精准推演鬼煞的神魂暴走轨迹,指尖轻轻一点,便将他紊乱暴走的灵力脉络尽数打乱,让那股自爆之力瞬间泄了大半。

      沐云仰着小脸,声音依旧软软糯糯,却带着一种看透人心、洞悉天机的平静,一字一句,精准戳中鬼煞心底最忌惮、最不甘的软肋:“你不用硬扛。你背后之人,根本没把你当棋子,只是把你当成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你死了,他只会安然无恙地藏在宗门里,继续等着夺取天衍诀的机会,而你,白白丢了神魂,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天衍诀本就自带窥心溯魂之效,这句话如一把软刀,狠狠剖开鬼煞伪装的强硬,让他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陆锋适时上前一步,猎刀刀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眸色冷冽如冰,字字诛心:“你若说实话,本座以星海情契起誓,保你神魂不散,不入轮回炼狱。你若执意赴死,你留在鬼冥阁的妻儿亲族,只会被你背后之人灭口,下场比你更惨。”

      妻儿亲族,是鬼煞心底唯一的软肋。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鬼煞浑身剧烈一颤,狰狞的脸上血色褪尽,黑红色的鬼血顺着嘴角滑落,沉默了许久,终于发出一声绝望而怨毒的低喘,声音嘶哑破碎:

      “是……外门执事,周岩。”

      石室之内瞬间一片死寂。

      柳嫣猛地皱眉,英气的脸上满是错愕:“周岩?那个常年负责山门登记、外门物资调配、看似平庸无奇的执事?”

      “就是他。”鬼煞咳着黑血,眼神空洞,“他三年前便被我鬼冥阁收买,贪财贪权,渴望邪术快速提升修为,甘心做我鬼冥阁的眼线。你们秘境归程、身负苏家传承的消息,全是他偷偷用鬼冥传讯玉符传出去的。我率众攻山门,也是他提供了外门法阵的薄弱阵眼,不然我不可能如此轻易破开防线……”

      真相大白。

      一个平日里无人提防、毫不起眼的外门执事,竟是埋在青玄宗内部三年的毒瘤,将宗门机密尽数泄露给邪修!

      墨尘长老脸色铁青,周身杀气暴涨,当即拱手请命:“掌门!属下即刻带人拿下周岩,彻查他的同党,绝不让这毒瘤再祸乱宗门!”

      “不必急躁。”青玄真人抬手止住,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打草惊蛇,只会让幕后之人藏匿更深。周岩只是一枚小卒,以他的修为与地位,绝不可能策划如此周密的阴谋,他背后,必定还有更高层的人在操控一切。”

      说罢,他看向沐云,语气瞬间放缓,带着几分心疼与期许:“沐云,你以天衍诀推演一番,周岩近期接触之人、暗中联络的对象,能否窥得幕后之人的脉络?”

      沐云闭上双眼,小手与陆锋紧紧相扣,星海情契全力运转,以陆锋精纯磅礴的灵气为支撑,天衍诀在识海中铺开浩瀚星海,无数金色符文飞速流转。

      石室之内,时间仿佛静止。

      无数画面在沐云识海中飞速闪过——
      深夜无人的青溪竹林、一枚泛着鬼气的传讯玉符、周岩弓着身子恭敬低头的卑微身影、以及一个被浓重黑气刻意掩盖、只露出一角内门长老服饰的衣角,那衣角绣着的纹路,是青玄宗内门长老独有的云纹!

      沐云眉头紧紧蹙起,小脸又白了一分,神魂因强行推演被掩盖的天机传来阵阵刺痛,他咬着下唇,轻声道:“师尊,只能看到……那人穿内门长老服饰,周身气息被邪术刻意掩盖,天衍诀也推演不到真面目。”

      一语激起千层浪!

      宗门之内,竟有内门长老与鬼冥阁勾结!

      玄微长老捻须的手猛地一顿,慈眉善目下满是震惊;墨尘长老长剑出鞘,杀气几乎要冲破石室;青玄真人眸中寒芒暴涨,紧握拂尘的指节泛白,周身灵气微微震颤,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青玄宗立宗千年,以清修守道为本,从未出过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内门长老身居高位,手握宗门权柄,竟与邪修勾结,觊觎苏家传承,险些让青玄宗遭遇灭顶之灾!

      良久,青玄真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如古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即刻列入青玄宗最高机密,除在场五人外,不得泄露半分。墨尘,你暗中监控周岩,不要打草惊蛇,顺藤摸瓜,揪出他背后的长老;玄微,即刻加固宗门典籍阁、传承重地的禁制,严防内贼窥探天衍诀与苏家秘辛;柳嫣,你率精锐弟子巡查山门,严控人员出入,杜绝鬼冥阁再次渗透。”

      “是,掌门!”
      三人齐齐躬身领命,神色凝重。

      诸事安排完毕,青玄真人的目光落在依偎在陆锋身边、气息虚浮的沐云身上,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满是师尊的疼惜:“沐云今日神魂耗损过巨,又强行推演天机,极易遭反噬。陆锋,你带他回清辉殿静养,稳固星海情契,温养天衍诀,没有本座传召,不必外出,安心修行即可。”

      “弟子遵命。”

      陆锋稳稳扶住沐云的腰肢,小心翼翼将他护在怀里,对着掌门与两位长老躬身行礼,而后一步一顿,缓缓退出秘牢,生怕颠簸半分,累到怀中的人。

      一路穿过青玄宗的灵溪竹径,回到沐云自幼修行的清辉殿。

      殿内依旧清雅无尘,青溪竹影映着窗棂,灵泉池汩汩流水,空气中弥漫着温润的灵草香,与秘牢的阴冷、战场的血腥判若两个世界,是沐云最安心的港湾。

      陆锋一进门便抬手布下隔音禁制与护殿灵光,淡蓝色的灵光如薄纱笼罩整座大殿,将外界一切纷扰、目光、气息尽数隔绝,殿内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与灵泉的轻响,安静而温馨。

      他轻轻将沐云抱到云纹锦缎蒲团上坐下,自己则蹲在他面前,宽大的手掌抚上沐云苍白的小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心疼得嗓音发哑:“是不是神魂很沉?脑袋疼不疼?嗯?”

      沐云点点头,小脑袋轻轻歪着,长睫像小扇子般轻颤,眼底带着浓浓的倦意,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撒娇的软糯:“有一点……但是有锋哥在,就不难受了。”

      陆锋心头一软,像被温水化开,俯身与他掌心相贴,双双盘膝而坐。

      神魂间的星海情契被瞬间引至最柔和的状态,紫金光芒如流水般包裹住两人,淡青色的天衍灵光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与陆锋的灵气相融。陆锋收敛周身所有戾气,将自身精纯温和的灵气,一丝一缕、小心翼翼地渡入沐云的识海,细细滋养他疲惫受损的神魂,像在呵护一件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宝物。

      “闭上眼睛,跟着我呼吸。”
      “天衍诀不可强行催动,以后有我在,不许再不顾自身耗损推演天机,知道吗?”
      “云云乖,我陪着你,一直陪着,哪里都不去。”

      他低声絮语,温柔得能化开水雪,声音裹着情契的暖意,一点点抚平沐云神魂的刺痛。

      沐云乖乖闭上眼,轻轻靠在陆锋的肩头,闻着他身上清冽的灵气与竹香交织的气息,心神渐渐安定。识海中的浩瀚星海不再翻涌躁动,而是变得宁静璀璨,天衍符文轻轻闪烁,再无天机反噬的凶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锋心底全部的心意——
      怕他疼,怕他累,怕他被天机所伤,怕他被苏家旧事所困,只想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许他一世安稳,再无风雨。

      而陆锋也透过情契,触碰到了沐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对苏家亲族的深切思念、对师尊养育之恩的感恩、对守护宗门与传承的责任、还有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满心满眼的爱恋,纯粹又炙热。

      紫金与青金的情契之光,在两人心口温柔缠绕,将所有的疲惫、不安、凶险,尽数化作缱绻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沐云缓缓睁开双眼,小脸恢复了红润,眼底清澈明亮,像浸在清泉中的星子,再无半分倦意与虚弱。

      他小手搂住陆锋的脖颈,轻轻蹭了蹭他的颈侧,像一只找到温暖港湾的小兽,声音雀跃又软糯:“锋哥,我好多啦!神魂一点都不沉了!”

      陆锋反手将他紧紧抱进怀里,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而郑重的吻,嗓音低沉而滚烫,带着生生世世的承诺:

      “以后,无论敌人是谁,无论阴谋多大,我都与你一起扛。”
      “天衍诀我陪你修,苏家传承我陪你守,青玄宗我陪你护。”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寸步不离,永生相守。”

      沐云眼眶微热,晶莹的泪珠在眼尾打转,却笑得澄澈温暖,用力点头,将脸深深埋进陆锋的怀里,轻声道:
      “嗯,我和锋哥,永远在一起,双栖青溪,不离不弃。”

      窗外,青溪竹随风轻摇,皎洁的月光透过竹影洒下,碎成满地银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如同亘古不变的诺言。

      而青云山深处,一座隐蔽的长老洞府之内,一道笼罩在黑影中的身影正握着一枚泛着鬼气的传讯玉符,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内门长老的云纹袍角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眼底闪过阴鸷狠厉的光,望着清辉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周岩已暴露,鬼煞被俘,计划虽败,但天衍诀依旧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场更深、更险、关乎宗门存亡、传承归属的暗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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