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嫁》糖津津

20、第二十章

　　夏玉柳正走到厅堂门口，就听见这冷淡的声音，眼中多了几分惧色，听说瑞王世子妃带了两个少年来端王府，她就想起了前世里钟离妍的两位堂弟，心里忍不住有些好奇，果然这个声音她是不会忘的。
　　那是钟离识的声音，是前世钟离妍向娘家要丫鬟的时候，送丫鬟来的钟离识，他性情冷淡，虽然不是钟离家最出色的子弟，但也没什么人敢于挑战的，唯一的软肋，便是钟离诰，她看着钟离诰长得太好，有一次和自己丫鬟背后说起的时候，便说了一句不男不女，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落到了钟离识耳中，随后她就遭到了钟离识的报复，并且被他警告，若是她去和表哥告状，他下次会让她再也走不出幻术。
　　她不由得出神了片刻，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厅堂呢，钟离妍的声音便传入她的耳中，“夏姑娘？你可是有事？”
　　“我，我是来谢谢世子妃的。”对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夏玉柳早就找好了，只是突然听见钟离识的声音，有些缓不过神来。
　　“夏姑娘客气了，是堂兄请我过来的，很不必再谢了。”
　　“表哥谢你是表哥的谢意，我的谢还是想亲自与你说的。”
　　钟离诰看着夏玉柳柔弱可怜的表情，心里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种风格的人了，一时也没有说话，钟离识低头喝茶，对贸然出现的夏玉柳没有半点兴趣。
　　对此，钟离妍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上次见到夏玉柳，她就觉得这股柔弱又可怜的模样似曾相识，再次见到夏玉柳之后，她才确定这股莫名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姜少邪在她哥哥面前不就是这般做派么，想到姜少邪，她心底对夏玉柳也有了些许防备，虽然她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但却也没刻意控制这种迁怒。
　　穆绮莲完全没想到夏玉柳会在厅堂里，她愣了一下，转头又看见了钟离诰和钟离识，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十表弟，十三表弟，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她本想说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钟离妍不是没让家里送人来么，怎么他们两个还是来了云夏这边。
　　“家里祖母惦记着六姐，遣我和识哥过来看看，正好姑祖母知道了，就让我顺便来看看表姐。”
　　钟离诰的本事在幽阙族里不是秘密，穆绮莲不觉得自己有哪里需要看病的，但想到自家祖母的好意，便没有拒绝，微微颔首，“劳烦你了。”
　　夏玉柳倒是知道钟离诰在幽阙族里是个大夫，但还是头一次见到钟离诰给人看诊，心里有几分紧张，也有几分好奇。
　　钟离诰走到穆绮莲面前，懒散的神色在幽蓝眸显露时，便消失不见了，他一手拉着穆绮莲的手，一手放在穆绮莲的额头上，厅堂里静寂无声，片刻后，钟离诰脸色便有些苍白，放开穆绮莲的时候，踉跄地后退了两步，一旁的钟离识快步走到他身后，伸手扶着钟离诰的腰，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站稳。
　　低头看见钟离识幽蓝眸的涣散，他弯腰把钟离诰抱了起来，转身走回他方才坐着的位置坐下，让钟离诰慢慢缓过来，他则抬头看向穆绮莲，脸色淡漠地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表姐，请屏退不相干的人。”
　　虽说知道钟离诰的幽蓝眸与众不同，但穆绮莲也是第一次见到钟离诰为人探脉，怔忪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屋里的丫鬟们都只要吩咐一声就好，到夏玉柳这儿，穆绮莲便找了个借口，让夏玉柳离开了。
　　被这与寻常大夫不同的看诊方式震惊了的夏玉柳其实不太想走，但穆绮莲说怕再惊吓到她，上一次秀芳拉她进幻术还可以说起了争执，这次她就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了，只能不甘心地离开了。
　　钟离诰的幽蓝眸慢慢退去，探脉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体内若有药毒的就会有这样的反应，身上没什么力气，他也就安心地靠在钟离识怀里，声音里的活力也散去了，“表姐喝过避子汤，体内积了些药毒，需散药性。”
　　穆绮莲只觉得钟离妍的目光让她脸颊发烫，她知道君瑾辰在嫡长子上是有几分执着的，前世钟离妍比她晚了近一年才有身孕，定然也跟避子汤有关系，但原本信心满满地想要过得比钟离妍好的她，此刻只觉得自己有些抬不起头。，
　　不过钟离妍只是惊讶地看了看穆绮莲，君瑾辰从未和她提过避子汤，但她却觉得贸然有孕不太好，在奉元公主的身孕传出来之前，她也是有意地避孕的，只是方法笨拙了些，她只是在清洗的时候更仔细些，或许也可能是她在新婚夜那晚把自己的封号说的太过可怜了，引起了君瑾辰的一点怜惜。
　　避子汤的药毒要怎么去除，钟离诰却没有精神细说了，所幸钟离识对这个还有些了解，便把散药性的食疗方子说了，怎么烹制，多大火候，多长时间，巨细无遗地说完，就安静地等着钟离妍提出告辞。
　　不管是端王世子想避孕，还是穆绮莲想避孕，从而喝了避子汤，钟离妍就算是有些好奇，也不能仔细询问，她倒不是第一次见着钟离诰给人探脉，眼见着钟离诰要睡着了，她担忧地叹了口气，“既然解药性的方子已经给表姐了，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识哥儿，走吧，我们回去了。”
　　钟离识应了一声，小心地抱起钟离诰，一路抱着出了端王府，钟离妍看着钟离诰睡着了，便把她的马车让出来给他们两个坐，她则是去坐钟离诰和钟离识来端王府的马车，谁知才出了端王府，就见着君瑾辰在门口站了不知多久，记得早上泱素跟她说，世子一早就去了刑部衙门，她还想着今天怕是要晚上才能见着君瑾辰了，不想他却来了端王府，快步走到他面前，“世子不是去了刑部？怎么又来这儿了？”
　　“只是照例去看看，看今日天色好，想带你去半莲湖玩儿，谁知回府却说你来了端王府，十三这是怎么了？”君瑾辰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是说来给堂嫂诊脉么，怎么看着钟离诰却像是累病了似的。
　　“探脉费了些心神，识哥儿，你先带上车里安歇。”钟离妍不欲在端王府门口说些什么，天色确实不错，但看着钟离诰这么没精神的样子，她也没心思去半莲湖，“今儿个事忙，改日再去半莲湖也可，世子先同我回府，我有些事想问世子呢。”
　　“好，听你的。”半莲湖之行，早在成亲时他就说过，只是一直没有时间，虽有些可惜不能成行，但钟离妍心里挂着钟离诰的状况，去了怕也是会扫兴，因此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转身陪着钟离妍去马车里。
　　见着府里那辆日常出行的马车被让给了钟离诰，他也没说什么，跟着钟离妍坐在后面的马车里，这辆马车虽然比前头那辆小一些，但夫妻两个坐在里面也不至于拥挤，君瑾辰看着妻子姣好的容色上添了些许愁色，想来应该是担忧钟离诰，“十三年轻，今日劳了心神，也不过三两日总能缓过来的。”
　　“我未忧心十三，他每次为人探脉，都要歇息几天才行的。只今日见了夏姑娘，心里有些不安罢了。”
　　君瑾辰没明白钟离妍哪里不安，堂兄的表妹会被留下，几乎是从她出现在帝都的端王府里便没什么可更改的了，而且堂兄的舅父和他的舅父可是全然不一样的，他的舅父已然站在了他弟弟那边，他又娶了异族女子，娘家远在沉国，将来回到南安府也是无依无靠的，但他却见不得钟离妍忧愁，“南安府里出不了良妾，帝都里出不了贵妾，和宜且安心才是。”
　　“贵良贱又如何？若不得世子怜惜，我何必不安。”
　　君瑾辰笑了笑，倒是认同的她的话，眼底却漫延出一点深邃来，轻轻点了点头，“和宜说的很是，所以，我这里还空着，你要不要住进来？”他修长有致的手指指在心口处。
　　“只那里怕是住不下，还要加上这儿才行。”钟离妍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直白，但她和君瑾辰成亲这么久，且不说瑞王爷和瑞王府来的时候没有带着人，也不算卫休晚大殿献舞求进瑞王府，他曾给过她一个独特的表白，都很能说明他很想要一个不止是夫妻和睦的妻子，因此她不客气地指了指君瑾辰的眼睛。
　　君瑾辰被她逗笑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那还要和宜好好护着我才是。”
　　到了瑞王府，钟离识抱着依旧沉睡的钟离诰直接就回了钟离妍给他们两个安排的院落去了，而回了宁安堂的钟离妍心事重重地看着君瑾辰叹了口气，和在马车里时的气氛不同，让君瑾辰都感觉到了几分沉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有事要和我说，什么事啊？惹得你这么烦闷。”仔细思索了一下成亲以来，他们两个之间发生的事，他谨慎地揣测着永安帝的想法，钟离妍虽不至于处处敏锐地察觉，但却也没有误过事，没有擅自作主过，因此看着钟离妍这么心事重重，他总觉得是大事。
　　“世子，你从未想过让我喝避子汤吗？”
　　君瑾辰看着她认真地神情，转瞬间就想到穆绮莲身上了，但他心里很坦荡，无奈地笑了笑，“你一直就琢磨这个呢？我和堂兄想法不一样的，我想要嫡子嫡女。”
　　是她今天被避子汤吓着了，钟离妍不禁失笑一声，仅从两位世子的名声上就能得知两人的性子不同，她怎么能因穆绮莲的遭遇，反而和君瑾辰生了嫌隙呢，神情里便露出了几分愧疚，眼眸也染上了幽蓝色，“世子，我错了。”
　　看见那双幽蓝色眼眸时，君瑾辰眼眸里多了一抹暗色，初初成亲时，他很少能在她眼中看到幽蓝色，偶尔弄的她害羞了才能偶然看见，更多的是在床上她难耐之时哭求他才能看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眼中的幽蓝色也渐渐多了起来，这让君瑾辰心怀甚慰。
　　突然被问到避子汤这一点上，他着实没有料到，但她这么一问，大概也能猜到端王府上发生了什么，因着他心里坦荡，回答上自然也坦荡，却不知她怎么突然对他露出愧色，还突然认错，他便一时有些错愕，随即微微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瓷白的脸颊，感觉到手下细腻的触感，“本想着你和堂嫂是表姐妹，能多来往些也免得你思乡情苦，哪知端王府出的这两桩事，反倒让你我踟蹰不前了，罢了，以后端王府的事还是少管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