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双栖》一剑倾心默无言

10、风停苇静 沐云是被腿

　　沐云是被腿麻醒的。

　　蜷在陆锋怀里睡了小半个时辰，半边身子都僵了，脚踝那处被药膏敷得温温的，疼倒是轻了不少，就是一动弹，麻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窜，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怀里的人一动，陆锋立马就醒了。他原本半靠在苇秆上，脊背绷得笔直，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连眼都没敢闭实。此刻低头一看，沐云皱着鼻子揉腿，脸颊还带着睡出来的浅红印子，睫毛湿漉漉的，像只刚睡醒的小兽。

　　“麻了？”陆锋声音压得低，伸手就去托他的小腿，轻轻往上抬了抬，“我帮你揉两下。”

　　沐云有点不好意思，往回缩了缩腿：“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都守了这么久了，也歇会儿吧。”

　　“我不累。”陆锋没松手，掌心贴着他的裤腿，力道不轻不重地按在小腿肚上。他的手很稳，指腹带着薄茧，揉得刚好能解麻，又不会碰疼他伤处。

　　沐云乖乖不动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陆锋。

　　这人平时看着冷硬，话也不多，可一举一动全是细得不能再细的心思。昨晚地窨子里把热乎的窝窝头给他，刚才冒险引开追兵，现在连揉腿都记得避开他肿着的脚踝。

　　心里那点软意又冒了上来，像溪水漫过石头，温温热热的。

　　“陆锋，”沐云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你是不是一直都没睡？”

　　“眯了两眼。”陆锋头也没抬，手指还在慢慢揉着，“我得盯着外面，万一他们摸进来，你睡着不知道。”

　　“那你也不能一直硬扛啊。”沐云皱起眉，伸手想去碰他的眼尾，“你看你眼睛都红了，等下真撑不住了怎么办？”

　　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一下。

　　陆锋抬眼，正好对上沐云担忧的眼神。那双眼睛亮得很，干干净净的，全是装不下的关心，看得他心口猛地一烫。

　　“撑得住。”陆锋收回手，往旁边挪了挪，刻意避开了那道太直白的目光，嗓子有点干，“我习惯了，以前在山里追猎物，三天两夜不合眼是常事。”

　　沐云看着他刻意躲开的侧脸，心里忽然就明白了点什么。

　　他不是撑得住，是不敢睡。

　　因为身边有他，因为要护着他。

　　一股又酸又暖的情绪堵在喉咙口，沐云低下头，手指揪着地上的苇絮，一小团一小团攥在手里：“其实……你不用总把我当成什么都不会的人。我也能守着，我也能帮忙，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

　　陆锋动作一顿。

　　他转头看沐云，看见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嘴角抿得紧紧的，像是有点委屈，又像是在认真较劲。那模样，一点都不娇气，反倒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陆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语气不自觉放轻了：“我不是把你当累赘。”

　　“那你是什么？”沐云抬眼看他，眼睛里带着点较真的亮，“你什么都不让我做，什么都挡在我前面，我看着……心里不舒服。”

　　陆锋沉默了片刻，风从芦苇缝里吹过来，拂得两人额前的头发都飘了飘。

　　他看着沐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真：“我是怕。”

　　“怕你受伤，怕你疼，怕我一个没看住，你就被人盯上。”陆锋的声音很低，却格外清楚，“我这辈子没什么要护着的人，遇见你之后，就只想把你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什么危险都不让你碰。”

　　沐云一下子愣住了。

　　他从来没听过陆锋说这样的话。

　　直白，笨拙，却重得像块石头，稳稳砸进他心里，砸得他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陆锋。

　　陆锋被他看得也有点不自在，耳尖悄悄泛了红，别开脸咳了一声：“……反正，有我在，你不用怕。”

　　“我不是怕。”沐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却坚定地说，“我是怕你太累。陆锋，我想跟你一起，不是躲在你后面。”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陆锋垂在身侧的手。

　　陆锋的手一僵，没躲开，反倒慢慢收紧，把那只微凉的小手握在了掌心。

　　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温度从指尖传到心底，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全都捂得发烫。

　　“好。”陆锋转头看他，眼底沉冷的东西全都散了，只剩下温柔，“那我们一起。”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鸟叫，不是寻常的山雀声，而是三长两短，很有规律。

　　陆锋眼神瞬间一凛，立刻把沐云往身后挡了挡，身体绷紧，耳朵贴在苇秆上仔细听。

　　沐云的心也提了起来，攥着他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力：“是……是他们来了吗？”

　　“不是。”陆锋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轻松，“是我之前托的人，信号对上了。”

　　沐云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们是不是不用躲了？”

　　“嗯。”陆锋点头，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嘴角也难得勾起一点浅弧，“不用躲了。”

　　风停了，芦苇荡安静下来，溪水叮咚，像是在替他们高兴。

　　困局终于要散了。

　　而身边牵着的人，是比走出这片芦苇荡，更让人心安的答案。

　　沐云看着陆锋的侧脸，心里悄悄说了一句——
　　有你在，哪里都不算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