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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你表字濯涟 ...

  •   步辇轻车熟路将游邵抬到了国师朝闻殿外,这条路游邵觉得自己闭上眼睛都能摸黑过去,今日却发现路两边都挑了灯笼。

      高挑落地的宫灯蒙着暖黄灯纱,底座还精巧的嵌着花篮,入夜方舒展的晚香玉纤长细支垂落,白色花朵三两支簇拥。
      夜晚观花,更显得暗香浮动、朦胧雅致。

      游邵几日没出门,没想到海定公府的造景又精致了几分,尽显老钱底蕴。

      同时原本有些悬着的心稍微安稳了些,最起码国师的爱好没猜错,他是爱园林造景的。

      下了步辇,左看右看自己的着装,今日穿的是素月白细布常服,通体色调清浅素淡,唯独腰侧系着碧色绦带,一抹亮色显气色,也不张扬。

      今日穿着得体,检查完毕!

      游邵揣起袖子踏入殿内。

      国师虽在,里面却是静谧得落针可闻,一线沉香袅袅升起,轻烟缠萦绕着层层叠叠的古籍书卷。

      此时身上还穿着规整玄色朝服,他脊背挺得笔直如松,难掩眼底连日夙兴夜寐积攒的淡淡乏气,长睫低垂翻阅着古籍,只余下一派疏离淡漠。

      游邵深呼吸,躬身垂首,行止端方恭谨,衬得礼数周全。

      心底却悄悄吐槽:这国师真是铁人,连轴转了好几日,又是辅佐新帝、打理丧仪礼制,又要和满屋子老狐狸周旋,换做旁人早猝死了,也就他还能抽空回趟家召见下属。

      见他来了,漆黑沉邃的眼眸缓缓抬起,眸光如寒潭静水,五指轻搭椅沿换了坐姿,不动声色间,便弥散出厚重清冷的上位威压。

      游邵率先开口,语气温和真诚,带着几分真心的体恤:“晚生近日服了药静养,身子轻快不少,全赖公爷所赐神药。公爷连日操劳,身心疲乏却不忘照顾晚生……晚生感激涕零、无以言表,只求公爷多多珍重自身,勿要过度耗神。”

      伸出衣袖抹去不存在的眼泪。

      国师闻言,无波无澜,声线清冽低沉:“这几日静养,你都做了何事?”

      游邵心想:这是让我主动汇报工作呢。

      连忙屏息躬身,双手郑重捧出怀中叠放整齐的纸页,姿态恭谨:“此乃晚生连日撰写的试药手记,只是初次梳理药理笔录,文笔粗浅,思虑亦多有不周,恳请公爷斧正。”

      国师抬手接过纸卷,逐行缓缓扫阅。

      游邵随着那视线高低心脏随之起伏,尤其是指尖落至最下方,更是紧张,就怕深挖细节。

      片刻,国师放下纸卷,沉稳叙述:“此方配伍温补固本,行气养血之药配比精妙,恰好对症你体虚畏寒、心悸手颤的陈年沉疴,药性是烈了些,却是对症于你。”

      游邵自然知道这药的疗效,立马拍马屁道:“公爷药理扎实,炼制丹药堪比起死人肉白骨,恩情令晚生永世难忘。”

      眼看国师将那份试药报告放置在案卷中,游邵壮着胆子套近乎:“晚生斗胆冒昧,公爷是否有为此药定名?也方便晚生完善药物笔录。”

      他就差直接表明自己还想试药,求求国师再次赐药。

      国师不答反问,眸光浅浅锁着他:“依你之见,此方当何以正名?”

      游邵大惊,没想到这命名权还有他的一份,斟酌道:“公爷之前炼制丹药名为云湮醉,这次唤作澜栖畔如何,名字雅致,必然受人追捧。”

      实际上他哪里会起名,只能紧急谐音常吃的劳拉西泮。

      谁知国师眸底掠过一丝愠恼的浅淡微光,语气平淡无波:“云湮醉是民间附会的风雅俗称,算不上正经定名。”

      啊?原来国师不喜欢自己的丹药起风雅的名字!

      脑中飞快闪过十全大补丸、升天丸、宛若嗑药丸……

      游邵轻咳了几声,打断自己的臆想:“公爷觉得清和丸如何?此方药性清润、调和气血,清和宜人,很是贴切。”

      国师并不置可否,复又淡淡问道:“此方仍有改良余地。你那日服食体察身心,可有觉药性不妥之处?”

      有!当然有!能少加点壮阳药物就更好了!

      但他不能明说,字字斟酌,回话:“汤药功效卓绝,只是服后体内燥热郁结,久久难以消散。若能稍敛燥性,令药性温和平缓,便可称得上是万全良方。”

      话音方落,静谧无声的书房内,响起一声极轻的低笑。

      游邵抖了抖,抬眼而视,恰好落在国师眉眼间,眼底幽深晦暗,让人猜不透真实心绪。

      游邵头皮瞬间发麻,自己一个求药的小门客,哪里配提建议……

      是时候转移话题了!

      他身体比思绪更快,近乎条件反射般顺势向前靠近几步,跪在国师身侧,动作丝滑熟练,飞快从怀中摸出黄杨木雕。

      讨好补救:“晚生身形稍愈,便重拾旧日雕艺,冒昧雕琢了公爷院中莲池小景,手艺粗陋,尚未完工,有几处疏漏请公爷品鉴。”

      国师似是怔愣了一瞬,垂眸,伸手接过木雕,指尖一寸寸摩挲过微涩的木面。

      游邵也紧盯着那木面,生怕有木刺出现。

      国师轻轻把玩翻转,动作舒缓从容,不疾不徐,书房内只剩沉香轻燃的细碎声响。

      片刻,他抬眸,沉沉目光锁住跪地的游邵,眼底深意难辨,语气清淡无波:“既已上油养色,为何尽数拭去,返工重磨?”

      游邵大惊,这你都能看出来?!

      却眉眼微垂,顺势卖惨:“晚生久病缠身,腕力时稳时颤,力道全然不受掌控。初雕完工、上油提亮后,越看越觉瑕疵遍布,想着擦去桐油,再细细打磨完善。”

      国师指尖依旧摩挲着木雕纹路,目光沉静悠远:“昔文与可画竹,不执皮毛规整,唯求胸有丘壑。器物之道,殊途同归。你虽腕力受限,器物未臻完满,然一池莲景布局有度、意境清朗,内里章法功底暗藏。粗粝边角非是缺憾,是本心质朴,不饰浮华。较之世间徒有光洁外表、空洞无韵的匠作,已然胜出千里。”

      一长段古奥文言文落地,游邵听得似懂非懂,绕得脑子发懵,唯独精准抓住核心:国师没嫌弃自己!

      但国师已经慷慨点评,自己再腆着脸讨教技法反倒刻意。
      只能干巴巴补了一句:“此器尚未最终上油养护,晚生本打算日后闲暇时,再来请教公爷完善收尾。”

      国师将木雕轻置案前,语气轻描淡写:“不必再添修饰,余下收尾,我为你完善便可。”

      游邵看着放在桌案上的木雕,暗自松了口气,国师看得上就好,正欲起身回话。

      忽而一道清冷目光落至他垂落的手背上。

      游邵顺势看去。方才过来的太过仓促,那根细小的木刺还藏在皮肉间,不起眼却格外刺眼,一点淡红血丝悄然晕开。

      “伸手。”

      国师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

      游邵微怔,下意识缓缓抬手伸至人前。

      他的指节匀长纤细,甲面修剪得圆润齐整,泛着一层淡淡的瓷白光泽,只是指腹几处浅浅泛红,藏着方才打磨木料留下的细小创口。

      “手上木刺未除,为何不先行处理?”国师眸光微沉,淡淡发问。

      “来得仓促,听闻传召便即刻赶来,没来得及收拾。”游邵老老实实回话,指尖微微蜷缩,姿态透着几分乖巧局促。

      垂眸躬身,额前几缕软发顺着额角垂落,清艳轮廓浸在廊下暖灯柔光里,自带几分临水孤莲般的单薄清绝。

      国师神色暗了暗,抬手取过案边常备的银柄细镊。

      捏过指尖,精准对准细小木刺,微调角度,微一用力,便将藏在皮肉里的木刺完整挑出。

      细微刺痛转瞬即逝,游邵心头却莫名一紧,呼吸下意识放轻,不敢乱动。

      国师的手,还是那么冰,寒意刺骨……

      近距离的相处,闻见清冷沉香裹着对方身上的沉敛气息,又将他整个人轻轻笼罩。

      脑海中不由想起在此处量体的记忆,游邵耳尖红得滴血。

      挑去木刺,国师随手取过干净软布,轻轻拭去他指腹的细碎血珠与木渣,动作从容克制,无半分逾矩,却自带无形的掌控力。

      游邵乖巧安静的如一座塑像,仍由国师打理。

      待收拾妥当,国师才缓缓松开手,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重回游邵眉眼,沉静幽深:“观你字迹章法、木雕意境,皆有风骨,却始终未见落款。你至今未有表字?”

      游邵当场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穿越至今,从无人提及表字一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字,只能老实垂首应答:“晚生……未曾有表字。”

      国师垂眸望向案上的莲池木雕,静默片刻。少顷,他才缓缓开口,吐字渊深古奥:

      “《楚辞·九叹》有言:‘澜涟濯波,澹荡容与。”

      “你表字濯涟可好?濯者,涤秽澄源,去芜存质,合君子修心砺行之道;涟假借莲义,取芙蕖秉水而立、寓静于动之象。”

      “汝刀构章法,外疏而内密,形虽有瑕,神理自正。困顿加身而不颓,技艺疏浅而意存高远,是为濯涟之度。守本澄心,循理笃行,足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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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12:00前更新,偶尔会改错字,剧情不会影响。 隔壁已完结,同样风味独特,欢迎爽看《谁说强制组队是分配老婆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