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是我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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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世战队食堂。
“听说了吗，下周的考核咱要打一队！”一队，是青训队员们对嘉世战队正选队员们的称呼。
“一队的不是经常来吗，尤其是叶队，有啥大惊小怪的？”
邻桌两位同期青训生的低声交谈声飘过来，刘皓和陈夜辉交换个眼色，心照不宣地没再继续之前的闲聊。看似各自闭嘴扒饭，实则都竖起了耳朵。
“不一样，据说这次表现好的话，有可能被上调到一队。”说话者更加压低音量，但信誓旦旦，“公会那边我一哥们透露的，他说亲耳听见崔经理和叶队打电话来着。”
“皓哥……”陈夜辉激动，筷子猛戳碗里的一块白萝卜。刘皓“嗯”了一声，?了根青菜进嘴巴细嚼慢咽，还示意陈夜辉先别讨论。
陈夜辉点点头表明懂他意思，脸上却仍浮出亢奋的红。
表面上远比陈夜辉沉稳，刘皓内心实则也在翻江倒海。不同于邻桌两个和陈夜辉这些半吊子，在青训生中，刘皓的技术水平是公认的出类拔萃。如果说其他人还要努力表现，争夺所谓的“上调名额”，对他来说，只要不出什么重大的岔子，被吸收进一队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只看上头什么时候来要人——
就是这次了。
下周的考核，我不仅要一鸣惊人、技惊四座，同时还要给一队的老队员们留下好印象，方便以后在一队混个如鱼得水。刘皓想着这些，嘴角止不住地勾起。
但很快，他脑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叶秋那张挂着老大黑眼圈的脸，还有他那次来时留给自己的话……刘皓的微笑消失了。
两个多月前，叶秋来青训营指导，让与他同来的一位正选队员和刘皓对练。
这位队员操刀的角色是魔剑士，他在嘉世创立伊始就与叶秋、吴雪峰等人同来，但技术水平从来也不是超一流水准，从第二年开始就基本在打第六人了，现在虽然没有退役，但更多是作为一种战术储备的补充，基本已退出嘉世如今的主力阵容。他身上也有老选手们普遍存在的那种野蛮生长和不服输，但是没办法，天赋限制和伴随年纪的状态下滑，残酷现实无可避免。
作为同队同职业，刘皓没少学习和吸收这位前辈的打法。开始时私下求教而不得其法，刘皓琢磨了下这前辈的脾性，就趁着训练赛当众求教，给足了后者面子。前辈果然显得很高兴，就也没吝啬，在青训营把很多经验讲给刘皓和其他剑系都听了。
在刘皓看来，藏私也是人之常情，这前辈已经不错了，和叶队那种眼高于顶、嘴里没好话的人完全不一样，要说差哪儿了，还不就是“电子竞技，菜是原罪”。但他心里门儿清也暗自庆幸，亏得这位前辈“菜”，不然他自己哪有出头之日？话又说回来，就算是那几位超人气超一线大神，和“斗神”一叶知秋相比，又有谁不“菜”？
刘皓撇嘴。
在荣耀比赛中，同职业竞技因为不存在技能克制的显著因素，所以最为见功力，谁输谁尴尬，何况前辈的魔剑士号比起刘皓在青训营用的号各方面还要强一些，但战至酣时，刘皓已经判断出了这把切磋的走向——他自己会赢。
虽然目前两位魔剑士血量的削弱速度相差无几，但内行都看得出，如果刘皓不出现什么特别的失误，凭借着魔剑士优异的控场和拉扯能力，他已稳操胜券，甚至基本最后能以近乎百分之七十左右的血量击倒对方——因为对方陷入他的布局后，将鲜少再有机会还手。
然而就在剧情如所有人意料这般走下去时，刘皓突然想到，就这样赢了前辈，岂不是给对方脸上不好看？按照这前辈好面儿的性格，心里一有疙瘩，后面很容易闹得彼此尴尬，他可不想再被说点闲话什么的。好在目前这把比赛的节奏已经完全被刘皓掌握，他估摸着自己的能力，寻思是不是适当地“藏”一下，有意识地让出一部分节奏来，最终弄成险胜的局面。
片刻之后，刘皓面色煞白坐在屏幕前。
输了……竟然输了？
剧本未能按照刘皓的心意进行，他居然没有完全控制住节奏，被前辈抓住一丝转瞬即逝的机会逆转场面，最终以微弱的优势打败了他。
“心不在焉就会破绽百出。”因为叼着烟，叶秋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不清不楚，但语气是少见的严厉。
刘皓咬紧嘴唇不说话。他脑子乱哄哄的，心里怨怼对面的前辈怎么会爆发了比平时更加充足的韧性，害得他被叶秋骂。刘皓甚至感觉，围观的其他青训队员们有不少都掩饰不住地幸灾乐祸——
你刘皓平时也就跟我们面前厉害厉害，别说叶队了，连快退役的前辈也一样虐你！
见刘皓脸色难看也不说话，叶秋没再诘问，招呼下个青训队员坐下，直接开始新一盘指导赛。
但这日的训练结束后，叶秋喊刘皓留下，训练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还是我原先和你说过的问题，不必要的动作和设计太多。从今天这局看，你这种打法习惯不仅没有改善，甚至比你刚来的时候还退步了。”
叶秋平时指导的风格不是这样。他一般直接说问题，很少批评得这么难听。刘皓攥紧拳头，尴尬到了极点，他不明白为什么叶秋要单独这样给他难堪。
“赛场没有情面可言，输赢背后是实力的直接体现，任何犹豫都会被对手抓住，只有强者才配赢得掌声。”
烟雾缭绕背后，叶秋的面容刘皓看不清楚，但他就是有种感觉，叶秋脸上一定有种俯瞰众生的冷漠和残酷。
“你坐在电脑前，就要专注于自己的发挥，其他的都不重要。真正尊重对手的方式，就是拿出全部实力去拼。”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解释，叶秋直接和刘皓说了这些。刘皓猛地抬头，张张嘴想解释两句什么，却又一时没想好不苍白的说辞，就见叶秋用下巴指指电脑。
“来一盘？”
刘皓赶紧坐下：“谢谢叶队指导。”
叶秋的压制打得很满，刘皓脱身游走开几波，展开攻势都做得很好，但一叶之秋总能在刘皓布置好之前重新粘上来。找不到任何反败为胜的有效契机。
五分多钟后，一叶之秋站着，叶秋的屏幕跳出“荣耀”大字。刘皓当然没能赢下来。
他的魔剑士倒在地上，泛着绿光的武器落在一旁。
……叶秋实在太强了。
刘皓抿着唇，心里窝着一股邪火。明明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近乎全程保持着近乎完美的竞技状态，还是只能拖住自己被杀掉的速度吗？苦涩。
“这才像话。”
叶秋语气仍是淡淡，但听得出不如白天那般严厉。刘皓低垂着的头猛地抬起，只见叶秋掐灭烟径直离开。
“不敢赢还打什么。你回去好好想想。”
哈，就连叶队都不得不肯定我的实力。他知道我不是不能赢，看出我只是不敢赢。嗓子从之前又干又苦的状态中，好像生出一丝甜津。
刘皓咽了口唾沫。
次周。考核内容果然空前艰难。
青训营选手们组成两队，和叶秋亲率的一队班底分别打正式赛制，基本都被打得溃不成军。信心崩溃、操作变形者大有人在，但刘皓表现不错，尽职尽责做好了自己的部分，作为临时队长，他在擂台赛和团队战中甚至发挥出了比平时还要更高的水准。他知道这机会的珍贵程度，又想起叶秋上次对自己说话时候那股冷酷的劲儿，那双好像看穿一切的眼睛，胸中更憋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要证明自己，要证明给叶秋看，自己是多么强，多么值得被他选择。
身边其他人表现得越是不堪，刘皓越是冷静和自信，甚至生出一种逐渐强大的得意。刘皓知道，凭借着自己此次近乎完美的表现，就算叶秋再怎么看他不爽、再怎么想给他穿小鞋，他也一定能行。
此次考核后，包括陈夜辉在内的很多人打包行李离开青训营。原因很简单，无非就逃不开叶秋说的那两条“天赋一般，也不够努力”。刘皓和陈夜辉一起在宿舍打包行李，但他不是电竞梦碎，而是如愿以偿，要搬到战队宿舍去。
刘皓果然成功被提进嘉世。嘉世，没有任何其他特殊说明的话，指的就是嘉世战队，三连冠的王朝战队。
老板陶轩组织了嘉世新班底的第一次聚餐。刘皓惊讶地发现，陈夜辉这小子居然也出席了——以网游公会负责人的职务。而此前在宿舍，陈夜辉可没和他说过这事。
刘皓对陈夜辉眉开眼笑：“不赖。你没走，咱兄弟俩以后还能一起大展宏图。”
“那是，那是，皓哥。”陈夜辉给他倒酒，也现出几分得志。
叶秋一点酒也不沾，陶轩虽不勉强他，隐藏下的扫兴却被刘皓瞧了出来。
刘皓赶紧堆笑打圆场：“叶队说得对，喝酒对咱打职业的没好处，但今儿好不容易高兴嘛，偶尔一喝也不碍事，要不我替叶队陪老板喝呗？”
如此一来，既替叶秋化解了尴尬，还顺便一博老板注意力，刘皓自觉可真是一石二鸟的便宜买卖。
觥筹交错，善于言谈的刘皓很快就和新队友们言笑晏晏、其乐融融，甚至他能感觉到，老板陶轩对自己印象确实不错。酒醉半酣的飘飘然中，刘皓眯着眼，又看见陶轩旁边的叶秋。
对上那对黑眼圈上深沉如墨的眼睛，明明只是一瞬间的视线交错，对方也没说任何话，刘皓却从叶秋眼中感觉到了切实的审视和不赞成。
叶秋，老子替你挡酒，你不记我的好就算了，还这种眼神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刘皓就是很忍受不了叶秋那种刺穿一切般高高在上的目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第七赛季。
由于叶秋拒绝出镜的特殊情况，刘皓就任副队长以来，已经很是自然地出席了各种队长才能出席的场合，也担负起了许多队长需要履行的责任。并且，由于刘皓很善于钻营人情世故，小队员们也都觉得这位副队长人很是不错，大家对积威已久、神格无上的叶秋更多的是敬畏和距离感，待随和圆融的刘皓则更亲切几分。
某次嘉世粉丝见面会。刘皓要率领青训生和正式队员们组成的半职业队，和叶秋带着抽上来的粉丝临时队，进行一场娱乐性质的团队赛。
本来根据上面的安排和事先的估计，粉丝队就基本必输，但比赛过程中的某一时机，刘皓又突发了小巧思。在双方交战到达某个断崖瀑布时，为了给自己来点镜头高光，达到快速积累粉丝数量的目的，他刻意飞身给苏沐橙挡刀，形势看起来就像是他的这一行为无意间触发了地形判断，从而瞬死。这一下，刘皓队失去了指挥和控场位，后面居然被叶秋带着粉丝们各个击破，后者获得了奇迹般的胜利。
事后，这场颇具传奇色彩和趣味性的比赛录像热度很高，被大家反复观看，粉丝群体中和论坛上果然都对刘皓风评很好，甚至有不少人嗑上了他和苏沐橙的冷门CP。
某日在训练室，刘皓自以为幽默，十分喜滋滋地和苏沐橙开玩笑似的提起了这事，结果苏沐橙表现得极为冷淡，连“嗯”的一声都几不可闻，刘皓顿感没趣，觉得这女人真是不给面子，难道和自己炒CP是什么丢人的事吗？
更令刘皓没想到的是，叶秋居然更是久违地训了他一句，让他少看这些，多把心思放在正处，至少是在训练时间不能堂而皇之地聊这些。
此言一出，连苏沐橙都有点诧异地看向叶秋，刘皓更加难以耐住心中早已积蓄已久的不满，顶撞的话无法克制：“明明你人气都断层第一了，没人能撼动你的地位，可你的心眼就这么小，看不得粉丝喜欢我一点吗？”
似乎没想到刘皓关心的是这种事，叶秋居然也愣了一秒，继而恢复了刘皓最不爱听的那股淡淡语气：“你耍点小心机把胜利送出，觉得别人都瞧不出吗？你是谁教出来的？再者说了，你是职业选手，这事该干吗？你愿意让粉丝喜欢你，也要拿出让人家喜欢的实力和成绩，是不是？”
平素里，刘皓最烦叶秋这种看似征询实则嘲讽的语气。
但叶秋这次的反问太过密集和直接，刘皓立时汗出如浆，无言以对。他没想到，原来叶秋真的什么都看穿了，只是最近几天没说破。
“叶哥，您误会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这样设计……”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刘皓之前和叶秋呛声的气势一泻千里，拽过一张湿纸巾擦擦脸，挤出笑容辩解道，“当时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手快于脑子就救了沐橙，死了以后立刻就后悔来着。”
“我相信你立刻就后悔了，但做抉择的那一刻，你不是什么都没来得及想，而是你想了太多。”
刘皓感觉很窒息。在叶秋面前，自己就像被扒光了指指点点。一直以来，他赖以生存的、最引以为傲的城府，为人处世的一些百试不爽的谋略，都被叶秋那双毒辣又无波的眼睛轻易就能看清楚，然后——
倘若叶秋说出来，就像这样批判，刘皓觉得刺痛；倘若叶秋不说，就像前几日那样心里明镜似的但缄默无言，刘皓不知道时还沉浸在自己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中，现在一朝得知，更觉得羞辱。
“考虑周全本身是好的，但把心思放在场外因素上太重，对职业选手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叶修抖了根烟出来叼了，含含糊糊地说，“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刘皓。”
又是这句，当年他留自己单独谈谈，就让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我想？我想什么？！我XX想你死！
刘皓在内心恶毒咆哮着。
叶秋说完就把电竞椅转过去对着屏幕继续敲键鼠去了。刘皓抿嘴，望着叶秋因为环绕烟雾而模糊的椅背，前面墙上的标语“训练室不许抽烟”却清清楚楚。
刘皓愤懑地想，我是有自己的打算，但我至少表面功夫还做一做，可你自己呢，知法犯法、装也不装，怎么还能有脸这么大义凛然地教训我？你双标，你有理，不就是仗着你是队长，你技术最强，战队指望着你？！
他没有勇气再和叶秋顶嘴。回去以后，他没有“好好想想”，而是进行了疯狂强度的训练。他觉得，如果自己干过了叶秋，成为最厉害的选手，这些东西——荣耀成绩也好，战术核心和队长职务也罢，自己也未尝就比叶秋做得差，甚至配合自己的情商和手段，恐怕还要比叶秋做得更好。
然而，天赋的差距是难以光靠努力就能跨越的，刘皓这样精明的人并不难发现这种事，只是让他自己从心底里承认这件悲哀的事实，还是花去了他很久的日子。
他努力，叶秋也不比任何人不努力，甚至因为这家伙那令人妒忌的天赋异禀，他连努力都比大部分本就可以称得上天才的职业选手更加事半功倍。
在靠着实力超越叶秋并取代他这件事上，刘皓逐渐绝望了。
第八赛季。某个冬夜。
“解约吧。”叶秋说话还是那样干脆，尽管音色懒洋洋的。
窗外大雪纷飞，明月却比雪更加亮白，照进嘉世训练室，打在孙翔和正讨好围挤着他的众人身上。
叶秋的身影消失，苏沐橙追出去，门被不知道谁关上。
用力地吸入一口没有叶秋的空气，刘皓有种如释重负、如获新生的美丽幻觉。
叶秋说过许多话，其中刘皓认为最不中听的一句是：“你不愿意我说你，总要给我机会。”刘皓好多次做噩梦都听见叶秋又在这么说。
现在，机会我自己创造了。
是我赢了，叶秋……叶队！叶哥！叶秋！
你被扫地出门，再休想说到我，而我，还有无限光明的，没有你的未来。
刘皓回过头，望向那个正被众星拱月的黄毛年轻人——孙翔指间正灵活把玩着“斗神”一叶之秋的账号卡。
那张刘皓最熟悉的神级卡，如今正在以一种他不熟悉的方式，被一只他不熟悉的手，亵玩。
把一瞬间的怅然和恍惚驱赶出脑海，刘皓用力搓揉两下自己的脸，也凑进人圈，挂上一抹他最为熟稔的无害笑容：
“翔哥。”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