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十三太保的妹妹》顾夏末

26、绿鬓扮青衫 红袖阁是什

　　白芷打探消息回来的时候，李晋颜正和李理歪在榻上看杜甫的诗，白芷进门先福了一福，脸上满是打探到消息的得意。
　　“怎么样了？”李晋颜起身问道。
　　白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郡主，奴婢打听到，石大人这几日在红袖阁出入。”
　　李晋颜神色一僵，惊讶道：“什么！”
　　李理倒是没什么反应，正专心致志地拿着毛笔将每首诗中有食物名称的字圈出来，头都没抬。
　　白芷说完，自己也有些茫然，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郡主，什么是红袖阁啊？是个什么衙门吗？还是什么书院？”
　　李晋颜还没来得及回答，李理也抬起头来了，一脸天真无邪地附和道：“对啊，红袖阁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
　　两人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李晋颜。
　　李晋颜的脸色微微一变，心里飞速盘算着怎么措辞。
　　“理理，”她侧过头看向李理，神色郑重，“你知道公孙大娘吗？”
　　“知道啊。”李理脱口而出，“杜甫有诗云：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公孙大娘是唐代的剑舞名家，怎么忽然说起她了？”
　　“红袖阁呢——”李晋颜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把话说得文雅些，“里面有很多姑娘，各有各的才艺，吹拉弹唱、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大抵就是……民间的公孙大娘。”说完，她心虚地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李理眨了眨眼，想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她放下手里的诗集，两眼放光，语气兴奋：“这么多有才艺的姑娘？那咱们一起去瞧瞧吧！”
　　白芷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李晋颜闻言差点被茶水呛到，连忙摆手：“那个地方……女子进不去的。”
　　“这有什么难的？”李理一拍桌子，眉毛一扬“我们扮作男子就是。”
　　她说着，上下打量了李晋颜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认真地点评道：“你个子比我矮些，不过不打紧，把头发束高点，垫个鞋底，装个小相公。至于我，我这身量，扮个公子哥儿绰绰有余，咱们大大方方走进去，谁能看得出来？”
　　白芷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又变成了担忧，她小心翼翼地问：“郡主，那奴婢还继续打听石大人吗？”
　　“不必打听！”李理抢在李晋颜前面开了口，“说不定当场就能碰到呢，也瞧瞧他是圆是扁”
　　她转过头，看着李晋颜，笑得眉眼弯弯：“他才送了两只大雁过来，我去瞧瞧他，这叫做礼尚往来。”
　　李晋颜扶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次日，二人打扮停当，带着白芷从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李理穿了一身月白锦袍，头发高高束起，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她生得高挑，这么一打扮，活脱脱一个少年公子，李晋颜则扮作一个书童，青布衣裳，头发扎成个小髻，低着头跟在后面。
　　到了地方，白芷被留在马车里望风，东张西望，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朝里一指，压低声音道：“姑娘——不对，公子！奴婢看见石大人了，往里头走呢！”
　　李晋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见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她暗叫不好：天啦，真的碰到了！你们两个人自求多福吧。
　　二人就这么混了进去，门帘一掀，里面亮如白昼、香气甜腻，李理挺着胸脯，摇着折扇，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迎了上来，一眼识破二人女子的身份，心道：又是那家的小姐扮了男装来瞧新鲜。她犯不着得罪，只消不冷不热地招呼着，别让她们惹出事来。
　　“二位公子，头回来？”老鸨笑吟吟地引着她们往里走，“随便坐，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正中二人下怀，李理端着架子点了点头，拿折扇挡着半边脸，压低声音对李晋颜道：“看见没？人家根本没认出来。”李晋颜忍着笑，拽了拽她的袖子，催她快走。
　　二人在楼里东张西望地穿行，穿过一道游廊，丝竹声、劝酒声、娇笑声，一浪一浪地扑过来，李理的脖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忽然，李晋颜一把拉住李理的袖子，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我看到石敬瑭了，”李晋颜的声音压得极低“哎，别回头！”
　　李理的身子僵住了，折扇也忘了摇。
　　“在哪？”她用气音问。
　　“等等，他好像也看到我了……”李晋颜飞速点评道，“手别停接着摇扇子，嗯，长得还不错。”
　　“比三叔九叔呢？”
　　“那不能比。”
　　李理“哦”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不耐烦。
　　李晋颜接着道：“虽然不如你三叔和九叔出挑，但是仪表堂堂的，看起来比你大个五六岁，走路很稳当，应该骑射功夫不错。”
　　李理嘴角微微弯了弯，随即压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谁让你说这些了。”
　　“那你还听不听？”
　　“……继续。”
　　李晋颜忍着笑，还要再说，却见石敬瑭已经大步流星地朝里走了，李晋颜拍了拍李理道：“他走了。”
　　李理这才回头看到石敬瑭的背影，转身对李晋颜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跟上去瞧瞧。”
　　李晋颜“哎”了一声，李理径直向前走去，她只得独自留在长廊内。
　　李理正假装不经意跟着石敬瑭，探头探脑地张望，忽然看见石敬瑭穿过院子时被一个红衣女子叫住了，那女子云鬓高挽，风情万种地拦在廊下，她身边还站着另一个女子，低头垂目，看不清表情。
　　那红衣女子笑着说了句什么，石敬瑭的脸色陡然一变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住旁边那个低头女子的手腕，转身就走。
　　那女子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几乎要摔倒。
　　李理见状，登时炸了毛，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廊道中间，张开双臂，义正辞严地喝道：
　　“你要干什么？你没看见她不情愿吗？”
　　石敬瑭脚步一顿，眉头紧锁，他松开那女子的手腕，目光沉沉地落在李理脸上，往下扫了一眼，看见了那把折扇，眉头皱得更紧了。
　　“姑娘家家的，”他的声音带着冷意，“既然好奇进来瞧瞧，就少管闲事，被人看出身份，只怕要惹出大祸。”
　　李理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口，衣领遮得严严实实，他怎么看出自己是女的？
　　石敬瑭没有解释，他看着眼前这个“公子哥儿”，是与刚才偷窥自己的另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一起的人，正在思索着，鼻子里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你是晋王府的什么人？”他忽然问。
　　李理心中一凛，面上却强作镇定：“谁说我是晋王府的了？你认错人了。”
　　石敬瑭闻言，脸色一变，讶然道：“你是李理？”
　　李理面色一变，连退两步，慌张地摆手：“你别胡说！谁是李理？李理是谁？我不认识她！”
　　石敬瑭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小姐，”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无奈，“你怎么能踏足这种地方？”
　　李理见抵赖不过，干脆把心一横，下巴一扬：“怎么？你来得，我就来不得？你在这里有几位红颜知己，我也来交交好友啊，听说这里的姑娘本事很了得。”
　　石敬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心中羞恼交加，他今日来这里，本是陪着一位同袍赴约，自己连酒都没喝一口。
　　身边那个低着头的姑娘叫玉怜，是李存勖从前相好的，后来被冷落了。今日玉怜听说李存勖来了这，哭求着要去见一面，鸨母怕她闹出事来，正好看见李存勖向来倚重的石敬瑭在，便托他把玉怜带出去劝解一番。
　　他本是好意，想把这痴情女子送回去，免得她在李存勖面前自取其辱，谁知半路杀出个未婚妻，一口咬定他是来逛青楼的。
　　他想辩解自己只不过是陪人来的，并不好于此道，可这话说出来，怎么听都像在找借口，他更不想让李理以为自己是在替人“牵线搭桥”讨好权贵，那比逛青楼还难听。
　　“我只不过……”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我只不过是——”
　　“你只不过什么？”李理叉着腰，等着他往下说。
　　石敬瑭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将一直低着头的女子拉到李理面前。
　　“你自己说。”他对那女子道。
　　那女子终于抬起了头，她生得清秀，眼睛红肿，像是刚刚哭过。她看了看石敬瑭，又看了看李理，怯怯地开口：
　　“这位公子，石大人他……他没有欺负奴家。他是要送奴家回去，怕奴家去做傻事。”
　　李理一愣：“什么傻事？”
　　那女子咬着唇，眼眶又红了：“奴家从前伺候过李公子，公子待奴家极好，可后来……后来就不来了。奴家今日听说他在这，便想去见一面，可鸨母说，李公子哪里还记得奴家……”
　　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石大人是怕奴家去纠缠，惹恼了公子爷，反招祸事，他是好心……是奴家不好，连累石大人被误会……”
　　李理听完，呆立当场，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石敬瑭，道：“你倒是好心。”
　　石敬瑭语塞，他怎么知道李理无论是方才夸这里的姑娘本事了得还是现在夸他都是真情实意的。他索性把脸一板，拱手道：“既然小姐已经知道原委，末将告退。”
　　他转身要走。
　　“站住。”
　　石敬瑭的脚步骤然停住。
　　李理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她已经是女子中少见的高挑了，可石敬瑭比她还要高出大半个头，她得微微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李理追问道：“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我脸上又没写着名字。”
　　石敬瑭好笑道：“本来不知道，但你身上用的香料是西域曼陀花特制的迷迭香，是我托人从凉州带了一批回来，送进了晋王府，在太原其他地方都寻不到。”
　　李理一愣，她抬起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她母亲说是西域来的好香料，从没想过这香料的来处。
　　原来是他送的。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李理忽然跺了跺脚，“那你以后记住了，”她一字一顿，“我最喜欢的是桂花香。”
　　说完，她猛地转过身走了，走到半路才反应过来，按照石敬瑭说的，三叔也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忙了，西域曼陀花特制的迷迭香（笑一下算了，不太会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