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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雨 电话立刻被 ...

  •   电话立刻被接通,对面略显讨好的声音传来。
      “秒秒啊,你在哪里呀?最近过得怎么样?今天要回家吗?我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我不是说过以后别联系了嘛。”
      刚说完对面传来抽泣声,“再怎么说,你是我生的孩子,血浓于水,怎么可能真就这么断了呢?都是气话对不对?爸爸想你……”
      “不需要!我认为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时准走到树身背面的阴影里,回答道。
      “秒秒……爸爸也是没有办法,当时的情形……你父亲他、他压力太大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心里是爱你的,我们都爱你。你最近怎么样呢过得好不好呀?”
      “不要再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了,虚伪!难道你们嘴里说着爱啊爱啊的,就真能安慰到自己吗?不要再拿什么为了我当借口了,是他叫我滚出那栋房子的,是你们一点点把我推开的!”
      “这么多年的养育都不能让你忘记那天的争吵吗?你、你知道气上头的时候就是会口不择言的——”
      “我不想再说了。”时准哀叹一声,“你们在医院拿命威胁我的时候……”他语气哽咽,“一命换一命,我也算还你们了,我不欠你们的了。那些债务也好,挪用公款也好,都已经摆平了不是吗?这不就是你们要的?我已经说过了,以后我们都没关系了。”
      “不要再和他说了,这白眼狼早就想和我们断了,你还找他干嘛?帮点家里的事就这样要死要活的——你乱插什么话!秒秒啊——”
      嘟——电话挂断。
      时准疲倦至极地靠着树身,从低垂伸展的枝叶中望向灰沉的天空。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父亲这样恨他。
      又或许父亲从来都是讨厌他的,只不过他一直不敢面对这一点,到如今大家才彻底撕破脸皮……
      这一切都要从今年的寒假说起——从他在雪村和朋友一起度过一段轻松快乐的旅行之后。
      寒假,时准一个人拉着行李走在路上,和朋友说了再见后,对旅行的不舍迟迟到来,但那些愉悦和轻松还是让他对接下来的日子保留了一点期待。
      可不知道为什么,离家越近,他的心情变得越发沉重,当他走到家门口的那刻,那种轻松的心情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他看着这道门,长长地透了口气才推门而进。
      一整个假期,他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了,自从回到家,时准就被迫跟着父亲出去应酬,拜访了不少或是有钱或是有权的人。
      而时准唯一要做的就是适当微笑,当一个贴着omega标签的商品任人打量。
      并在结束之后听父亲对自己的表现做出评价,偶尔听到父亲几句淡漠的肯定后,他那omega爸爸就在一旁露出欣慰的笑容看着自己。
      看到那个欣慰的笑容时他感到痛苦,听着那些很是平淡的点评时他也感到痛苦,在饭局上吃饭会痛苦,在家里微笑也痛苦。
      也许从17岁那场车祸和那场糟糕的分化之后他的痛苦就无法治愈了。
      他只能不露声色地继续生活在他们中间,看着大家默契的不再提及车祸那晚的事,继续扮演各自的角色。
      矛盾爆发的那天晚上,父亲异常兴奋地提到某一位拜访过的人家,“廖铮树,你还记得吧,他对你的印象很不错,虽然,他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但他上一任omega已经死了,这不会影响到你们之间的感情。”
      接着又开始讲述对方家里有多少钱财,有多少产业。
      他的父亲侃侃而谈,已经说到婚礼的事上去了,全程没有问过时准一句话。
      啪--
      父亲的话被打断。
      时准把筷子放下,非常克制地开口:“我现在还没毕业,我觉得结婚对我来说太早了。”
      “你已经21马上22岁了,哪里早。”
      “我想毕业之后再谈这件事。”
      时父很是不快,“就一年两年的有什么区别。”
      “可是我不喜欢他。”
      “喜欢?那你喜欢谁?喜欢能当饭吃啊?你知道我搭了多少关系进去吗?你以为你可以挑?人家能看上你都不错了,挑东捡西的,要不是我!你连人家面都见不上!”
      “可我根本不想见那些人!”时准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我从来就不想认识他们。”
      时准的父亲在家里一向是地位最高的一个,因为他是这个家收入的主要来源。于是权力——他认为,也理所当然全部掌握在他手里。所以在他从时准身上看到反抗的苗头后顿时就被激怒了。
      “不想!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想,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吗!你以为是依靠谁才过上这样安稳的生活的。没有我,你连书都读不起!白眼狼!一点都不知道感恩!”时父猛地站起,拍着桌子大声吼道,“你不想也得想!”
      时准的omega爸爸立刻起身劝慰时准,让他不要这样犟,结婚没什么害怕的。他把这归结于自己儿子对即将进入婚姻的恐惧。
      “我要感恩什么?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对你们俯首涕零的吗?你们生下我就是为了让我报答你们回馈你们是吗?你们干嘛要生我呢?为什么不在生下我之后就把我掐死呢!”一开口,尝到咸咸的滋味。
      哐当—
      椅子被踢倒在地,时父怒不可遏,猛地冲上前,手掌一甩,狠狠打在时准脸上。
      “孩子回馈父母天经地义!你个赔钱的东西!好!我现在就打死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想!不结也得结!”
      打骂间碗筷碎了一地,时准也像是死了一般碎在那。
      整个房子被咒骂声填满,在安静的夜里,听得人心惊胆颤。那些刺人的、污秽的词汇,任谁听了都想不到这是一位父亲用在自己孩子身上的。
      虚假的温馨被彻底撕开。
      而梁桦,时准的爸爸,这个一向小心翼翼维持这个家庭的omega。他看着鲜血从时准身上流出,让他想到某个似曾相识的画面,他惊慌上前。
      “住手,住手!时荣靓!你给我住手!你要把他打死吗!”
      梁桦哭嚎着,“实在不想结就算了嘛!你非要逼得他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
      “你懂个锤子!”时荣靓顿了一下,语气转变得很是奇怪,“时准你想想看,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难道不应该报答你的家人吗?再说,结个婚而已,你知道他们家有多有钱吗?我都是为了你啊!”
      时准将梁桦推开,抹了抹把脸,但一开口眼泪又簌簌落下,“为了我?为了我那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为了我为什么不问问我开不开心?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
      “滚,滚出去!这是我的房子不是你的房子!”
      时准彻底沉默下来,连愤怒的力气也没有了。
      那种难以名状的无助、委屈和悲痛,即使现在回想起还是让时准想要落泪。
      他突然有些痛恨自己,觉得自己真是软弱得让人厌恶,为什么还要为一个这样的人感到难过,就因为他是自己的父亲吗?
      时准矗立在那,他陡然生出一种愤怒,凭什么?为什么?
      一阵闷热的风刮过,地上的书页被吹得哗哗作响,花瓣也洋洋洒洒飘下,飘散在空中,像雪一样落在时准头发上。
      他走回树身前,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我不能再沉溺于过去了,既然已经将痛苦丢掉了,就不能再捡起来。难道刮掉的腐肉还能再粘回去吗?难道靠着眼泪和悲痛他们就会忏悔、会重新献出他们的爱吗?
      不,就算他们真的在自己面前忏悔,那些伤害呢?就可以抵消了?不,绝不会。
      轰隆隆——雷声响起!
      湿润润的空气里,一滴雨水飘到他脸上,酝酿多时的雨水终于要洒下。
      时准拾起书籍,大步走在雨中,天色瞬间暗下来,雨越下越大。
      哗哗的雨声吵闹地落进耳朵里,但他的心情再没有比这一刻更通畅的了。
      他穿过林荫道,踩过石径小道上,走出花园踏上草坪,最后干脆奔跑起来。
      在这片空荡荡的草坪上,厚重的几乎看不见路的雨幕中,有什么东西在坍塌又有什么正在被重新建立起来。
      隔着很远,他看到一把黑色的雨伞,那抹黑色直直地朝他迎了上来。
      “都说了天气不好,怎么还到处乱跑!”
      时准看着钟自惟开开合合的嘴,像是看一场默剧。除了雨声,时准什么也听不清,他咧着嘴突然不管不顾地笑了起来。
      看到这样狼狈的人还能笑出来,钟自惟愣了一下。
      轰——
      雷声又响。
      钟自惟扭过头,雷声让他有些心慌和莫名的烦躁。
      休息厅一处落地玻璃窗前,沈医生和覃宝岚正在享用糕点,两个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润洲啊,是四年前还是五年前来着?你把时准的资料给自惟看的时候,他到底还说什么了没有?”
      沈润洲放下糕点,“覃姨,真的没有再说什么了。”
      “那么多人选,偏要选择这一个……算了,我老了,管不动了,别到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好。”
      “覃姨,您的话还是有用的,毕竟他在感情上一点经验也没有。”
      “这和感情经验有什么关系!是他选了人家还故意把钩子丢过去的。就是装。”
      沈润洲不敢再说话,默默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等到傍晚,时准不出意外地发起高烧。
      沈润洲原本想蹭顿晚饭就回家的,又忙到晚些才走。
      时准喝了些粥,又吃了药,早早睡去了。
      夜里,他头昏脑涨地醒过来,眼睛像冒火一样直发烫,睁也睁不大开;喉咙渴得发痛,他起身正要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一个身影先一步端起杯子。
      时准喝了点水,舒服了不少,心想,有钱的人家连佣人都如此尽职尽责。
      就着佣人的手,把水全喝进肚,时准心满意足地又睡了过去。
      感冒发烧这样的病说大不大,但一直缠缠绵绵的,连着好几天时准也就真的没什么精力外出了。
      这天早晨,他起了个大早,觉得自己身体好了很多,双手插兜在庄园里四处闲逛。
      时准慢悠悠逛着,不得不感慨这里景色确实很漂亮。不过转念一想,有钱的人在哪都能生造个舒服的居住地来,于是对这些花草树木也就没了那份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惊叹了。
      正想着,遇见正在晨跑的钟自惟,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早上好。”时准犹豫着开口。
      “嗯……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时准觉得有些尴尬。
      “您继续跑吧,不打扰了。”
      “要一起走走吗?”
      两人声音撞到一块,时准最先反应过来,“噢,好啊,走吧……正好带我逛逛。”
      今天出了些太阳,一扫前几日的阴沉。
      枝叶间停了不少鸟儿,在清晨宜人的空气里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脚步声传来;啄食的鸟儿扑腾一下飞远。
      “今天终于出太阳了。”时准受不了沉默的气氛,只得主动找些话聊。
      “嗯。”
      “覃阿姨说我毕业后要到您的公司去,但是我还不清楚工作内容。”
      “你找王助……你有想去的部门或者岗位吗?”
      “钟恒生物在医药领域很厉害。”他停了一下,用更慢的声音说,“名下的研发部门也都人才济济,很难进去。”
      “确实。”
      “……我的专业和学习领域还是很符合你们的要求的,现在的抑制剂研发也都在向植物学领域拓展,而且我成绩也不差——”
      “不差可不够。你顶多当个小助理。”
      “在里面当小助理也可以的。”时准立马接过话。
      “面试流程还是要走。”
      “应当的。”
      “好,我会跟王助理说,让他在总经办给你留个小助理的位置。”
      时准停下脚步,“等等,总经办?”
      钟自惟回头,清晨的阳光照在时准身上衬得他很是精神,看来感冒是真的好了。
      “你以为要你去公司是为了什么?能够随时待在我身边,时刻注意我的身体,在必要时能立刻出现,用你的信息素对我进行安抚。这样的工作只有当我的助理才能做到。”
      时准面露不悦,唇角抿成直线。
      “研发部门的所有岗位都要经过好几轮面试和筛选,破格录用……”说完钟自惟转过身继续向前走,“你在这个领域做了什么研究成果吗?新的研究视角?或是什么新的发现?”
      “用不着羞辱我。”时准快步走到他旁边,“既然早就决定好我的岗位,又和我说那么多做什么。”
      “你在生我气?”
      “哪敢,我要谢谢您。毕竟我们穷人是狡猾的。”时准重重念出这个词,“愚蠢得让人狡猾!认不清现实对一切都不满足,还爱活在徒劳的挣扎里!我得谢谢您对我的恩赐。”
      “时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仅仅是针对——”
      “针对我的处境,针对我们的交易天秤。针对我不该再将自己卖掉后还有一些关于自由的妄想。”
      钟自惟脚下一顿,也有些生气。
      他脚步一跨,几乎要贴在时准身上,“是啊,你难道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吗?到目前为止,真正的治疗阶段还没开始呢。这座交易天秤上,你还没有交出该给的东西;而我,早已经处理好我给出的承诺。就凭这一点,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提要求。”
      “那么治疗阶段到底还有什么呢?麻烦您尽快开始!最好直接到最后一步。要人把东西放到天秤上也得先告诉我这座天秤上到底还缺什么吧!我一定不欠着,利利索索地放上去。”时准脊背挺得笔直,硬是克制住想要往后退一步的双脚。
      沉默,诡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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