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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沈鹿还在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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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还在喝汤。脸上的伤她一笔带过，不想说了，他也没再问。
她吃饭慢吞吞的，用调羹一点一点舀着汤喝。纪寒舟坐在对面，碗里的饭已经吃完了，筷子搁在碗沿上。他没有催她，就是坐着，等她。
过一会儿她放下调羹。
“吃饱了？”他问。
“饱了。”她拍拍肚子，往后一靠。
他站起来，准备去买单。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走了过来。她站在他们桌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是微信的二维码。她看着纪寒舟，笑了笑，牙齿很白。
“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她关注他好久了，从刚刚吃饭起就在看。他们好像吃完了，他站起来，肩膀宽宽的，腰身收成一条线，利落又帅气。
她鼓足勇气过来。
纪寒舟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张清冷的脸。他没有看那个二维码，却转头看向沈鹿。
沈鹿眨眨眼，只是笑，什么都没说，也没打算干涉。
纪寒舟知道这人指望不上了，于是转过头，看着那女孩，干脆地说：
“她是我女朋友。”
他指指沈鹿。
声音不大，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鹿正喝茶，听到这话噗的一下把茶喷出来，他扯了几张抽纸递过去。
白裙女孩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次。
沈鹿穿着白T恤，马尾，牛仔裤，脸上没化妆，看不太出多大，但是肯定比这个男生大一些。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开玩笑，但看着男生的表情，对方又很认真。
女孩窘迫地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越来越远。
沈鹿放下水杯，看着纪寒舟。“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你说我是你女朋友。”
他定定看着她，没说话。
沈鹿想却笑了。
“帅哥的生活真是不容易。”她感叹着，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吧，逛得差不多了，回家。”
纪寒舟站起来，把购物袋拢到一起。五个袋子，加上新买的双肩包，他两只手都拎满了。沈鹿走过来，想从他手里拿走两个。他摇摇头，两个人走出餐厅。
等电梯的时候，纪寒舟忽然开口。
“姐姐，你被人搭讪过吗？”
沈鹿想了想。“有啊。”
他的手指在购物袋的绳子上收紧了一点。
“什么时候？”
“幼儿园。”沈鹿说，“有个小男孩，每天给我带糖。后来他转学走了。”
纪寒舟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她是真的觉得那是搭讪。他没有说话，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他按了一楼，电梯开始下行。
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幼儿园。她说的幼儿园。他问的才不是幼儿园。
他想问她的是——在省城，在她读书的时候，在医院，在那些她每天都要接触的人里面，有没有人喜欢她。
那个戴眼镜的男医生，站在她右手边，低头看她，距离很近。他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沈鹿没有注意到。她从来不会注意这些。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们穿过大厅，走出商场。外面的阳光很亮，沈鹿眯了一下眼睛，右手遮了一下额头。
“你刚才说的那个，”纪寒舟走在她旁边，声音不大，“幼儿园不算。”
“为什么不算？”沈鹿转头看他。
“太小了。”
“那后来就没有了。”她说。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纪寒舟没有接话。他不太信。不是不信她，是不信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
她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对谁都没有防备。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过她。但他知道，一定有人喜欢过。那些人大概都死在了她的“不知道”里。他们送的花，她可能随手插在某个瓶子里，然后忘了浇水。他们说的话，她可能左耳进右耳出，一点暗示都听不出。他们站在她面前，心跳加速，她抬起头，笑了一下，说“刚刚你说什么？”
他们打车回了家。
推门下车，纪寒舟拎着购物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电梯，到了十五楼。沈鹿掏钥匙开门，这次一次就捅进去了。门开了，她侧身让他先进去。
纪寒舟走进去，弯腰换鞋。沈鹿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纪寒舟的手停住了。他没有抬头，耳朵动了一下。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间屋子里有别人。
他的手从鞋带上移开，身体微微下沉。沈鹿还在换鞋，背对着走廊，什么都不知道。
脚步声到了走廊口。
纪寒舟没有犹豫。他一步跨到沈鹿前面，把她挡在身后。左手伸出去，护在她身前。右手伸向玄关鞋柜。鞋柜上放着一个玻璃瓶，沈鹿插了几枝干花在里面。他握住瓶口，玻璃瓶倒过来，瓶口朝下，握在手里，干花掉落一地。
他的手指在瓶口扣紧。整个动作不到两秒，没有声音，没有犹豫。
他的身体绷成一条线。肩膀收紧，下巴压低，整个人有一种随时会跃起，把花瓶在入侵者头上敲碎的狠厉。
脚步声停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个男人，三十五六岁，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他从屋里走出来，像从自己家里走出来一样自然。
少年人的目光钉在那个男人身上。那个眼神不是在问“你是谁”，是在说“你再走一步试试”。那个眼神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学生，不像一个穿白色卫衣、拎着购物袋的少年。那是另一个纪寒舟。在穷山恶水里长大的，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知道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那个纪寒舟。
男人停住了。他看到纪寒舟手里的玻璃瓶，看到他的眼神，脚步顿了一下。他微微勾起唇，似笑非笑，眼神直接略过纪寒舟，看向后面的人。
“沈鹿，这是谁？”
沈鹿从纪寒舟身后探出头来。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眨了眨眼。
“哥？你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