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死亡的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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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大家族的修士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宋衔烛跟在郝家修士后面慢慢走。他身上依旧乏力，踩着嶙峋的石头走了段山路，额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不过好在为了照顾颖儿姑娘，他们没人御剑，全都老老实实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不然他一动妖力，周围这些修士们就算不把他拆了就地正法，也肯定会把他抓起来关在结界里。
更何况，走在队伍前列的林家主当年可是参与了他的围剿，手里说不定还有他的妖骨妖血。若是发现队伍里多了个本该死去的天狗，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林青余跟在他身侧。
这人像是突然间转了性子，自从昨晚半真不真地坦白了些话，就收起了玩世不恭混不吝的神色，反而在他身边认认真真地守了起来。
山路逐渐陡峭，玉精渐渐变得随处可见。众修士们的神情逐渐戒备起来，有些人甚至手中的佩剑都出了鞘。
宋衔烛悄悄放慢了脚步，往一旁的树影里隐去。
四周安静得过了头，一声鸟鸣都听不到，就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不知何时也停住了。
一棵棵高大又崎岖的树木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阳光，有水汽从湿漉漉的地面透上来，阴森森地往人汗毛眼里钻。
这座山在生气。
猼訑在这里出生又在这里长大，说不清是她先认识的山石，还是这座山先认识的她。一千多年的朝夕相处，沉默的基山变成了猼訑的一部分，猼訑也成为了基山的延申。
这座山发现了他们，所以猼訑也就发现了他们。
有细细簌簌的声音隐约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是什么东西贴着地皮急速滑行。修士们警惕地围成了一个圈，佩剑全部出鞘，闪着寒光竖在身前，直指枝干间隐匿的影子。
一颗无害的嫩芽从阴影里探出头来。
已是晚春，该发的芽都发完了，树叶的颜色也都从嫩黄和嫩绿转变为更为成熟的翠绿色，所以这株突然间探出来的嫩芽就显得格外娇弱。
一些修士下意识就松了口气，标准的起手式也乱了姿态。
然后更多的嫩芽密密麻麻地探了出来。藤曼疯长时会有极为隐蔽不容易听到的“咯吱”声，如今随着嫩芽越来越多，“咯吱咯吱”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像是一张无形的嘴在咀嚼食物，仔细听来竟有种要将他们吞吃入腹的错觉。
林家主神色一凛：“起阵！”
宋衔烛早拉着林青余躲开，那些嫩芽竟也不为难他们，仔仔细细地绕过去，挡在他们身前，专门对着那些修士张牙舞爪。
有点点寒芒自修士们的佩剑发散，逐渐形成一根根细小的光束，准确无误地击打在不断逼近想要将他们包围的嫩芽上。嫩芽毕竟不是钢金铁石，转眼间就被毁了大半，露出后面光秃秃的藤曼来。
光束是无差别攻击，只管向外发散。宋衔烛往树干后缩了缩，避开一束偏过来的光。
“小心。”林青余配剑出鞘半寸，替他挡了身后的攻击，又拉着他往阴影里隐进去。
他们藏身的树干并不粗，想要挡住两个人有些困难，所以宋衔烛被迫离林青余极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他一直都知道林青余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气，第一次见他时就闻到了。他也一直都知道，自己莫名地对这个味道很是熟悉。
林青余侧身躲过一根光束，贴得更近了些，于是那熟悉的草木香就充斥了宋衔烛的鼻腔。
他丹田中的两片妖丹突然猛地抽动了一下。
宋衔烛措手不及，闷哼了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软。林青余扶住他，语气有些焦急：“伤到了？”
宋衔烛：“……没有”
他还是不太习惯林青余这个样子。
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并肩走过很多地方，所以对彼此很是熟悉，熟悉到不用特意做什么，关切就从眼睛里透出来。
听到他没事，林青余就扶着他站稳，扭头朝树后面看去。
那些嫩芽和藤蔓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剩下的零星几株，也被修士们拿剑劈砍了个干净。现在那些人正站在散落一地的树叶和枯枝里，微仰着头，看向脚下这条路的尽头。
猼訑赤脚站在那里。
越往高处走，树木反而变得稀疏。脚下这条路的尽头落满了阳光，乍一看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猼訑从那个世界缓缓走过来。
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那天在山脚下震怒的另有其人。属于大妖的威压缓缓放开，修士们的表情渐渐难看起来。
林家主却始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把颖儿姑娘带来了。”
猼訑轻哼一声，隐晦地看了眼树后的阴影处，又将目光落在站在人群中的那个轻衫罗裙，带着一顶幂篱的身影上。
颖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猼訑眼神暗了暗：“你会这么好心？”
林家主看起来很是坦荡：“你是活了快两千年的大妖，我不过是一介凡人。如今人都已经在你眼皮子底下，今天我就是想反悔也不可能了吧。”
猼訑沉默片刻，抬手伸出一条藤蔓去拉颖儿。
面前的修士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天狗在他手下都吃了亏，所以猼訑很是小心，一大半心神都落在林家主身上，防止他突然间做什么小动作。
眼看藤蔓逐渐向颖儿靠近，就快要缠上她的腰腹。宋衔烛眼皮突然狠狠一跳，猛地看向从停在这里就没再动过的颖儿。
不对劲！
颖儿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朝藤蔓砍去。猼訑一门心思防着林家主，压根没想到颖儿会突然攻击自己，藤蔓没来得及撤回，硬生生接了这一剑。
颖儿不是修士，不会掐剑诀也不会术法，甚至从挥剑的姿势可以看出压根没练过武。而猼訑是千年大妖，即便是没有攻击性的藤蔓也足够坚固，这一剑砍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颖儿却因为用力过猛，向后踉跄了一步。
宋衔烛却脸色一变。
他看得清清楚楚，颖儿挥剑时衣袖翻飞，露出的手腕上，那串刻了护身符的手串不知何时又戴在了她手上。
这护身符的术法只在上古大妖中流传，而大妖们又大多率性而为，要么在山上招鸟斗兽，要么日行千里跑去看风景，鲜少能遇见让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或妖。
即便是遇见了，也会好好护着。大妖天性纯真不会人间那套弯弯绕绕，认准了就不会变，一颗心都扑在对方身上，生怕磕了碰了。
猼訑毕竟是千年大妖。妖力醇厚，被拿剑一砍，即便是无心，在这种大敌当前的紧张环境下，还是有一丝妖力为了自保猛然缠绕在藤蔓上，震开了颖儿的那一剑。
围在周边的修士们后退一步，颖儿没站稳，跌在了地上。
手串骤然间发出极为强烈的光芒。
没人知道，刻下护身符的一方攻击自己要守护的另一半时会发生什么。
这护身符中储存的妖力并不弱，本质上是为了遇强则强，能够护好要护的人。
可这次，对面站着的是猼訑。
同宗同源的两道精纯妖力猛地撞在一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着强光在林间炸开。
猼訑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茫然的表情。所以在手串中的妖力爆发之时，她明显迟疑了一瞬。
就这一瞬间的偏差，让她失了先机，只能退后一步，运起妖力勉力抵挡。
风吹起颖儿面前的白纱，露出了一张带着恨意的脸。
其实像日常跌一跤这种小事，护身符是不会发动的。毕竟就连圣人都不敢保证自己从来不会与他人发生冲突，若是次次都要护身符来护着，那也就没人愿意和这个人做朋友了。
所以刚刚那个明显是误会的情境下，护身符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才对。除非——
除非护身符的主人有非常明显的敌意，觉得自己的生命安全遭到了极大的威胁。
简单来说，颖儿现在觉得，猼訑就是要杀了她。
而恰巧，猼訑有这个能力。在此情此景下，她也有杀气。
所以护身符识别到危险，紧急调动出了能和面前的大妖抗衡的力量。
正好是猼訑封进去的自己那一半妖力。
那些修士却并不很惊讶，反而训练有素地后退，让出猼訑和颖儿中间的空地，然后不知是谁张开了防护罩，将所有人拢在了里面。
除了宋衔烛和林青余。
他们自上山起就刻意隐匿自己，看见个树影就往里面站，离大部队越来越远，也没人发现自己身边悄然少了两个人。
即便是生死相搏，也很少有妖会一次性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半身妖力。所以这一击非同小可，整座基山都在剧烈晃动，三四人才能合抱住的大树一棵接一棵地被连根拔起，这座伫立在此不知多长时间，已经隐约生了灵智的山脉竟隐隐有崩裂的迹象。
宋衔烛和林青余如今肉体凡胎，自然不可能抵挡。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在一片恍然的白光里，宋衔烛只隐隐看见有人拔剑在他身前挡了一下。
不行，宋衔烛想。
他被强大的妖力激得脑子都不太清醒，甚至没想清楚在不行什么，丹田内的妖丹碎片就开始疯狂搅动，带着体内的妖力运转周天，在两个人周围撑起了一道小小的结界。
然后眼前白芒渐盛，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