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颔将星》平行世界旁观者

20、第二十章 虎穴 第二十章虎

　　第二十章虎穴

　　礼已经备好，摆在院子里。

　　绢帛叠得整齐，铜器擦过了，班超换了正式的衣袍，陈武在旁边把腰带系好，嘀咕了一句，说这衣裳穿着勒。甘英低头检查礼单，逐条核了一遍，没有问题，把单子折起来，抬头看了看日头，说差不多该走了。

　　院子里有一种出发前的安静，是那种东西都收拾好了、只等走那一步的安静。

　　脚步声从门外来的。

　　是昨天来的那个使者。

　　他站在院门口，行了礼，说了一串话，甘英的脸色在听的过程里慢慢平了，使者说完，甘英翻过来，语气也是平的：

　　"国王临时有事，宴请推迟三日。"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班超看着那个使者，点了点头。使者再行了礼，退出去了，脚步声在街巷里消了。

　　陈武蹲下来，把方才系好的腰带重新解了，随手搭在膝盖上，没有说话。甘英把礼单重新展开，又折起来。

　　班超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摆好的礼，看了一会儿，说："收回去。"

　　苏黛来的时候他们刚把东西搬进屋。

　　她站在院门口，看见班超，说："城里来了不少匈奴人，昨晚和今早都有，是使团，不是散的，我父亲让我来告诉你。"

　　班超说："进来。"

　　她进了院子，把知道的说了——匈奴使团昨天傍晚进城，落脚在城北，带队的是她们商队认识的匈奴官员，不是普通随行。

　　班超听完，没有耽搁，转向陈武和甘英："你们两个，分两路，去查匈奴使团的落脚地。几个门，几个人守，进出的人数，周围地形——凡是能看到的，都记下来。"

　　陈武站起来，"走。"

　　甘英已经在收拾东西，头也没抬，"几时回来。"

　　"日落前。"

　　两人出了院子。

　　苏黛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然后转向班超，说："还有一件事。我们商队后天走，趁使团在，商路通，这段时间最安全。"

　　班超听着，后天两个字在耳朵里过了一遍。他看了她一眼，"知道了，谢你。"

　　苏黛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班超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出了门，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

　　陈武和甘英回来的时候，太阳刚压到西边的土墙上。

　　屋里只有班超，两人进来，把门带上。

　　陈武先说：使团落脚在城北一处院落，围墙不高，只有一个正门，侧面有条窄巷可绕到后面。他走了一遍，地形记清楚了。人数——他伸出手，把见到的数了一遍，估了一个范围。

　　甘英接着说，他从商人那边打听来的消息更细：匈奴使团这次带了一百三十人进城，宿卫、随从、马夫都算在内，核心护卫约四五十，其余是辅从。还有一条——匈奴那边已经打招呼了，国王明天见他们。

　　屋里安静下来。

　　班超看着甘英，"一百三十。"

　　"一百三十。"甘英重复了一遍，语气是平的。

　　班超站着，没有说话，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压了一会儿，然后说："把人都叫来。"

　　三十六个人挤在那间大屋里，有的站着，有的蹲着，靠着墙的靠着墙，门口站不下了就站到廊下。班超站在当中，把情况说了——国王推宴，匈奴使团到了，一百三十人，明天国王见他们。

　　数字落地，屋里的气息变了。

　　"一百三十。"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不是问，是在确认自己听对了。

　　那个老兵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楚："我们三十六个人。他们一百三十。"他没有再说下去，意思已经在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开口，有人说等，等国王那边看出眉目再动；有人说报，先把消息传回窦固将军处，等援兵；有人说撤，使团在，局势比来的时候凶，这趟不值当。

　　声音越来越多，把屋子填满了。

　　甘英一直没有说话，站在靠门的地方，看着班超。

　　班超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让他们说完。等声音慢慢停下来，屋里重新安静了，他才开口。

　　"等，"他说，"等到明天，国王见了匈奴使团，这里就不是我们能等的地方了。报，到援兵来，鄯善早就变了。撤，从这里走出去，西域还能有我们的路？"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不快，一个一个说，说完，停了一下。

　　没有人接话。

　　"我们三十六个人，"班超说，"是三十六个选了来的人。"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过去，不是逼，就是看，看到谁，谁把眼睛接住了，没有人躲开。

　　"今夜。"他说，"我带头冲。"

　　那个老兵还皱着眉，张了张嘴，最后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陈武已经站起来了，没有说话，就是站着，意思已经出来了。甘英低着头，把手里那张记着地形的纸叠了叠，放进怀里，抬起头，点了一下。

　　班超看着这一屋子人，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