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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00 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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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手机传来声响,时准拿出手机,看到名字的那刻,腺体突然针扎一样刺痛。
他下意识按住脖子,抑制贴还稳稳地贴在那,只是幻觉。
他松了口气,点开信息:21:00,老宅,不要再迟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时准迅速熄屏,装作不在意地说,“就一些毕业的事。”
刚说完,台上表演结束,演员正迎着掌声站在台上谢幕。
这是话剧社的第一次联排,底下坐着不少人,时准甚至还认出了几位校领导。
“演得真是不错,舞台和道具都比我们之前那会儿好多了。你说这怎么每次一到我们毕业这破学校就开始大翻新大升级呢。”周漾西一边用力拍手,一边跟时准嘀咕。
临近毕业,大家各自东奔西跑,自从寒假一起旅行回来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面了。今天周漾西好不容易逮住他,一路上话就没停过,他自顾自地侃侃而谈,没注意到一旁的时准此时脸色有些焦灼。
等指导老师和校领导一走,周漾西就拉着时准上台和许灿打招呼。
许灿是话剧社的新社长,之前他们都还在社团时就很是熟络,与几个面熟的成员寒暄后许灿又带着介绍了几位新入社的学生。
周漾西活是个话匣子,聊得很起劲。
时准心不在焉的只是点头附和。
他还在想着短信上的内容,那种灵魂的一部分汩汩地离开身体的感觉,光是回想一下都难受。
他本能地对时间的流逝而抗拒,变得有些焦躁,但也清楚这种焦躁现在很是徒劳。
时准不想过早折磨自己,于是强迫将目光汇聚到这座剧院上来。
正对着舞台的两根圆柱上有一尊蹲着的长相怪异的雕像,双手托着一个钟表——可能是因为他看过钟家那间专门用来收藏钟表的房间,最近他总是会格外注意这些。
看着那个怪物一样的雕像,时准打了个冷颤,像在哪里见过……
“发什么呆呢,这是新入社的小学弟。他想和你加个联系方式。”
手臂被轻轻推了一下,时准回过神来,看到面前站着一张脸色涨红的稚嫩面孔。他努力摆出一副温和的笑容,但可能是太过僵硬,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没关系没关系!学长不想给不用勉强的。是我太唐突了对不起!”说完竟然还鞠了一躬。
时准瞪大双眼连忙把人扶起,“别别,别这样,给给给,是我不好。”
他揉了揉额角,满是歉意地表示是自己最近没有休息好有些精神不济,走神了没听清,没有任何勉强的意思。
在一旁看热闹的周漾西听到这话才开始认真地端详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时准皮骨过于贴合匀称,周漾西完全看不出什么他有憔悴的样子……好吧,是有一点点黑眼圈。
眼看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自己身上,时准有些尴尬,便开口问道,“这次演出社团是拉到赞助了吗?怎么这么正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原来这次的演出不止是面向学校,还会有校外的人来观看。
社团一开始的计划和往年一样,连剧本都是社团里的老本子,只不过加了个公益筹款的环节。
但八字没一撇呢,不知道被谁给宣传开去,加上异化兽袭击人类的事件在学校里讨论度本来就非常高,所以话剧社的热度也就渐渐被顶上去了。最后连校方都关注到了,派了指导老师过来,并帮他们在中央剧院申请了演出,确实也拉到了几家赞助。
“那个很有名的抑制剂品牌也赞助了,叫什么来着?”
“新抑妥?”
“不是,这个是新出的,我说的是钟式集团旗下的。”
“钟恒生物?这个牌子很老了吧,抑制效果虽然好,但没有新抑妥的快……”
时准怔怔地听着。
“你居然不知道?咱们话剧社在学校里被讨论好久了。”周漾西很是疑惑,“你最近到底忙些什么呢时准?”
“噢,毕业的事情,搞得我焦头烂额的觉也睡不好。我现在一听到消息弹框的声音就害怕。”时准带着苦笑,假话混着真话这么说出口,倒是很能唬人。
旁边也有人附和,大呼自己的文章死活写不出头发都要掉光了。
可周漾西看着自己的好友,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别人不清楚,但是时准那么聪明。他还是觉得古怪,这小子肯定有事瞒着。
周漾西脑海里闪过一堆八点档狗血剧情……
“看来最近大家都忙,忙呀,都忙,忙点好。”许灿顶着大黑眼圈突然想起什么,“哎!你们俩一会儿也一起去吧,社团有聚会,正好和我们放松一下。”
“去哪里放松?”一听到有玩的周漾西眼睛立时亮了。
“去不去?会很好玩的,高级餐厅哦。”
“时准你晚上没其他事情吧,一起去一起去。”
时准沉默下来,嘴唇一动刚想拒绝。
“是你们方楚培学长订的位置,请社团所有人去的,让大家不要那么紧张,还要一起坚持到五月份呢。他?他本人当然也会出现,他还请了歌剧专业的朋友来,所以你们最好都去。尤其你们几个主演,难得的机会,我真求你们了,约会能放就放一放吧。”许灿对社团的人说。
拒绝的话在齿间绕一圈又被吞了回去,“大概几点结束?”时准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啊?这是聚会又不是上课……而且明天是周末,应该会玩到很晚。”许灿为难地说,“难道你一会儿有约了啊?”
“是有点事情……”
还没说完时准就被拉到一旁。
周漾西恍然大悟地问:“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没有。”时准立即否认。
周漾西却一脸怀疑,突然抱住时准凑上去嗅了嗅。
时准心下一惊,慌乱地把人推开 “就算我们都是omega,你这样也是在骚扰我,知道吗……”
“真的没有?但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都说了没有,就是毕业事情太多了。”时准语气坚决、理直气壮地说道。毕竟结婚和恋爱完全不是一回事,他心里反驳道。
周漾西还是觉得不对劲,他吞吞吐吐咕哝着说,“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还是你又惹到、嗯……道上的人了?”
“……又?什么道上的人?”
“你小点声!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周漾西顿住,瞅了瞅四周更加小声地说,“不是和他们混过嘛,你当时腿伤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瘸子不就是被他们报复害的?”
“……”
“?”
“你这都从哪听来的?”
“难道不是?大家都这么说。”周漾西瞪着双大眼,“都说你幡然醒悟想重新好好学习的时候,那些人、尤其是那个头头,很帅但是有很多纹身的那个,他不愿意放过你。之后你被打得腿都断了,在医院躺了好久这事情才了结的。”
“真是精彩……”
难怪那段时间经常在学校遇到一双双慈爱的眼神对他表示关心,他还以为这是高中母校的优良传统。
“没有的事。我腿伤是因为车祸。还有你说的那些人,他们只是进入社会早,不是什么坏人。”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还去不去了,我们要走了!”许灿和其他成员已经收拾好了,在一边催促道。
“去,去!我和时准都去!”
等一行人到达吃饭的地点时,已是下午五点。
这是一家观景餐厅,一整层被分为几个空间,一旁的走廊穿过去还能隐约看到一处很是浪漫的露台。
大家被领着走到位置上,正好看到外面澄黄澄黄的夕阳,很是漂亮。
聊着聊着,时间就到了六点,这期间时准几乎和每个新入社的成员都加了联系方式,又吃了三次冰淇淋。
等到六点半,时准连敷衍聊天的精力也没有了。
周漾西抢过时准的冰淇淋,对着许灿问道:“方楚培怎么还没来,一会儿我们都该转场了。”
“他工作忙,估计正赶过来呢,上次我们去雪村的时候他不就玩到一半就被叫回去了。”
“是,大忙人还欠我们一次赔罪饭呢。”
“是吃饭吗?他上次不是说请我们去海边度假?”
“什么时候说的?全包吗?我要去。”
“上次聚餐啊,噢,你和时准都没来。不过大家出国的出国,升学的升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聚了,这就是毕业季啊……散了,都散了……”许灿酒喝的有些多,开始惆怅起来。
时准看着外面愣神了好一会儿,太阳早已落下,整座城市进入另一种绚丽的景象。差不多该回去了,他轻轻将还没吃完的冰淇淋放下。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时准抬眼望去,隔着层层叠叠的身影看到了被簇拥在中间的方楚培——舒朗的面庞上一副和煦温柔的模样。
明明才一个寒假没见,时准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个假期发生太多事情了,一切好像都没变,但一切又变了。
恍然间时准觉得,好像见面了也没什么要聊的。他只是想见一面,看一眼,但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也不清楚。也许是还存在幻想,幻想如果那天晚上他真的去找方楚培并坦白了自己的狼狈,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但自己已然做出了选择,而且是两次。
时准心下宽慰自己,起码是双方的交易,起码不是单方的施舍,这种宽慰是必要的,他必须肯定自己。
他抓起双肩包跟许灿道别。
“你真要走啊?才七点过呢,而且方学长刚到,他还带了朋友来,我们认识认识再走。”
“下次吧,有的是机会。”
“要不再等等,一起去打个招呼。哎,周漾西人呢?周漾西!”
“我真有事,一会你代我跟方楚培问个好就行。”
许灿有些着急,方楚培可是特意找他绕了一大圈才请到时准过来的,也就周漾西傻,看不出来……
“我就在这里,你还要别人代问好啊?”
“方学长!”许灿如释重负,“还好你过来了,快劝劝时准,这小子要溜了。我去找周漾西,一会儿我们好好聚聚。”说完许灿抬脚就离开了。
透着玻璃,外面车水马龙,灯光璀璨。
方楚培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笑意融融,“好久不见,时准。”
“还好。”时准假意笑了两声,“就一个寒假没见。”
“也是,可我觉得好长。”方楚培眼睛扫向时准的双肩包,“你这是要走了?我才刚到呢。”
“嗯,有点事。”
“很要紧吗?我还带了几个朋友过来,我先带你们认识认识吧。”
时准扭过头去,敷衍地扫了眼,“下次吧,下次再正式介绍一下,今天真的是不巧。我来之前就计划好这个点要走的。”
方楚培懊恼地说,“赖我,我今天工作太忙了,本来话剧联排我也该去的,毕竟许灿托我帮忙指导。对了,这次的剧本会把结局也排出来,你还记得吗?那个故事最后的结局,正是我们在雪村讨论出来的……”
雪村……
他一点儿也不想回忆雪村的事。
“我真的该走了,下次见。”时准连礼貌都忘了,直接打断对方。
又费了番精力与其余人道别,好不容易才走到电梯口,时准心下五味杂陈。
“我送你。”
“不用,你回去吧。”他脱口而出。
俩人推脱之间,方楚培突然开口,语气有些严肃,“我不明白。你这段时间总是拒绝我,而且还变得很生分,为什么?”说着他试着握住时准的手,“时准,我们需要谈一谈。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我们之前不是还……”话没说完手被拂开。
“我没有怎么啊,我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我是真的很忙,就像你也很忙一样。”说完还故作轻松笑了一下,“方楚培,可能你误会了,我没有针对你,周漾西最近也老埋怨找不着我。这样吧,下次有空大家几个兄弟一起出来喝喝酒。”
方楚培沉默几秒,开口说:“我和周漾西对你来说是一样的吗?”
“都是朋友嘛,我一向一碗水端——”
“朋友?”方楚培罕见地带了脾气,他正要再说些什么,电梯间走来一对带着小孩的夫妻。
俩人之间一时沉默下来。
等电梯到了,时准走进去,余光看到仍跟在后面的人感到有些头疼。
电梯里的小孩一副小大人的语气点评着餐厅的菜品,活像是要写出个美食专栏,时准听了更是头疼。
等电梯到达一楼,他抬脚要走,又被紧紧拽住。
“没到。”
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准只好收回脚,暗暗叹了口气。
正苦思冥想一会儿要怎么应对,丝毫没注意到电梯里一直暗暗注意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