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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已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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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二月底了,窗外的烟花还时不时绽放,杨瑶被持续的消息声音吵醒。她缓缓起身,打开窗户,迎着冷风,望着夜空中烟花绽放的轨迹。
风吹乱了头发,她打开手机,看着屏幕里显示的十几条消息,心烦意乱。
杨瑶盯着窗外的黄槲树好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回过神来。
低头看了一眼,是好朋友雷蔓蔓弹过来的微信视频,才无力地按下接听键。
“瑶瑶,新年快乐呀!”雷蔓蔓在屋外放着烟花。
杨瑶勉强挤出一个笑:“新年快乐。”
“对了,你从放假就开始找工作,找的怎么样了?”雷蔓蔓盯着远处放烟花的小孩,目不转睛。
杨瑶双眼空洞地望着手机屏幕,思绪飘远。
她和雷蔓蔓高中就认识了,两个人无话不谈,形影不离,后来又学了一个专业,虽然不在一个学校,还是经常联系。
杨瑶深吸一口气,摇头轻声回答:“还没找到合适的。”
她放下手机,望着窗外黄槲树的剪影,回忆起大学时光与雷蔓蔓一起畅谈未来的日子,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
身边的朋友每一个人都有清晰自己的未来,唯独她,专业知识不过硬,想考研考编又三分钟热度。
见雷蔓蔓迟迟没说话,杨瑶点开那十几条语音消息,转文字全是妈妈发来的责备。
--今年又不回来过年,爷爷奶奶都挺想你的。
--你说找工作,工作也没找到一个像样的。
--工作工作没找到,男朋友男朋友也没个影。
她无心在看这些消息,烦躁的退出聊天界面,正想找雷蔓蔓倾诉一通,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挂断视频。
杨瑶关掉手机,将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耳边响起妈妈的话:“工作没找到,连个男朋友也没有,你让我们怎么放心?”
其实高中毕业之后,杨瑶谈了一个男朋友,到现在已经快四年了,家里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她也没打算公开,因为她不知道这段感情能走多远,不想弄得人尽皆知,最后无法收场。
——
热闹过后,夜晚静得能听见黄槲树枯枝在风里轻叩窗框,杨瑶却无法入眠。
她伸手摸了摸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指尖划过那层薄霜似的水汽。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又一下——是她的男朋友,谭栩。
--刚忙完,看到烟花,想你了。
--工作找的怎么样?
杨瑶没点开,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压在掌心。窗外,黄槲树影被风揉得支离破碎,像一张被反复涂改又擦去的草稿。
她忽然想起去年此时,他陪她在滨江路看跨年烟花,两人裹着同一件大衣,他手指微凉,却一直替她拢紧领口。
那时候是那么的轻松,不用考虑那么多事情。
杨瑶淡淡的回了一句:“嗯,累了,我想休息了。”
他没再回。
——
第二天一早,杨瑶起了个早,一边洗漱一边查看投出去的简历,邮箱里躺着三封已读未回的拒信,附件简历标题还带着昨夜修改的痕迹——“杨瑶_2025最新版_终稿(1)”。
牙刷停在唇边,泡沫缓缓滑落。
她盯着那行“终稿(1)”,忽然笑了一下,泡沫滴进洗漱池,无声无息。
镜子里的人眼下发青,发梢微乱,像一株被风刮了一整夜的黄槲树。
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
--杨瑶女士,很遗憾你没有通过公司的面试,祝你早日找到心仪的工作。
她没回,拧开水龙头,任水流冲走牙膏沫,也冲走那点微弱的光。
她关掉龙头。
水声停了,镜面蒙着薄雾,那行短信的字迹在雾中洇开、变形,像未干的墨迹被谁悄悄抹了一指。
手机静静躺在洗手台边缘,屏幕朝上,光已熄灭。
窗外,黄槲树影斜斜切过瓷砖地面,随风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踏进来。她抬手抹开镜面水雾,指尖停在“工作”二字边缘,却没擦净。
那行字浮在湿痕里,像沉在浅水中的纸船,载不动半点重量。
杨瑶收回手,不再去关注那条消息。她决定今天出门碰碰运气。
她套上那件洗得发软、袖口磨出了细小毛球的灰羊毛衫就出门了。
——
地铁站口风很大,吹得她睫毛发颤。
在外面逛了一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临近毕业,论文也成了一个让人头大的问题。她蹲在街角长椅上,把脸埋进围巾里,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
下一秒,像是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走进了一家零食店,推开玻璃门,冷气裹着烤肠的暖香扑来。
杨瑶环视了一圈,说是零食店,里面也摆着水果、日用品的区域,像一个小型的社区超市。
店面很大,里面的店员大概有六七个,基本都是附近的居民,三四十岁的姐姐们。
“你好,我看到你们外面贴了招聘启示,请问现在还招营业员吗?”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收银台玻璃上。
收银员抬头,目光掠过她泛红的鼻尖、袖口毛球和冻得微僵的手指,又低头扫了眼招聘启事——那张A4纸边角已卷起,油渍洇开一小片淡黄。
“你联系一下上面的电话吧。”收银员说。
“好的,谢谢。”她攥着那张卷边的纸走出店门,指腹摩挲着油渍边缘,鼓起勇气拨打了上面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听筒才传出来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
“你好,我看到你们在招聘,请问现在还招营业员吗?”杨瑶轻声问。
“还招的。”那个中年女子声音热情,“你进去找一个叫郑丽丽的人,她会给你讲解工作内容和其他事项的。”
“好的。”杨瑶挂断电话,心脏轻轻一跳,指尖微微发颤,那张油渍斑斑的招聘启事被她捏成一团。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零食店,对那个收银员说:“你好,我找一下郑丽丽。”
收银员抬起头,朝零食店里面喊:“郑丽丽,这有一个来面试的。”
郑丽丽从货架后探出头,笑容和暖:“来面试的?我给你大概讲一下吧,我们分为早晚班,早班早上8点到下午六点,晚班下午1点半到晚上10点半,中午和下午有1个小时吃饭的时间。”
“我们店不是只卖零食,还有水果、日用品那些,工作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上货,上货的时候注意查看日期,薪资的话就是第一个月试用期三千,转正之后三千五,月休四天。”
“我们有很多家门店,前面地铁口那家也是我们,那是第一门店,人员不够用的情况的下,偶尔会出现几个门店人员支援的情况。”
“对了,你住在哪里?”郑丽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问。
杨瑶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不远,就在上面的学校里。”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大学室友在外面的合租的一间小屋,等到三月开学之后要搬回寝室,好在这个零食店离学校不远,刚好也能兼顾着学校的事情。
之前兼职家教攒的钱已经用完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她打算先在这里过渡几个月,攒点钱等毕业之后在慢慢物色更好的工作机会。
闻言,郑丽丽惊讶的神情在她脸上漾开:“你是大学生啊,什么专业,怎么不去找个其他工作?”
杨瑶脸颊一热,没说出“没找到合适的”几个字:“英语专业,还没毕业,这里离学校近,方便一点。”
看出面前人的窘迫,郑丽丽也再问:“前面说的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明天下午一点半可以来试岗,试岗期三天,试岗通过,试岗三天的薪资会随本月薪资一起发放。”
杨瑶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总算找到一份工作了,尽管只是零食店营业员的工作,但至少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
她转身走出去,冬夜的风立刻裹住单薄的羊毛衫。
身后的玻璃窗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像一张未冲洗的底片。
街角黄槲树光秃的枝杈间,悬着半截褪色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
杨瑶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雷蔓蔓,自己的焦虑也可以暂时缓一缓了,接下来就是重点忙论文的事了。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不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谭栩弹来的视频。
按下接听键,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意:“谭栩,我找到工作了,我终于找到工作了。”
“真的?”屏幕那端的谭栩正站在阳台,背后是城市稀疏的灯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什么,“太好了……你吃晚饭了吗?”
杨瑶下意识摸了摸空瘪的胃袋,笑了下,没答。风忽然卷起她羊毛衫袖口的毛球,毛球簌簌地飞,像一小片被吹散的蒲公英。
意识到谭栩的情绪不对,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怎么了?”
“瑶瑶,之前跟你商量的事情……?”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谭栩顿了顿,声音被风撕得细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目光越过谭栩肩头那片黯淡的灯火,她忽然噤声,指尖无意识绞紧羊毛衫袖口那团松脱的毛球。
庆州的冬天夜总是来得早,街边泛黄的路灯已然亮起,远处小孩玩闹的声音隐隐约约飘来,断续如游丝。
谭栩说的是上学期末和她商量出国读研的事。
她垂眼盯着自己鞋尖上凝结的薄霜,一粒,两粒,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羊毛衫袖口那团毛球早已散尽,只剩几根倔强的纤维在风里颤。
谭栩的家境殷实,父母也支持他出国读研,本来也想带着她走,一起完成学业之后就回国,她没说“不”,也没说“好”。
“出国太麻烦了……”她喉头一紧,像被那几根纤维勒住似的顿了顿,“我不想离开庆州,我可以等你回来。”
谭栩没接话,只把手机稍稍移开,望向远处的黄槲树。
许久,杨瑶才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好,我的申请几天前已经提交了,预估四五月份就能收到通知了。”
他声音落进风里,像一粒沙坠入深井。
沉默许久,谭栩又开口,声音低沉:“如果你改变主意,我带你走。”
杨瑶淡淡的应了一声,指尖还停在冰凉的手机屏上,余温未散。她不敢确保在谭栩国外期间不会爱上其他人,也不确保自己是否能够和他走到最后。
他们两个都太理性了,都不会说出永远这种承诺,那太遥远了,他们都不敢保证,以至于他们谈了四年的恋爱,除了雷蔓蔓,谁也不知道。
所以,她只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