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嫁》糖津津

6、第六章

　　皇宫和瑞王府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大约半个时辰左右，马车便停了下来，鸢绿递上手帕，钟离妍擦了擦嘴角，又用茶水漱了口，这才下了马车，宫门口站着慈安宫的大太监李丙，他笑着迎了上来，“世子和公主可算是到了，太后娘娘惦记着您，特意让奴婢来迎您的。”
　　“辛苦公公了，昨晚宴席散的晚，早上又起迟了些，这才来晚了，皇祖母可有怪罪？”君瑾辰倒是不慌不忙，他来的时辰也不算晚，至少比大皇子和二皇子成亲时来的早，但之所以说自己来晚了，则是因李丙口中的可算到了这四个字。
　　上次进皇宫时是晚上，钟离妍那时候也没心思注意宫殿的繁华，这次却是好好地看了看这份比沉国要磅礴大气的宫殿有多庄重华贵，但她也没有四处乱看，听着君瑾辰和李丙说话，她心神一凛，永安帝的发妻早逝，他登基时只追封了发妻皇后之位，因此他们今天一早要进宫拜见的是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也不是永安帝的生母，而是他的养母，只是因一路扶持永安帝，才被永安帝这般敬重，康宁长公主才是太后娘娘所出的唯一的公主，端王和瑞王这两位王爷则都是先帝的宠妃所出，所以对于端王世子和瑞王世子这两个孙子，太后娘娘的喜爱也只是寻常的面子情罢了。
　　“太后娘娘慈爱，哪里怪罪下来，只是端王世子和玉怡公主一刻钟前就到了，便不免念叨着您了。”
　　君瑾辰听他这样说，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笑吟吟地，“堂兄向来勤勉，想来皇祖母也知道的。”
　　李丙这样毫不掩饰地挑拨离间，颇有种被人扎了一根不痛不痒但很膈应的刺，钟离妍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一只雕刻着蝴蝶的金镯，金镯在阳光的映射下闪了一瞬，微微低下的眼眸幽蓝色一闪而过，没人察觉到钟离妍方才做了什么，可钟离妍耳上坠着的明月珠里却传来轻微的说话声，这微小的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
　　慈安宫的路比宫宴那天的乾元宫还要远一些，但这一次钟离妍面对的不再是云夏朝堂的文武群臣的打量，而是永安帝的后宫妃嫔，耳边继续传来轻微的声音，钟离妍的神色如常，顾太后见着他们来了，面容慈祥地让他们起身了。
　　“都说沉国素来出美人，今儿个哀家可算是见到了，贤妃是沉国皇族出身，玉怡公主与和宜公主不知出身哪家呀？”顾太后虽然年过半百，但因常年保养的好，看上去倒像是不惑之年的妇人。
　　“妾身出自沉国穆家。”
　　“妾身出自沉国钟离家。”
　　听着两个容貌姝丽的少女说话，顾太后觉得这声音倒是好听，看了看穆绮莲，又看了看钟离妍，从小抱养的皇子登基为帝让她老有所依，但她封为太后的那一天起，就约束娘家人谨言慎行，几乎不会让永安帝为了她娘家的人或事为难，对于这样的养母，永安帝也是从心底敬重而孝顺的。
　　贤妃的目光里隐着让她心情舒畅的愉悦感，笑而不语地看着两个原本该和她一起入宫的和亲公主，如今低眉顺眼地在自己面前行礼，她觉得为前世的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穆绮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钟离妍，她眉间透着几分清爽，仿佛是一夜好眠的样子，让她忍不住回想前世她嫁给君瑾辰的那一夜，仿佛是完成公事一般，君瑾辰对她敷衍潦草至极，但昨晚的新婚夜，她忍不住有些羞涩，君莫尘虽然不爱说话，但还是很君子的问她可不可以，怕不怕之类的，两次对比，让她深深觉得自己这一次一定会过的很好。
　　可是现在看着钟离妍的模样，她竟然觉得和前世钟离妍嫁给君莫尘的样子没什么区别，怎么会呢？难不成君瑾辰这样疑心重的人，会对钟离妍一见钟情？这个想法一出，她就自己否定了，君瑾辰从来都不是为情所困之人，他心里有南安瑞王府，有云夏边境的安危，有陪着他出生入死的谋士和将军，唯独没有他的枕边人和家人。
　　“原来你们也都是幽阙族呀，虽说幻术是你们天生就会的，但你们如今嫁到了王府，也不可胡乱伤人。”沉国有六姓贵族，穆，黎，姜，楼，叶，钟离，这六大姓氏都是幽阙族，虽说幽阙族里其他姓氏也有，但其他姓氏的名声没有这六个响亮。
　　“是，妾身谨记。”穆绮莲和钟离妍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幽蓝眸伤人之事对她们来说仿佛还是小时候不会控制的时候发生的事，因辈份小，在顾太后面前她们也没有被赐座，君瑾辰和君莫尘则是没一会儿就被永安帝派人叫走了。
　　顾太后对着两个异国公主也没什么话想聊，转而对着大皇子妃和二皇子妃说起了话，钟离妍和穆绮莲被冷落在一旁，贤妃冷眼旁观地很痛快，佯作认真听顾太后和两位皇子妃说话的样子，她如今正得圣宠，若是能早些怀上孩子，定会生下幻术天赋顶级的孩子。
　　被冷落的钟离妍和穆绮莲心态都很平和，本来她们两个嫁的也不是顾太后的亲孙子，被冷落在一旁很正常，鸢绿借着自己站的位置偏僻，暗中盯着碧琉。
　　碧琉察觉有人看她，警觉地转头去看，却又不知是哪个人，心里有些不安，那两位公主都是幻术卓绝之人，贤妃想让她偷偷施展幻术，引她们两个动手，恐怕她还没施展完，就要被反控了。
　　幻术从来都很危险，但施展幻术的人一旦被人以幻术攻击，若是不能反击，就是把自己的命交付出去了。
　　虽然被顾太后冷落无人理会，但并不代表就没有人注意着钟离妍，这也是钟离妍所预料到的，因此她才会在马车上吩咐鸢绿盯着碧琉，从赐婚圣旨接到手里之后，她就在想这份圣旨的意义，永安帝对她们这两个和亲公主长达一个月里不闻不问，要么是他不满沉国送来的公主，要么是他不满沉国的其他贡品。
　　可裴使臣准备回沉国的折子也被永安帝批准了，能够促使那道赐婚圣旨出现的人也只有如今圣宠在身的贤妃了，若是和贤妃之间的私人恩怨，那是不可能有的，不过贤妃自己不擅长幻术，却主动不让她和穆绮莲进宫，这件事就很让人费解了。
　　那么贤妃身边能用的人，便只有碧琉这个会幻术的了，钟离妍看似恭谨地听着顾太后和两位皇子妃说话，心神却全神戒备着，穆绮莲则是认真地听着顾太后和两位皇子妃的话，她记得顾太后在两位皇子妃中也是有偏颇的，若是能和哪位皇子妃交好，说不定能尽早想出办法，早日随着君莫尘离开帝都，返回雁北端王府去。
　　鸢绿没想到碧琉这么警觉，心里一惊，却更是戒备起来，她悄悄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防御法器，一条银质的手链，若是碧琉突然有动作，她就把手链甩出去防御。
　　顾太后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年纪大的人，但她却能从二皇子府里的小事聊到成王府里的侄孙发生的趣事，又从侄孙的趣事聊回大皇子和二皇子成亲都快两年了，却还没生个重孙给她抱抱，这种想到哪儿就聊到哪儿的随意听的人犯困。
　　也正在这时候，碧琉看了眼一直没怎么抬头听顾太后说话的钟离妍，眼眸里幽蓝色瞬间浮现，她快速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随手在衣袖里拽出一张食指长的黄色符纸，符纸一落地就化作一道黄色的光影冲向钟离妍。
　　鸢绿一惊，她看到碧琉有了动作，先是伸手抓住钟离妍的衣袖，在黄色光影冲过来的瞬间，把钟离妍推开，谁知这一下黄色光影直接冲到了钟离妍身旁的穆绮莲身上，穆绮莲的眼眸瞬间染上幽蓝色，这一变故让顾太后瞬间失了声，她颤抖着手指着穆绮莲，声音也不稳了，“她，她她······”
　　钟离妍被鸢绿一推，又见穆绮莲的眼睛变了颜色，便知道碧琉动手了，她抬头看向贤妃身后幽蓝眸还没有退去的碧琉，一边借着鸢绿的扶持，一边背着一只手，用手指打着印，掐了个幻术。
　　穆绮莲陷在幻术里，她带进宫里的丫鬟也是她从沉国带来的，见状眼眸也变了幽蓝色，愤怒地看向贤妃身后的碧琉身上，然而她怒视那一下就让碧琉吓得不敢直视过去，秀英顾不得和碧琉较劲，先去解穆绮莲中的幻术，不是穆绮莲自己解不开，而是穆绮莲解幻术这个时间里，怕有人捣乱，反而更耽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