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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道友 河岸边,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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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边,徐谷珍稀地往烤得半熟的兽肉上撒盐,他早已将那件缝缝补补的袄子换下,此时一身灰褐色衣裤,袖子挽得老高,语气略带兴奋,正与靳玺怀说话。
“你看我现在如何?”
靳玺怀淡淡道:“养灵中期,还算可以。”
徐谷疑道:“养灵?”
“想知道?”靳玺怀笑了一声,“拿东西来换吧。”
徐谷也笑,他抬手解开搁在身旁的包袱袋子,露出里面各式东西,大方说:“你若要,全拿去都行。”
包袱里的东西从爪牙到皮毛,林林总总也有十来样,显然在靳玺怀沉睡的这段时间,徐谷在林中的收获颇丰。
但这些靳玺怀都看不上,他让徐谷自己留着用,反倒问他:“你去那些修士聚集的地方看过了吗?”
徐谷正悻悻将包袱系好,闻言摇了摇头:“还没,我想攒点东西再去和他们换。”
“那里应该要散了,你若要去,这两日就该出发。”
徐谷手上动作一顿,问他:“此话怎讲?”
“你认得林子里这些树吗?”
徐谷嗯了一声,靳玺怀接着说:“那你可曾注意到,这些树的树根近乎都是新生的?”
他又问:“你之前遇到的狐狸、现在的狼,你会觉得怪异,是因它们身上有一部分发生异变吗?”
“不是的。”徐谷却一摇头,说,“那只狐狸的前爪确实可怕,但让我觉得更怪异的是它的行为和……”
他沉思片刻,恍然大悟般肯定道:“灵性!”
“那狐狸在觉得能杀死我的时候,它的目标不是我的喉咙而是双眼,就因为我之前要射它的眼睛!还有这头狼,我从未见过喜欢睡在花旁的狼。”
“是的,”靳玺怀轻声说,“你会发现,它们的性情、喜好会变得比普通同类更为明显。”
“这都是因为灵气的存在。因为某种原因,这里突然出现大量的灵气,让植物再度生长,动物更有灵性。”
“而这个变化的原因,也是那些修士聚集此地的缘故。”
“若我所料不错,那股力量的消散也只在这几日里。一旦消失,那些修士自然也会离开。”他直白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去见见世面也好。只要不冒进,是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出现。”
“但若要与人易物买卖,只凭你现在的见识怕是被卖了也不知。”徐谷听得嘴角一撇,就听靳玺怀随口指点两句:“修士聚集的地方,总会有商行存在,你真想换东西就去那里吧,无需多说什么,他们自会帮你办好的。”
闻言,徐谷老实道了声谢,又缠着问了几句,但靳玺怀只略略说了一些,就又陷入沉睡中,独留徐谷一人坐在河岸边,将架上的兽肉尽数吃光了。
当天,徐谷收拾了东西就沿着河岸往上走,这一走就直到隔日快晌午,他才终于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
他心中一喜,几步上前,迈出密林,入目的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摊市。大概有十来人零零散散盘坐在地,地面上都只铺着一层布,布上放着各式东西,或瓶罐、或草植、或是兽爪兽骨,徐谷就在里面看到了比他身上带着那两枚最长前趾还要大上一倍的利爪。
那些坐在地上的摊主见有人过来了,略略一扫徐谷身上衣着,又看他面容稚嫩,多就垂下目光。只有一两个人招呼‘小哥可有中意的?’,那随和的样子与徐谷随村人去镇上买卖时见到的摊贩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真是修士吗?”徐谷走到一旁,小声与靳玺怀感叹,“感觉和我一样呢。”
“不是所有修士都和你之前遇到的那几人一样的。”靳玺怀轻声道,“依附于家族门派等势力的修士衣着行止向来会更端正些;而那些没有依附任何势力的修士,因拮据、实力低微等原因,大多不修边幅,落魄之人不计其数。”
“是吗?”徐谷挠了挠头,不由感慨,“我还以为修士都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呢。”
他看着前面,各式毡帐向两边排开,估摸有十来顶,颜色各异,往来不过数人,衣饰较他身后那些摊主要整洁得多。他又往后看了看,地摊与毡帐中间空出约丈宽的地方,此时他就站在这里,可看见两边少有人来往。
徐谷抬脚继续向前,有几间毡帐门前的帘子几乎都掀了开来,里面桌椅齐全,各式物品一一存放在木柜格中,但东西不多,每间毡帐中都只放着十来样物品,仅有一人坐在旁边桌后,闭目沉息,并不理会帐外来往。
即便这几间毡帐里的摆放陈设好似买卖铺子,但帐外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文书牌匾,徐谷踌躇片刻,继续往前,直至被人拦下时,他都未曾看到靳玺怀所说的商行。
“小孩?”
拦着他的人皱了皱眉,但并未多说什么,只公办公事道:“要想进去,需得先上缴费用,你现修为如何?”
那人生得高大,将徐谷的看向前方的视线挡得严实。徐谷心中颇为好奇,侧身探头往面前男子身后瞧,便见有数人自不远处的林木中出入,看着倒像是一个入口。
“诶,你这孩子,我问你话呢。”拦着徐谷的男子见他衣着破旧,面容稚嫩,周身灵气淡薄无力,心下有些不耐,“里头危险,你快些回家去吧。”
这时,徐谷抬头笑问他:“大哥,我家长辈让我过来见见世面却不告诉我来这干嘛,还要劳烦大哥告知我一声。”
不想,男子直接挥挥手,半分不信:“小孩莫诓人了。”
“我瞧你也只有养灵中期的修为,谁家长辈会放心让你独自一人来这儿?你快些回去吧,不然我让人告你长辈去。”
他一眼就看清徐谷底细,徐谷讪讪一笑,只得先离开。
“唉……”
徐谷蹲在树下叹气,靳玺怀倒是见怪不怪:“你修为低,年龄又小,他不让你去也是应该的。”
“什么啊,遮遮掩掩的,我都看不清。”徐谷不满嘟囔两声,将背上包袱放到地上,又说,“这些东西怎么办?我还以为能卖个好价钱呢,结果那些人摊上的东西都比我好,商行也没找到……”
他正嘀咕着,突然听闻身后有人招呼:“这位小兄弟。”
徐谷扭头,就见一个约莫二三十来岁的胡子大哥满脸亲热地朝他走来。
那胡子老哥身量颇高又健壮,背上还背着个大包袱,看上去就更为壮实了。徐谷将包袱重新拎回背上站起来,仰头问他:“老哥叫我?”
胡子老哥就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说:“小哥莫慌,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徐谷狐疑地看他,胡子老哥哈哈一笑,先拱手行礼:“小修王河,若小哥不嫌弃,唤我一声河老哥就行。”
徐谷似模似样地回了礼,就听他说:“我瞧小哥是要进去里面吧?”
徐谷不搭话也不点头,只瞅着他。
胡子老哥看出了他的警惕,也不在意,依旧笑着说:“老哥我正要进去里面呢,又想找人去里头帮我忙,刚好见你同入口处的道长说话呢,小哥也想进去?”
“是呀。”徐谷眨了眨眼,心思一转,突地也朝胡子老哥热情一笑,“河老哥,他们嫌我年纪小,不让我进去呢。你不是要找我合作吗?能否先同我讲讲里面有什么?”
“嗨呀能有啥呢,一点草、一群兽还有一堆人,在里头争来抢去的,还不都是为了那些机缘。”胡子老哥摆摆手叹了一声,低头一瞧恍然大悟般的徐谷,突觉不对,不由问,“不对呀,小哥你什么都不知?那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徐谷就打了个哈哈:“我家长辈带我来的,把我扔这里了就说去找老朋友,让我先自个儿玩玩。”
说着,他拍了拍背上包袱,又说:“我这一包袱东西的,我家长辈让我来这儿顺便去商行卖了,我闲来无聊到处走走,就被拦下来了。”
那胡子老哥也就信了,他挠了挠头:“是吗?你家长辈还挺放心你的,只是你来得晚,商行的人暂且都走了,你要去找,那得往镇上去了。”
他又笑了一声,露出那种亲热憨实的笑容,上前想搭徐谷的肩膀:“小哥,我瞧你想进去里面,我呢,也刚好需要有人帮我忙,要不,我带你进去,你给我帮个忙?”
不想,徐谷肩膀一扭避开了他伸来的手,一口就给拒了:“老哥说笑了,我可帮不上什么忙。”
“帮得上,帮得上。”胡子老哥讪讪收回搭空了的手,两手一搓,面上笑容就带上些苦涩滋味。他盘膝往地上一坐,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就开始朝徐谷倒苦水:“小哥来得正好,来得正好。”
“唉,不瞒小哥,老哥我呢,来这儿不为别的,就为了那里头的一点草呀。”
“这秘境里,生有一种药草,因内中蕴含的灵气并不多,而不被大多数道友们所放在心上,但对于我们丹修来说,最适合拿来练手了。只是这草植虽多,但采摘上却有些麻烦,仅凭我一人,一日下来也勉强只能摘上百来株。”他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不怕小哥笑话,我这人向来有些贪心,一想到里面少说也长有上千株药草,我却只能摘不到一半之数,就心疼得很。”
徐谷也跟着坐下,闻言问他:“老哥,别人都不摘吗?”
“不值当,不值当,”胡子老哥连连摇头,“这药草对非丹修的修士来说用处不大,耗费整日时间摘个百来株,顶多也只能卖个两三枚下品灵玉。若是在外头,那定然早被摘光了,但在里头,只怕换来的灵玉还不够进出缴的费用呢。”
他朝徐谷细细解释道:“可我不同,我可是丹修啊,本就是出来寻草药的,也做好了耗尽钱财的准备,不想里面竟有如此多的药草,即便每日都要上缴一枚灵玉,那也省了很多。”
徐谷听得似懂非懂,胡子老哥接着说:“只可惜我来得晚,才挖了两天,就听说这秘境过几日就要关了,到时候那一片药草地可就荒废了!你说这,这怎么叫我舍得呢!”
“这两日,我寻了好几位道友,只是他们都不肯费这功夫帮我,”他唉唉叹了两声,诚恳地看向徐谷,“但是小哥你不同啊,你修为低弱,要缴的费用不高,虽进去了也摘不了那么多,但总归也是多摘了些。”
徐谷被那“修为低弱”四字说得有些无言以对,不由问他:“可老哥你也说了,里头争来夺去的,我又修为低弱,这可……”
“不妨事,不妨事。”胡子老哥连忙拍胸口保证:“那里头算得上机缘的灵物早就被瓜分完了,剩下的这些,那些宗门门派弟子们也看不上,至于现在的散修里头,凭老哥的实力,说一句护你周全还是可以的。小哥莫怕,我王河在这秘境里,也不是谁都能随意招惹的。”
他见徐谷似有意动,不由打蛇随棍上,当即爬起来,做出邀请的姿势:“小哥,不如我们先进去,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再慢慢说与你听。”
他瞄着徐谷的脸色,又加了把火:“当然了,若是小哥肯帮我,我包了小哥进入的费用,也不用小哥还我。”
徐谷心中确实蠢蠢欲动,他对胡子老哥所说的秘境极为好奇,但面上依旧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抬手挠了挠脸,顺势一碰耳边黑环。
靳玺怀便出声道:“随你。”
徐谷正想找个由头去一旁问,就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心中一跳,连忙抬眼看着胡子老哥,见他依旧一副诚恳的模样,显然没有听见靳玺怀的声音。
他心中松了口气,假借着挠耳朵的动作,又轻轻碰了黑环几下,就听靳玺怀说:“凭你现在的实力,若在里面遇到危险,想来是活不了的。”
好似一盆冷水浇头上,徐谷眼中期待之意一收,靳玺怀却又道:“但若他所言为真,也无隐瞒,那冒险一进,对你也有颇多好处。只是向来无事献殷勤非好事,你自己多加小心吧。”
“你自己做主罢,有人在,别与我说话,我要睡了。”他说着,声音沉寂下来,但片刻后,他突地又冒出来说,“对了,若有谁说要收你入门拜师,暂且先不要应下。”
突兀抛下这话,他就真的自顾睡去了,只留徐谷被这最后一句说得满心疑惑,但现下不好问,就只先碰碰黑环,而后朝胡子老哥大方一笑:“好啊。”
他跟在王河身后,心中暗道,我现在身无分文又一身破烂,也没什么好被人惦记的。这么一想他脚下步伐就显得颇为轻快,很快就与胡子老哥重新来到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