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双栖》一剑倾心默无言

19、深夜探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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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将苏家外院彻底吞没。

　　零星灯火在院落间昏昏沉沉地亮着，像濒死之人的眼，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白日里往来的弟子早已散去，只剩下巡夜修士的脚步声，规律而冷硬地在廊下回荡，像某种钝器重击木桩，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杂役房内，沐云乖乖靠在陆锋怀里，呼吸轻浅，看上去像是已经睡熟了。

　　唯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心底的清醒。

　　陆锋一手轻揽着他的腰，一手随意搭在膝头，看似放松，周身的神经却始终紧绷。边关十年养成的本能，让他对周遭一切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巡夜的脚步声、远处传来的剑鸣、甚至窗外虫豸振翅的轨迹，都被他精准记入心底，像一张无形的舆图，随时可供调用。

　　"锋哥，柳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沐云小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脑袋不自觉往他怀里蹭了蹭。发梢扫过陆锋下颌，带着灵泉特有的清苦气，混着少年人温热的体温，像某种无声的……

　　邀约。

　　陆锋喉间微紧，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

　　"再等等，"他低头，目光落在沐云泛红的耳尖上，指腹克制地轻轻一碰，"她行事谨慎，不会出事。"

　　沐云浑身轻轻一颤，脸颊瞬间发烫，连忙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不冷，有锋哥抱着就不冷。"

　　一句话说得又乖又依赖，听得陆锋心尖发软。

　　他是真的撩而不自知。只觉得怀里的人软得像一团云，总想多护着点、多碰着点，却不知道每一个随意的动作，都让沐云心跳得快要失控。那截露在粗布衣领外的锁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某种……

　　陆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三下，缓急有序——

　　是柳嫣。

　　陆锋立刻起身，将沐云护在身后，轻轻推开一条窗缝。柳嫣闪身而入，脸色微沉，肩头的衣料隐隐有些凌乱，发间还沾着一片枯叶，显然是翻墙时蹭的。

　　"怎么样？"陆锋低声问，同时以目光示意沐云——少年已经收敛了方才的软态，眼底清亮，像换了个人。

　　柳嫣喘了口气，压着声音道："苏家戒备比我想象中更严。功法殿和藏宝阁都有高阶阵法守护，根本靠近不得。"她顿了顿，以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还听到两名内门弟子交谈，说玉佩根本不在外院，而是在苏家主本人手中，平日贴身佩戴。"

　　"贴身佩戴？"沐云微微一怔，从陆锋身后探出半张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懵懂无害的模样，"那岂不是更难拿到了？"

　　"难是难，但不是没有机会。"

　　柳嫣眼神一沉，以气音道："三日后是苏家的祭祖大典，家主和所有内门高层都会去祠堂，守卫会暂时调走大半。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陆锋立刻点头："好，那就等三日后。这几天安分做杂役，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他顿住，以目光扫过沐云——少年正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

　　盘算。

　　三人正低声商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

　　"里面的杂役！都给我滚出来！"

　　脸色骤变。

　　是苏家的外门执事，而且不止一个——陆锋从脚步声中判断出，至少有三个人，两个炼气后期，一个……

　　看不透。

　　他反应极快，一把将沐云按到床榻内侧躺下，自己则顺势躺在外侧，装作刚刚被吵醒的模样。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破绽，连衣褶的凌乱都恰到好处。

　　柳嫣也飞快收敛气息，低头垂目，缩在角落，姿态佝偻得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一名身着黑衣的执事带着两名弟子走进来，目光凶戾地扫过屋内。那执事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令牌，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与那夜周管事的令牌，同源。

　　"谁让你们夜里窃窃私语的？"执事冷笑，目光如刀，"苏家规矩，入夜后不得喧哗，你们听不懂？"

　　沐云缩在陆锋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小脸发白，嘴唇微微颤抖，完美扮演着一个被吓坏的普通少年。只有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冷冽——

　　像灵泉深处的寒。

　　陆锋将他牢牢护在怀里，起身微微低头，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沉稳："对不住，执事大人，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身形挺拔，即便穿着灰扑扑的杂役服，也难掩一身凛然气场。那执事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人太稳了，不像寻常杂役。

　　"你是什么来历？"执事眯起眼，"看着可不像是寻常农户。"

　　沐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下一秒，陆锋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曾在边关做过几年斥候，后来伤了腿，退役回镇上做苦力。去年闹妖患，无处可去，才来投奔苏家讨口饭吃。"

　　说辞合情合理，毫无破绽。边关斥候退役后做苦力，是再常见不过的出路。

　　执事依旧不肯罢休，目光一转，落在沐云身上。那少年正从陆锋肩头探出半张脸，眼睛湿漉漉的，像某种受惊的幼兽。

　　"这孩子是你什么人？"

　　陆锋手臂一紧，将沐云护得更死，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恭敬："是我弟弟，爹娘死得早，只剩这一个亲人。他性子胆小，经不起吓，还请执事大人高抬贵手。"

　　那股不动声色的护短，几乎要溢出来。

　　执事盯着他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异样，又忌惮陆锋身上那股不好惹的气场——边关退下来的斥候，手上都沾过血，真逼急了，未必不能拉人垫背。

　　最终，他冷哼一声："再有下次，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说完，带着人甩门而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房间内的三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沐云从陆锋怀里抬起头，小脸还有些发白，耳尖却依旧泛红，小声道："锋哥，刚才好险……"

　　陆锋低头，看着他受惊的模样，心疼得不行，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得无比温柔："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为难你。"

　　他语气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沐云仰头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依赖又信任，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钻进他的怀抱。

　　只是在陆锋看不见的角度，少年清澈的眼眸里，悄然掠过一丝腹黑的锐光。

　　苏家的人……

　　这笔账，他记下了。

　　柳嫣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相依，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松了口气："还好没暴露。接下来几天我们必须更加小心，那执事已经起疑了。"

　　"嗯。"

　　陆锋应了一声，注意力却早已全部放回怀里的人身上，指尖轻轻顺着沐云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深夜的杂役房，危机暂歇。

　　可一场围绕着玉佩、秘境与长生之路的暗战，才刚刚真正开始。

　　三日后的祭祖大典，

　　必将是风起云涌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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