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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圣多拉的遗民与燃烧的尤巴   地下甬 ...

  •   地下甬道似乎永无止境。黑暗是唯一的背景,只有众人手中的火把和山治应急制作的简易火炬(用浸了油脂的布料缠绕木棍)提供着摇曳的光明,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潺潺的水流声是唯一的向导,艾莉娅感知中那古老水脉的脉动越来越清晰,如同大地沉稳的心跳,引导着方向。
      空气不再像上层沙地那般干燥灼热,而是变得阴冷潮湿,带着浓郁的泥土、苔藓和水锈的气味。甬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弯腰通过,有时又豁然开朗,出现巨大的、被地下水流侵蚀出的溶洞空间,石笋石幔千奇百怪,在火光下闪烁着湿润的光泽。偶尔能看到一些发光的苔藓或菌类,提供着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也为这片地下世界增添了几分神秘。
      “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娜美举着火把,惊叹地看着一处溶洞穹顶上垂下的、如同水晶帘幕般的钟乳石。乌索普则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对黑暗中任何一点异响都大惊小怪。
      薇薇的神情则越来越激动。“水……真的有水!虽然混浊,但这的确是活水!这条水道……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圣多拉暗河’支脉?如果能让国民知道地下还有水……”
      “水脉的‘心跳’很强,很古老,但似乎……不止一条,有很多细小的分支,汇聚向一个更庞大的源头。”艾莉娅闭目感应着,木雕在怀中持续散发着温润的共鸣,帮她梳理着那复杂的地下水系脉络。“而且,我感觉到……前方有‘人’的气息。很多,很集中,带着警惕和……敌意。”
      “人?地下还有人居住?”山治诧异。
      “巴洛克工作社?”索隆立刻握紧了刀。
      “不,感觉不一样……更……原始,更贴近这片土地。”艾莉娅描述着自己的感知。那是一种与沙漠居民截然不同的、仿佛与岩石和水流共生般的沉静又警惕的气息。
      众人立刻提高了警惕,放缓了脚步。水流声在前方变得响亮,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顶高不可见,隐没在黑暗中。空洞中央,是一条宽阔平缓的地下河,河水在微光苔藓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蓝绿色光泽,水声潺潺。河边并非沙石,而是开垦出的小片梯田,种植着一些奇特的、不需阳光的发光苔藓作物和菌类。简陋的石屋依着岩壁而建,星星点点,竟形成了一个小型的、与世隔绝的地下村落!
      此刻,村落前的空地上,数十名“居民”正手持简陋但锋利的石矛、骨刀和鱼叉,严阵以待。他们皮肤因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眼睛却异常锐利,适应了黑暗。身上穿着用某种坚韧水草和兽皮缝制的衣物,脸上和身上涂抹着用发光苔藓和矿物粉调制的奇异油彩。为首的是几名年长者,为首的老者满头白发编成无数细辫,手持一根镶嵌着发光水晶的骨杖,眼神深邃而充满审视。
      “外来者!站住!”老者用沙哑但铿锵有力的语言喝道,并非通用语,而是一种古老的、带着韵律的方言,但薇薇似乎能听懂部分,脸色微变。
      “圣多拉河的守护者……传说中的遗民……”薇薇低声喃喃,上前一步,用略显生涩但能沟通的古代阿拉巴斯坦语回应:“尊敬的守护者,我们无意侵犯圣地。我是奈菲鲁塔莉·薇薇,阿拉巴斯坦王国的公主。我们为拯救国家而来,追寻水源与真相,并无恶意。”
      “奈菲鲁塔莉……”老者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刮过薇薇的脸,尤其是在她王族特征明显的蓝发和面容上停留,又扫过她身后奇装异服、手持武器的路飞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被娜美搀扶着、脸色苍白但气息与周围水脉隐隐共鸣的艾莉娅身上,尤其是在她怀中那微微发光的木雕处停顿了一下。
      “王族……哼,带来干旱与战火的王族,也配踏足圣河之畔?”老者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愤怒,“你们身上的‘灾厄之证’臭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是那个窃国者沙鳄鱼的爪牙,还是来寻找‘冥王’线索的贪婪鬣狗?”
      “灾厄之证?”薇薇一愣。
      “他说的是‘跳舞粉’残留的气息。”艾莉娅虚弱地开口,用通用语对薇薇说,然后看向老者,努力用木雕传递的、对自然与水的亲和意念,配合简单的词汇沟通:“我们……有证据……沙鳄鱼……阴谋……跳舞粉……制造干旱……非天灾。”
      她将那个装着泥土和碎片的小布包,轻轻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一步,表示无害。
      老者眼神微动,对旁边一个年轻健壮的遗民示意。那遗民谨慎地上前,用石矛挑起布包,递给老者。老者打开,仔细查看那些板结的泥土和陶片,又凑近嗅了嗅,脸色骤然一变,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
      “真是……‘旱魃之尘’!如此浓度……是大规模、长时间施用!”他猛地抬头,看向薇薇,眼神中的敌意稍减,但疑虑更深,“但这并不能证明你们与此无关!王族与沙鳄鱼勾结的传言……”
      “我们没有!”薇薇急声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父亲,寇布拉国王,是爱民如子的明君!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是沙鳄鱼克洛克达尔,他窃取国家,制造干旱,煽动内战!我们千辛万苦找到证据,就是要回去揭穿他,拯救国家!请相信我们!”
      “证据可以伪造,言语可以欺骗。”老者不为所动,骨杖指向艾莉娅,“但你,外来者,你身上为何有‘圣树’的微光,又能与圣河共鸣?你与奈菲鲁塔莉王族,是什么关系?与这片土地,又是什么关系?”
      压力给到了艾莉娅。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集中精神。她知道,言语解释在此刻可能苍白无力。她轻轻推开娜美搀扶的手,上前两步,走到河边,在遗民们警惕的目光中,蹲下身,将双手浸入冰凉的地下河水中。
      她闭上眼,不再依靠语言。意识沉入水中,沉入脚下的大地,与怀中世界树碎片木雕的共鸣提升到极致,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丝新生的、混合了古老水之生机的魔力,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沿着水流,向着地下河深处、向着这片土地的水脉网络,发出友好、悲伤、请求理解与帮助的纯净自然意念。
      她没有试图控制或索取,只是展现,展现她与自然的联系,展现她对这片土地干渴的悲悯,展现她想要治愈伤痕的愿望,以及……展现那木雕中蕴含的、一丝属于更古老、更高位阶的“世界”气息。
      奇迹发生了。
      以艾莉娅的双手为中心,河水中泛起了柔和的、银蓝色的涟漪,仿佛月光洒落。水中那些发光的微小生物仿佛受到了吸引,纷纷向她双手汇聚,形成一团柔和的光晕。更令人震惊的是,河边那些发光苔藓作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摇曳起来,发出比平时更明亮、更柔和的光芒。甚至,远处地下河的主流方向,传来了水流仿佛变得更加欢快、清晰的“哗哗”声,一股更清新、更充满生机的湿润气息弥漫开来。
      整个地下空间的光线似乎都明亮、柔和了几分。遗民们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们世代居住于此,与圣河共生,深知这种现象绝非寻常,这是圣河对“眷顾者”或“纯净自然之灵”才会产生的微弱呼应!
      老者手中的骨杖顶端,那颗发光水晶也骤然亮起温润的光芒,仿佛在与艾莉娅身上的气息共鸣。他苍老的脸上肌肉抽动,最终,缓缓放下了骨杖,眼中的冰冷与敌意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敬畏、悲伤与一丝希望的激动。
      “自然之眷顾……圣河的认可……还有……那古老尊贵的气息……”老者的声音颤抖,他向着艾莉娅,缓缓躬身,用上了更郑重的古语,“尊贵的客人,请原谅老朽的冒犯。圣河与圣苔不会欺骗我们。您携带着希望与古老契约的气息而来。”
      他转向薇薇,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严肃:“公主殿下,圣河的回应证明这位客人所言非虚,也间接证明了您的部分话语。但奈菲鲁塔莉王族与这片土地的古老盟约,因三年干旱与战火,已蒙上尘埃。您若想重获守护者一族的信任,需以行动证明。”
      “请告诉我们,该如何做?”薇薇急切地问。
      老者指向地下河的上游方向:“沿着圣河主流上行,有一处古老的祭祀岩窟,那里保存着先祖与王族缔结盟约的部分石刻,也记载着与‘冥王’相关的古老警示。沙鳄鱼的爪牙曾试图寻找那里,被我们击退,但他们可能还会再来。此外……”
      他顿了顿,看向艾莉娅:“这位客人能与圣河共鸣,或许……能协助举行一次小型的‘祈水仪式’。虽然无法解决全国旱情,但若能引动一丝真正的、纯净的地下水汽上涌至靠近地面的某处,形成小规模降雨或湿润一片区域,便是揭穿‘天灾’谎言、安抚民心的有力证明。但仪式需要时间准备,且需在特定的、靠近地面的‘水脉之眼’进行。”
      艾莉娅心中一动。祈水仪式?结合古老遗民的方法和她自身的自然共鸣,或许真的有可能。但她现在的状态……
      “我们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赶到尤巴或阿尔巴那。”索隆皱眉道。
      “尤巴……”老者脸色一沉,“如果你们要去尤巴,沿着这条支流继续向前,大约一天路程,有一处隐秘出口靠近尤巴绿洲的旧址。但老朽要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三天前,圣河的水流中带来了浓郁的血腥味和灰烬的气息。尤巴绿洲……恐怕已经遭遇不测。沙鳄鱼的清洗,恐怕已经开始了。”
      众人心头一沉。薇薇脸色煞白。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去看看!”路飞握紧拳头。
      最终决定,遗民派出两名熟悉路径的年轻向导,带领草帽一伙前往靠近尤巴的出口。艾莉娅记下了“祈水仪式”的要点和所需材料(一些特殊的发光矿物和地下水生植物,遗民可以提供少量),约定如果他们能稳定局势,再尝试联络举行仪式。老者将一份用防水兽皮绘制的、标记了附近几处“水脉之眼”和古老遗迹位置(包括祭祀岩窟)的简易地图复制品交给了薇薇。
      在遗民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草帽一伙登上遗民提供的简陋木筏(用坚韧的浮木和藤蔓捆扎而成),由向导撑篙,沿着宽阔了许多的地下河主流支流,向着上游,向着尤巴的方向驶去。
      水路比在沙地上跋涉快了许多,也平稳了许多。木筏在幽暗的水面上滑行,只有水声、篙声和众人的呼吸声。偶尔有发光的鱼群从筏边游过,或听到黑暗深处传来未知生物的窸窣声响。艾莉娅坐在筏上,抓紧时间冥想,试图恢复更多力量,并消化着与古老水脉连接后的新感悟。古伊娜和索隆一前一后,警惕地注意着两岸和水下的动静。
      一天后,水流开始变得湍急,前方出现了隆隆的水声。向导示意众人抓紧,木筏冲入了一段地下瀑布般的激流,颠簸着向下坠落了一段,然后进入一条更加狭窄、但水流平缓许多的河道。河道一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阶梯和简陋的栈道痕迹。
      “快到出口了,上面就是尤巴绿洲附近的山谷。”向导低声道,“出去后,务必小心。血腥味……很重。”
      木筏在一个隐蔽的、被垂挂藤蔓和巨石半掩的天然石码头靠岸。众人依次爬上湿滑的台阶,拨开藤蔓,一股混合着焦糊、血腥和沙土味道的、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地下世界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从一个隐蔽的山谷裂缝中钻出,重新回到了烈日灼烤的沙漠地面。时间是正午,阳光刺眼。然而,眼前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没有预想中的、哪怕破败的绿洲和叛乱军据点。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仍在冒着滚滚黑烟的焦黑废墟。
      曾经可能是房屋的土坯墙东倒西歪,焦黑的木梁支棱着指向天空。满地都是破碎的陶罐、生锈的武器、燃烧殆尽的旗帜残片。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废墟中,沙地上,到处可见倒伏的尸体。有穿着简陋皮甲、手持武器的叛乱军士兵,也有普通平民装扮的男女老幼。鲜血早已被黄沙吸收或晒成深褐色的硬块,浓烈的死亡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许多尸体残缺不全,伤口狰狞,显然经历了残酷的战斗和……屠杀。一些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还在噼啪作响,舔舐着残骸。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不祥的鸣叫。
      整个尤巴,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不……不可能……”薇薇踉跄着向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滚烫的沙地上,失神地看着眼前的惨状,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娜美捂住嘴,忍住呕吐的冲动。乌索普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索隆和山治脸色阴沉如水,眼中燃烧着怒火。路飞紧紧咬着牙,草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但紧握的拳头骨节发白。
      艾莉娅感到一阵晕眩,不仅是身体的虚弱,更是灵魂深处传来的、这片土地承受了更多创伤后的悲鸣。古伊娜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紫罗兰色的眼眸冰冷地扫视着废墟,寻找着可能的敌人或幸存者。
      就在这时,一阵缓慢、清晰、带着高跟鞋敲击碎石的脚步声,从废墟中央传来。
      众人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踩着焦黑的瓦砾,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那是个女人,身材火辣,穿着黑色的露脐紧身衣和热裤,脚踩高跟长靴,留着一头狂野的紫色长发,脸上画着烟熏妆,表情冷傲,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她的双手十指,戴着十枚尖锐的金色指套,在阳光下反射着危险的光芒。
      她走到一片稍微空旷的废墟中央,停下脚步,脚边正好踩着一面被烧掉一半、绘有交叉匕首图案的破烂旗帜——叛乱军的标志。她漫不经心地用靴尖碾了碾旗帜,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震惊悲痛的草帽一伙,最后落在了被遗民向导和薇薇下意识护在中间、脸色苍白的艾莉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加浓厚的、充满掠夺意味的兴趣。
      “真是的,清理这些叛乱分子的垃圾场花了点时间,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从地底下钻出来?”女人开口,声音沙哑而带着磁性,却冰冷无比,“哦?还有个看起来挺特别的小美人儿?气息和那些地老鼠有点类似,但又不太一样……有意思。”
      她舔了舔涂抹着暗紫色唇膏的嘴唇,金色指套相互摩擦,发出“咔哒”的轻响。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双手指’萨拉,巴洛克工作社高级特务,直属‘Mr.1’大人麾下。”她歪了歪头,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每一个人,“你们……是这些叛乱分子侥幸逃掉的同党,还是……”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满脸泪痕、眼中燃烧着滔天恨意的薇薇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还是,来给这位‘公主殿下’陪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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