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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粉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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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四合院里。
大隐于市的古老建筑总给人一种时空割裂感,进门一扇山水花鸟的老屏风韵味十足,只有懂得人才知道它还妙有玄机。
一穿着卫衣牛仔的青年蹑手蹑脚绕过屏风,笑的像个小狐狸,不料,“岁岁啊——”
又被发现了。
温岁岁鼓着的气立马卸了。
嘟嘟囔囔噘着嘴走出来,运动鞋磨在老石砖上,蹭了两下,“师傅,你怎么又知道啊?”他脚步明明真的已经很轻了。
一身中山装的老人转过身,明明没胡子愣是看出种吹胡子瞪眼的感觉,笑斥道:“还叫师傅?”
他脸上岁月的痕迹不算明显,颇有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错觉,指指手里的花盆,神秘兮兮,“当然是牡丹告诉我的。”
温岁岁才不信,一把年纪了还那么幼稚。
果然捡来的师傅就是便宜。
老头叫陈弱水。
三个月前,温岁岁心血来潮去万宝山玩,路上偶遇了一半懂不懂的假老道,明晃晃的在山路上拉着一个姑娘装神弄鬼,非说人家里有阴煞之物,唬的姑娘脸色惨白信息素到处乱飞,二话不说掏钱买符。
温岁岁鼓起勇气开了一点阴阳眼,一看哪有什么阴煞之物,可能就是昨天没睡好,加上今天爬山累的肩火稍弱,熬出来个黑眼圈而已。
待他勇敢站出来戳破骗子行径,就被自山而下的陈弱水拦住说他天赋极佳,要不要入此门,拜他为师。
因是看见了对方从万宝道观里被观主亲自送出来,温岁岁不认为他是骗子,却从不欲真的成为道士,委婉拒绝时随口开了个玩笑,说要不您收我做干儿子吧?
不曾想陈弱水爽快点头,加上微信,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认了个干爹。
后来,他才知道陈弱水竟是现任的道教协会会长,正宗的正一派火居道士,祖上脉脉相传根基极厚。
据说他上头还有俩师兄,他勉强可以算是陈老的半个关门弟子加半个干儿子。
温岁岁自己找了个雕花黄梨木椅子老实坐下了,晃着腿问,“师傅,不是说有大明星要来吗?”
今早八点不到。
陈弱水连着轰炸了七个电话,硬生生把温岁岁从睡梦里叫醒,他颤着手握住桃木剑一骨碌坐起来杀气四溢,满屋子里都是乱窜的小蛋糕味儿。
Omega通常会在惊吓、狂喜、或极度害羞时无意识释放信息素,但后两个显然并不符合当时温岁岁的情况。
毕竟陈弱水上次打电话时,是告诉他身边有个鬼,让他试试头一天新学的口诀。
……
“他刚杀青,还在回来的路上呢,岁岁平时喜欢看电视吗?就,就你们年轻人那句话咋说的来着?哦对,追星。”
陈弱水乐呵呵的剪下一支西府海棠,插进桌子上的釉蓝纹凤瓶里。
温岁岁正摆弄着那瓶子,闻言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点兴致,“追呀,我平时看的挺杂,什么都看。”
温岁岁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个资深饭圈男孩。
他有一个喜欢了整整六年的明星,就是前段时间刚拿下最佳男主提名的乔星冕。从对方还是籍籍无名小糊咖时就一直在追,是名副其实的第一批老粉,微博早早就认证了粉丝大咖,因资历太老关于乔星冕的古早视频多,粉丝数高达近百万。
因为心有所属,所以温岁岁在听到大明星时也并不多激动,他知道等下的来客绝不会是乔星冕,他昨天就飞去纽约参加时装秀了,通告行程今晚才会回来。
想到这,温岁岁倒是好奇起来,“师傅,你说的大明星到底是谁啊?”
陈弱水笑而不语,只是又剪了一支西府海棠下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温和,“你觉得,这个瓶子是盛海棠好,还是盛牡丹好?”
如此雅致的柳叶瓶,温岁岁毫不犹豫,“那自然是盛海棠好。”
“哈哈哈哈,好!”陈弱水郎笑几声,连连赞同,“那就先盛海棠。”
他把这纹凤瓶往温岁岁面前一推,笑意冉冉,“岁岁,这是师傅以干爹的身份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温岁岁一愣,他知道陈弱水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对待,可这是明后期的官窑御品啊,有价无市,哪能说送就送?
忙摇头想说太贵重了他不要,但陈弱水摆手制止他,语气忽然变得严肃,道:
“记住,这瓶子是属于你的,花也是属于你的,无论将来你想换成什么花……”他顿了一下,笑叹:
“都不必管这瓶子是否与之相配。”
温岁岁察觉到陈弱水似乎话里有话。
他乖巧点了点头,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红着眼进退两难时,发现原来陈弱水早已把答案告诉他了。
*
陈弱水修完了牡丹花枝又去剪院儿里的常青藤了。
温岁岁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玩手机,时不时给乔星冕的推送转赞评,又换小号点进宋晏柔的微博评论区里冷嘲热讽几句,心里边腹诽这大明星可真是让人好等。
不过来找他师傅的必然是想斥巨资算一卦。毕竟娱乐圈里寻求天机的人太多,许多人恨不得当场给他摆个阵,第二天就能大红大紫。
但做他们这一行的都知道,就算命里有时终须有,那也得后天努力才行。
温岁岁一口气还没叹完,忽然听得身后大门响了一响,有人推门走进来,穿的应该是运动鞋,一步步稳稳的踩在石板上,在耳边发出空灵轻巧的回响。
温岁岁怔了一下竖起耳朵。
原来如此——就说自己为什么次次都被发现。
先前他没注意,那屏风摆放的位置配上四合院的格局竟有能放大声音的作用,坐在院子中间正好听得清。
他不无赞叹的回头,而那人恰好绕过屏风走来,和温岁岁在相隔十米的地方对上了视线。
……
及膝的驼色风衣在春日的风中步步摇曳。
来者俊美无双,黑发拽酷的向后撩起,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框眼镜,深邃眼眸似藏有星辰般,锋锐矜贵。高大的身型修长却不显粗鲁,走来的每一步都透着一股独特的泰然自若。
内里一身休闲装也看上去闲适潇洒,可就是那气场却硬是像个无情的斯文败类。
温岁岁如梦初醒,大吃一惊。
宋晏柔?来者竟然是宋晏柔!?
就是他刚还微博阴阳怪气了两句的原主本主?
温岁岁在线表演瞳孔地震,庆幸自己好在是坐凳子上,否则现在可能已经坐地上了。
可宋晏柔怎么会来?
温岁岁忍不住心惊,这家伙自幼出道,实力极强,前段时间刚凭借《应温年》在国际上斩获双料影帝,获奖无数,近期更是意气风发红透半边天,难道还不因此满足吗?
胃口这么大,早晚得翻车!他在心里呐喊怒骂。
所以黑粉见到讨厌的明星应该怎么表现?怒发冲冠?冷嘲热讽?还是视而不见?
可现实中的温岁岁并不知道他实则呆呆咽了下口水,脸蛋红扑扑的,像见着梦中情A的花痴O,和宋晏柔对视了好几十秒。
海棠随风而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宋晏柔站在原地微微抿唇,心脏恍觉异常炽热。对面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像一只灵动的小鹿,怦、怦、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心房。
宋晏柔罕见的露出了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
就是这一笑,吓得温岁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心里嗷嗷直叫,心说斯文败类笑起来好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能提刀把他吃干抹净。
好在宋晏柔已经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主动上前,十分绅士的微微弯下腰。
二次暴击,温岁岁直接呼吸一滞,头皮发麻。
“年年?或许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他的声音包围而来,是微微喑哑的,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这样的宋晏柔很陌生,温岁岁当了他三年黑粉,怎会不知道宋晏柔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明明应该狗眼看人低,应该如帝王般高不可攀触不可及,或者暴露斯文败类的本性,如同捕手与猎物——反正绝不是现在这样温柔,绅士,看不出一点Alpha的冷冽倨傲。
温岁岁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年年?”
宋晏柔蓦地莞尔,“我猜的,岁岁年年,对吗?”
他伸出一只手,做自我介绍,“你好,温岁岁,初次见面,我叫宋晏柔,是你的师兄,也是你的干哥哥。”
……
温岁岁的理智告诉他作为究极黑粉,应该一巴掌拍掉宋晏柔的手。
可懂礼貌的Omega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指尖已经轻靠到宋晏柔手里晃晃,很快被主动握进干燥的掌心。
Alpha的体温明明跟他差不多,却让温岁岁有种被烫到的错觉。
干爸,干哥哥。
温岁岁艰难的把干哥哥三个字掰碎了往下咽,扭头直勾勾盯着陈弱水。
陈弱水假装看不见他的怨念,笑眯眯伸手把两人都拍了拍,慈爱道:“岁岁啊,这是晏柔,既然他都介绍过了那我就不再重复,你或许会问为什么我姓陈,晏柔却姓宋,是因为他们都随你师娘姓。”
如果温岁岁是个泥人,他现在已经裂开了。
任他千想万想也不可能想得到,他讨厌的明星并不多,可独独最讨厌的那个竟是陈弱水亲生的不能再亲的亲儿子!
网络上都在传闻宋晏柔的父亲是某位神秘霸总,不然他星途怎会如此坦荡,不曾想竟这么深藏不露,道协会长也很了不起啊。
宋晏柔捏着掌心里属于师弟的手,很白很软,轻笑一声,用一种完全不符合他风格的温柔声线问:“年年?是我吓到你了,想问什么都可以。”
温岁岁想抽手没抽走,脸蛋已经从脑门红到了脖子,磕巴几声:
“你…你……你睡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