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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这个排列组 ...

  •   游邵起身拱手回礼,语气谦和:“今日劳烦先生移步此处授课,费心了。”

      礼仪教习微微颔首,走到案前站定,开始今日授课。

      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礼仪从不是摆好看姿态,内里藏着尊卑次序、处世藏拙之道,京中世家往来交际,全凭分寸二字立身,差一分,便是失仪。”

      两位学生规规矩矩站定在案桌前,躬身回答:“学生知晓了。”

      教习目光扫过满架样衣,缓缓开口:“今日托游公子的福,能备齐各式宴礼服制以供观摩,老朽便先从正式筵席的称谓、揖礼次序讲起,稍后再细看架上衣物,实物对照,才好牢记于心。”

      说罢落座在椅子上,打开教案,细细讲解起来。

      两位学生也端坐在案前,拿起手边毛笔记课。

      只是游穆清眼神频频乱撇,心思全然不在学习中。

      游邵斜倚椅上,手边清茶飘着淡淡烟气。

      他端着一副早就懂了,纯粹来凑个热闹的闲适神色,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顺势慈祥地扫视过两位胞弟,一脸长兄如母的好大哥形象。

      实际脑子已经彻底和外界隔绝起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去理解那古朽语言。

      礼仪教习先开讲称谓礼制,目光直直落在两位学生身上:“京中筵席称谓自有定规,宗室、三公、侯伯、在朝朝臣、世家平辈、晚辈,私下小聚与正式大宴叫法各有区分,不可混淆。若是偶遇不清楚对方品阶,不必强行攀称,以‘大人’二字模糊相称,最是稳妥不出错。”

      游邵端起茶杯,轻轻点头,不错,就这样定了,见到人都叫大人。

      谈及攀附的忌讳,教习语调骤然沉厉,眉头紧紧拧作一团,目光威严地扫过身侧两名少年,沉声告诫:“你二人如今尚无功名在身,往后外出赴宴应酬,切不可随口称朝中重臣世伯、世叔。自身无爵无禄却刻意攀附权贵长辈,轻了要落个投机钻营的名声,重了更是有碍日后前程。君子立身最忌流言缠身,这话务必牢牢记在心里。”

      游穆清提笔的手顿住,脸上立马燃起一抹恼怒的羞红——“无功无爵却刻意攀附”,这词换一个说法,外头说的可比这难听十倍。
      握笔的指节泛白,喉头堵着一句话,几次顶到牙关又被他咬回去,胸膛剧烈起伏。

      游文清迅速扫视一圈两位哥哥之间的神色,深怕两人在教习面前闹起来,准备随时调和气氛。

      游邵却是毫无知觉,只是浅饮茶水,姿态颇为惬意。
      他已经打算统一称呼,心中压力骤减,思想开始惯性的神游起来。

      啊,这蓝天正蓝,啊,那云朵动得真快,不知今晚会不会刮风。

      手也摸上了蜜饯,放进嘴里嚼,别说真别说,虽然味觉早已失灵,在课堂上吃东西也让他品味出一丝甜蜜,于是眉眼也带了丝丝不自觉的喜色。

      这落在游穆清眼里,越显得没脸没皮,不知廉耻。
      哥哥怎能如此心安理得……怎么能!

      于是那张朗眉星目的脸怒得更红了,脑中全是外面人的流言蜚语,再也静不下心。

      教习又续着讲了几段筵席称谓的区分规矩,余光瞥见穆清眼神飘散,分明心思半点没落在课业上,当即沉声开口当场抽查游穆清:“穆清,方才老朽所言,世家子弟遇见无交情的当朝一品,该如何相称,又该行何等礼数?细细说来。”

      游邵见教习课堂提问,也惯性身子一抖,竖起耳朵细细听。
      正好能学一点是一点。

      游穆清骤然被点到名字,眼神慌乱躲闪,他分明没学进心里,自然也不知道答案,迟疑半晌才含糊开口:“应…… 应当拱手行礼,称呼一声大人。”

      游邵听了这话,差点在心中笑死,暗嘲一个秀才怎么和我文盲一套敷衍模式。
      脸上马上转为看戏的神情,眼睛玩味地眨呀眨。

      教习眉峰压得更紧,声音一下提了起来:“仅此而已?品级有别,揖礼深浅、私下与公宴的称谓区分,一概不提?”

      游穆清喉间发紧,憋了半天也挤不出半句,只能讷讷垂头。

      礼仪教习面色一沉,想要出声严厉训斥,末了又长叹一声,目光扫过一旁整齐陈列的衣料与收拾妥当的案几,对着游穆清沉声提点:“你兄长处处为你二人思虑周全,特地费心协调场地、往返库房借礼服,你却听课时如此散漫走神,怎能叫人放心?”

      游穆清耳根瞬间涨得通红,难堪、委屈、恨意瞬间拧成一团死结。

      他垂着头,长睫死死盖住眼底翻涌的戾气,指尖深深掐进衣摆——本想咬牙忍过去,可“你兄长处处为你二人思虑周全”这一句,偏偏撞上他心里的雷区。

      方才那句“攀附”的训诫还在耳边打转,积压多日的火气终是猛地冲破了那层强压的薄壳。

      “思虑周全?”他猛地抬头,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一字一字往外迸,“他倒是哪头都想得周全,巴结谁巴结得也勤快——”

      后半句还没出口,游文清已经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仓促笑着截断:“穆清这几日温课太累,一时胡言乱语,先生勿怪。”

      穆清死死地咬住牙,脸又红又白。

      被骂之人游邵却只是淡然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这弟弟也是能忍的,憋了这么久,总算是把火气发出来了。

      同时淡淡地想,骂了我,就不能再打乱课堂节奏了哦。

      被这出戏一扰,教习也变了脸色。
      瞥了一眼游邵,见对方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淡然温和的笑意,无半点波澜。

      他心底的惴惴反倒又重了几分 —— 这位游公子身份本就暧昧不清,说是过来旁听课业,可这间二楼包厢、满架成套的宴客样衣,哪一桩不是靠着他借国师的情面才得以备齐?

      自己如今能安稳游府授课,说到底还要仰仗对方几分情面。

      这般有靠山、有手段的人物,面对亲弟弟满心抵触的冷言冷语,却不辩解、不置气、分毫不予计较,心性城府实在深不可测。

      转念他又暗自松了口气,当事人游邵都不曾介怀,自己身为外人,也不便严厉责罚游穆清。

      只得板起冷硬的面容,沉声呵斥一句:“若再心神涣散,课下便罚抄今日全部礼制笔记十遍。”

      游穆清被胞弟死死拽着袖子,胸前起伏不定,可望着哥哥那边毫无反应的侧脸,那点冲出口的恨意忽然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滋味盖过。

      他根本不在乎我……
      顿时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大半。

      游文清见二哥跌坐在椅子上,才慢慢松开攥着衣袖的手,转而从自己誊抄得整整齐齐的册子里,轻轻抽出一页推到穆清眼前,眉眼间满是温和又无奈的担忧,到底没敢再多说一句劝慰的话。

      只低头继续飞快抄录,一笔一画工整规矩,半点不敢潦草——他怕下课后二哥真的得抄笔记。

      教习敛定心神,抚掌在案上,继续讲解起多场合行礼顺序。

      “礼分三等,长揖、平揖、顿首拜,对应不同身份。若一场宴席宾客混杂,行礼自有铁律,万万不可乱序。第一,先尊后卑,宗室在前,而后勋贵、朝堂大员,最后世家同辈;第二,同品级之人,先长者,后年少;第三,男女分序,先向男客行礼,再应酬女眷,不可跨序打乱次序;第四,无官身、依附师门之人站位要靠后,行礼永远滞后主家嫡系子弟,不可抢在前头,落得急着攀附的话柄。”

      他又细细拆解细节分寸,弯腰幅度、抬手高低、行礼停留时长,不同身份各有尺度,分毫不能随意。
      顺带讲清宴席专属礼仪:席间起身敬酒、游园途中偶遇别家宾客、中途离席告退全套流程,面面俱到。

      游邵面上那点笑意稳稳挂着,仿佛全然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他,其实已经将笔记放在膝端,另一只手拿着炭笔疯狂速记。

      这席间琐事的排列组合必然得记!

      只是手绵软地厉害,完全跟不上节奏,记出一长串乱符。

      中文有英文也有,怎么好写怎么来。

      脑中反复推演满场宾客交错行礼的画面,越想越觉繁乱棘手,心底暗自哀嚎:光是行礼顺序就分这么多层逻辑,到时候赴宴人一多,怕不是要当场大脑宕机,原地站成木桩。

      终是熬到理论讲毕。

      礼仪教习引着三人移步侧边挂满礼服的木架,转作实物教学。

      他伸手拂过一件件衣衫面料:

      “面料分三等,薄纱、素罗适宜私下文人小聚,绫缎可赴中型家宴,织锦重纹只许王公勋贵正式筵席穿戴。纹样亦有红线,松、竹、莲这类清雅花草无碍,龙凤、蟒纹、重禽纹样,乃是宗室专属,寻常子弟碰都碰不得。配色更要留心,明黄、正绛、石青皆有主,无官无爵之人,只宜月白、浅青、藕荷、淡碧这类低饱和素色,切忌鲜亮夺目,招人非议。除此之外,腰带绦带、玉佩香囊亦有层级,大宴之上配饰宜简不宜繁,低调藏拙方是上策。”

      游文清寸步不离跟在一旁,纸笔一刻不停,面料、纹样、配色、配饰的规矩逐条尽数誊写在册,态度恭谨谦逊,半点不敢懈怠。

      游邵一边装作认可地点头,一边眼睛不停地瞥文清的笔记,赞叹:不愧是秀才,要是课后能给自己也抄一份笔记就好了。

      游穆清跟在两人身后,方才那一身怒气早褪成了脱力般的麻木,目光仍是不受控地反复黏在游邵身上,恨意里头混进点说不清的酸涩,自始至终没再开口说一句话,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整套衣饰规矩完整讲完,礼仪教习伸手收拢散开的衣料,语气稍稍柔和些许,拿京中顶流雅集勉励两个少年:“京中规格最高的仲夏家宴,当属荆国公府一场,每年合族世交、满朝勋贵尽数到场,往来宾客皆是有功名、有世袭爵位之人。你们如今尚且无官无爵,资历不足,暂时还没有赴宴资格,唯有埋头苦读精进,来日挣得属于自己的功名,方能跻身这般上层场合。”

      游文清率先垂首躬身,恭声应答:“学生谨记先生教诲,定会用心熟记各项礼法规矩。”

      游穆清跟在身后,嗡声也讲了一句谢词,转身就向外走去,似是已经要哭了。

      教习望着自己学生失神的背影,终是缄默收好文稿。

      他在京多年,见多了这般少年,年少心藏执念,偏不肯沉心治学。
      可如今京中世家皆争相交好海定公府,这般与势为敌,能落得几分好下场。

      可惜可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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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12:00前更新,偶尔会改错字,剧情不会影响。 隔壁已完结,同样风味独特,欢迎爽看《谁说强制组队是分配老婆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