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网络围棋的必要性 搬到一起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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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一起住之后，进藤光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棋子声会吵醒孩子。
榧木棋盘上落子的声音，清脆，悠远，余韵悠长——在幽玄之间，这是仪式感；在卧室睡着一个出生四个月的小婴儿的家里，这是丧钟。
第一次试图夜战的那晚，两个人才下到第三十手，旁边就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啼哭。
塔矢亮执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进藤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弹了起来，冲出去之前还不忘回头，压着嗓子放狠话：“封盘！谁也不许偷看！”
等他哄睡了孩子回来，发现塔矢亮坐在棋盘前一动没动，双手扣在膝盖上，目光严格地落在自己脚尖前方三十公分的地板上——用实际行动表演什么叫“我一点都没看”。
进藤光：“……你也不用这么夸张。”
塔矢亮：“对局的公正性高于一切。”
那盘棋最后也没下完。因为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孩子又醒了三次（当然，哄睡这种事一人一次轮流）。
哭声洪亮，尾音还会拐弯。
进藤光抱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罪魁祸首在房间里转圈的时候，忍不住低头瞪了他一眼：“晃，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哭掉了你爸一块二十目的大棋。”
怀里的进藤晃打了个奶嗝，无辜地看着他。
*
说起“晃”这个名字，在有结果前，又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
战役打响于出生登记截止日的两周前。当时的战况是：门牌之战刚刚以“两块名牌并排挂”的和棋告终——未婚同居，两户并一户，门口挂两个姓本是天经地义，但“谁的姓挂在上面”这个问题，两个人足足吵了三天——于是双方都默契地决定，孩子的名字绝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地打成平手。
第一轮，双方各自提交候选名单。
进藤光把自己的那张纸推过去时，还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说写得仓促，就先想了这几个。
塔矢亮接过来，看见纸上的三个名字是：亮太、亮介，以及第三个——大概是写到这里实在词穷了——孤零零的一个“亮”字。
他握着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然后他把自己的名单推了过去。进藤光接过来一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光希、光一、光辉。
满满当当写了一页，每一个名字里都嵌着一个“光”字，部分备选项后面还用工整的小字标注了出处和寓意。
“……塔矢，”进藤光扶着额头，“我们好像，呃，思路撞车了。”
“嗯。”塔矢亮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耳根有点红，“看出来了。”
两个人隔着满桌的“亮”和“光”，大眼瞪小眼。
谁也不肯用自己的字，谁也不肯放弃对方的字。第一轮，无胜负。
第二轮，引入外援。
和谷义高受邀前来，听完战况之后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提议：“那个……要不别在你俩名字里打转了？我觉得吧，孩子是新的人，起个新的名字——比如，‘秀策’？多霸气！”
“驳回。”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凭什么啊？！”
“压力太大了。”进藤光说，“万一他以后根本不想下棋呢。”
“对棋圣不敬。”塔矢亮说。
和谷：两个人驳回的理由都不在一个次元上，这让他怎么继续出主意！
第三轮，野生外援不请自来。
绪方精次听说了这件事（消息来源不明，进藤光高度怀疑是和谷大嘴巴说的），某天研究会结束后，他慢悠悠地踱过来，推了推眼镜：“起名遇到困难了？我倒有个建议。”
“叫‘目外’怎么样？”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或者‘天元’？再不然，‘劫材’也行——毕竟是你们俩打劫打出来的……”
“绪方老师！！”
进藤光的怒吼吓飞了棋院窗外的两只鸽子。
第四轮，长辈登场。
进藤美津子来家里帮忙的时候，听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了情况，笑得直不起腰。笑完了，她抱着孩子，轻轻晃着，随口说了一句：
“其实你们俩的名字，本来就是一个意思呀。”
两个人都愣住了。
“小光的‘光’，亮君的‘亮’——”美津子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那孩子正咧着没牙的嘴，对着窗外的太阳手舞足蹈，“不都是亮堂堂的意思吗？非要分出个你我，多见外。”
那天晚上，孩子睡了之后，塔矢亮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进藤光端着麦茶进去的时候，看见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汉字辞典，辞典旁边的便签纸上，端端正正写着一个字。
晃。
“日，”塔矢亮的指尖点在那个字的上半部分，又移到下半部分，“光。”
“太阳底下的光，明亮、耀眼的意思。”他说，“这个字本身，就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都包含了。”
进藤光端着杯子，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一个字，两个人。
“……可以啊塔矢，”他把麦茶往桌上一放，凑过去用肩膀撞了撞对方，笑得很开心，“这手棋，妙啊。”
“读音呢？”进藤光又问，“这个字念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字既可以读akira，也可以读hikaru……好神奇，竟然有这样的存在！”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念こう。”塔矢亮说得不假思索，显然早已想好，“音读。容易发音，也简单，小孩子最先学会认的就是这种短促的音。”
进藤光“こう、こう”地念了两遍，忽然顿住了。
“等等，こう……”他眨了眨眼，“这不也是‘光’的音读吗？”
字是两个人的字，音却是“光”的音。
“嗯。”塔矢亮应得平静极了，平静得像在棋盘前回应一手早已算到的棋。
“你不介意？”进藤光下意识地问。
塔矢亮抬起头看他，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勉强，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温柔。
“这孩子，是你顶着不可想象的压力，一步一步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他说，“名字里多一点你，本来就是应该的。”
进藤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麦茶要凉了，快喝。”
于是孩子的名字定了：晃，こう。
*
至于姓，反而是整场战役里最没有悬念的一环。
按规矩，未婚生育的孩子入生育一方的户籍，随其姓。也就是说，从落地那一刻起，这孩子就注定叫“进藤晃”，连商量的环节都没有。
进藤光本来还有点过意不去，斟酌了半天措辞，想问问塔矢亮介不介意——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从公文包里抽出的一沓文件堵了回去。
是一套办理亲子认领的全套材料——孩子随进藤光入户籍，而塔矢亮要以父亲的身份认领他，从法律上确立两人的父子关系。每一页该填的都填好了，该贴的都贴好了，边角对得整整齐齐，像一份誊抄好的棋谱。
落款日期是半年前。
“……你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知道你决定留下他的那一周。”塔矢亮把文件收回包里，语气稀疏平常，“胎儿期就可以办。我查过了，越早办，权益越完整。”
进藤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那个……姓的事，你真的不在意？孩子跟我姓，你——”
“进藤。”
塔矢亮打断了他。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落子的位置，然后抬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进藤’，是我从十二岁起，就在追逐的名字。”
“它写在每一张对局名单上，我的视线永远第一个去找它。它出现在哪个赛场，我就追到哪个赛场。”
“现在，这个名字会写在我孩子的名牌上。”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只觉得荣幸。”
那天进藤光借口去看孩子，在婴儿房里待了很久很久，出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塔矢亮什么也没问，只是很自然地递了一杯温水过去。
*
“进藤晃”这个名字落进户籍之后，这个家里，就有两个进藤了。
塔矢亮从十二岁起就管进藤光叫“进藤”，叫了快十年，比谁都顺口。可如今他在客厅里喊一声“进藤”，理论上有两个人都该回头——虽然其中一个目前只会吐泡泡。
某天晚饭后，塔矢亮抱着晃在窗边消食，进藤光在厨房洗碗，听见身后那人开口：
“光。”
进藤光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进水池。
他僵着背转过身：“……你叫谁？”
“你。”塔矢亮抱着孩子，神情坦荡，目不斜视，“家里有两个进藤，容易混淆。从今天起需要区分。”
“晃他听得懂什么啊！他连翻身都翻不利索！”
“迟早会懂。”塔矢亮说，“提前适应。”
理由冠冕堂皇，逻辑无懈可击，只有那一点点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进藤光转回去继续洗碗，水声哗哗地响。过了一会儿，他对着水池小小声地、谁也听不见地嘀咕了一句：
“……叫就叫吧。”
水声里，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
话题回到棋子声。
于是，同一屋檐下的两位职业棋士，达成了一项屈辱的协议——
如果需要夜战，就转移到网上。
棋盘是没有声音的，鼠标是没有声音的，输了棋想骂人也只能在心里骂，全程静音，母婴友好。
进藤光重新启用了他的老小号，【不仅会叠穿还会征子】。
塔矢亮也登上了他当时特地注册的小号，【当然是用尺子量的】。
两个人一个窝在沙发左边抱着笔记本，一个端坐在沙发右边对着笔记本——明明伸手就能够到对方，却隔着一个服务器你来我往。赢了的人会假装不经意地瞟一眼输了的人，输了的人会假装没看见那个眼神，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下“再来一局”。
婴儿监视器在茶几上幽幽地亮着，传来均匀的小呼噜声。
这就是进藤家（与塔矢家，门牌并列）的深夜日常。
*
又是一个周二的深夜。
塔矢亮去关西棋院出差讲棋，不在家。进藤光哄睡了晃，独自上线，打算随便下两盘活动活动脑子。
排行榜上冒出来一个陌生的ID。
【住在一起好复盘】。
等级lv2，注册时间三天前，战绩十七胜零负。
进藤光盯着那个ID看了两秒，没来由地觉得这名字有点奇怪。再看这个战绩——肯定是哪个无聊的职业棋士的小号。
这种事圈子里多了去了，比如某个曾经注册小号陪他下了一整个禁赛期的家伙。
对方发来了对局申请。
进藤光点了接受。
下到第二十手的时候，进藤光的眉毛挑了起来。
下到第四十手的时候，他盘着的腿放了下来。
下到第六十一手——对方在右边一带下出了一记又狠又准的“靠”，不偏不倚，正好掐在他这两周以来落子最随意的那个套路上，像有人拿着他最近的棋谱，在他的坏习惯上贴了一张罚单。
进藤光瞳孔地震。
这个对手，对他棋路的熟悉程度已经超出了“研究过进藤光的棋谱”的范畴，达到了“和进藤光睡一张床”的水平。
而全世界和进藤光睡一张床的，只有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但另一个目前的主要技能是吐奶。
他再次抬眼看了看那个ID。
【住在一起好复盘】。
好啊，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不动声色地下完了这盘棋（输了二目半，气死），然后慢条斯理地点开了对话框。
【不仅会叠穿还会征子】：下得不错啊。
【住在一起好复盘】：承让。
【不仅会叠穿还会征子】：请问您是怎么想到第六十一手那个靠的？
【住在一起好复盘】：白棋三十八手的拆边过缓，是近期反复出现的问题。
进藤光盯着“近期反复出现”几个字，深吸了一口气。
【不仅会叠穿还会征子】：哦——“近期”——您还挺关注我一个lv5小号的“近期”啊。
对面沉默了。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消失，又出现，又消失，反复挣扎了足足一分钟。
进藤光好整以暇地等着。
最终，对面发来了一句话。
【住在一起好复盘】：今晚こう睡得还好吗。
进藤光差点把刚喝下的水喷在屏幕上。他抄起手机，对着某个置顶联系人疯狂输出：
“塔矢亮！你居然注册小号钓鱼执法？！”
“出差就出差，大半夜不睡觉蹲在酒店里伪装路人套路你对象？！”
“还‘近期反复出现的问题’？！”
“还有这个id是什么意思？！住在一起就为了复盘，不是为了晃吗？！”
电话几乎是立刻打过来了。进藤光瞄了一眼婴儿监视器，接起来，先发制人地“哼”了一声。
“……光。”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端正极了，端正得心虚，“我可以解释。”
“少来，这种时候喊名字也没用！解释吧，我听着呢。”
“上周复盘的时候，我提醒过你，你最近在序盘有提速的倾向，可第三十八手那类的缓手出现了不止一次。”塔矢亮的语速比平时快，“但你说‘网棋随便下下而已不用那么认真’。”
“网棋本来就是随便下下！”
“对手不会因为‘随便下下’就放过那一手。”塔矢亮的声音沉了下来，进入了那种进藤光熟悉到牙痒的复盘模式，“既然口头提醒无效，我只能让棋盘替我说。”
“事实证明，”他顿了顿，慢吞吞地补了一刀，“棋盘说得比我清楚。你输了二目半。”
“至于ID，”他又补充道，语气一本正经，“住在一起确实方便复盘，即便你说着说着睡过去了，第二天起来了还能接着讨论。”
进藤光气结。
最气的是——这家伙说得居然有道理。第61手那记靠扎下来的瞬间，他确实是悚然一惊的，惊得睡意全无，惊得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块棋的变化图。
但是！
“道理是这个道理，”进藤光咬牙切齿，“可是塔矢亮，你钓鱼执法，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明天你回来，我们用这两个号再下一盘。”进藤光眯起眼睛，对着空气露出了棋盘前才有的狞笑，“我输了，往后一个月深夜的奶粉我冲；你输了——”
“往后一个月的尿不湿，全归你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进藤光听见塔矢亮用接受头衔战挑战般郑重其事的声音说：
“好，一言为定。”
“明晚九点，晃睡着之后。”
“不见不散。”
*
第二天晚上九点零七分，晃睡熟。
九点零八分，客厅里，沙发两端，两台笔记本同时亮起。
【不仅会叠穿还会征子】对 【住在一起好复盘】的对局申请，已接受。
猜先，黑棋——进藤光。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把昨晚研究到凌晨三点的变化图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点击了开始，落下了第一手。
落子无声。
战意震天。
一个半小时后，白棋中盘投了。
进藤光高举双臂，在沙发上无声地、夸张地做了一整套胜利动作，包括但不限于挥拳、比耶、把零食袋子拆开新的一包、以及对着沙发另一头做鬼脸。
塔矢亮面无表情地合上电脑，站起身，挺直腰背，以走向对局室的步伐走向了婴儿房的方向——
去看看要不要换尿不湿。
*
输棋的塔矢亮，展现出了一名头衔挑战者应有的素质。
第二天上午，进藤光在冰箱门上发现了一张A4纸。纸上画着一幅图——乍一看像是棋盘上的定式流程图，黑色的箭头编着号，从①一路标到⑨，每个步骤旁边还有工整的小字注解。
仔细一看，标题是：《换尿不湿标准流程（修订版）》。
①确认状况（嗅觉判断优先于视觉判断）
②物资展开（新尿不湿、湿巾、护臀膏，按使用顺序自右向左排列）
③抬腿角度不宜超过四十五度（参见附图）
……
⑨完成形确认（尿不湿松紧以可插入两指为宜）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本流程为基本型。实战中晃存在‘翻身’‘蹬腿’‘突然排泄’等变招，需临机应变，详见变化图1-3。”
变化图1-3画在背面。
进藤光扶着冰箱门，笑到缺氧，惊动了在客厅刷棋谱的某人。
“有什么问题吗。”塔矢亮端着咖啡走过来，神情严肃，“我研究了三家育儿网站和你母亲的口述经验，这是目前的最优解。”
“没有没有，没有问题，”进藤光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上气不接下气，“我只是在想——晃啊晃，你可能是全日本唯一一个，被人用定式研究的态度换尿不湿的小孩。”
事实证明，定式是有效的。
赌约期内，塔矢亮换尿不湿的技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从最初的手忙脚乱，进化到行云流水，到月底时，全程用时已经压缩到了四十秒，且成品平整服帖，松紧标准。
更过分的是，晃在他手下出奇地配合，不哭不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全程围观，仿佛也看出了对方手法里那种不容置疑的章法。
“叛徒。”进藤光戳着儿子软乎乎的脸蛋，幽幽地说，“我换的时候你蹬我，他换的时候你就乖？”
晃抓住他的手指，咯咯地笑了。
*
而在两位当事人不知道的地方，网棋圈正在经历一场大型悬案讨论。
事情的起因是，有眼尖的棋友发现，某围棋平台的活跃榜上，长期盘踞着两个谜一样的ID——【不仅会叠穿还会征子】和【住在一起好复盘】。
这两个号有如下特征：
一，棋力深不可测，明显是职业高手的小号；
二，只在深夜九点到十二点之间上线，作息稳定；
三，也是最诡异的一点——他们俩几乎只和对方下。
每天晚上，准时上线厮杀，少则一盘，多则三四盘，杀得天昏地暗，杀完同时下线。偶尔有不长眼的高分路人发去对局申请，会被秒拒，拒绝理由栏里写着冷冰冰的四个字：“已有对局。”
论坛里为此开了好几个分析帖。
“深夜双煞到底是谁？根据棋风分析，‘叠穿’的序盘自由奔放，中盘力量极强，疑似进藤光六段；‘复盘’的棋形端正，大局观一流，疑似塔矢亮七段。”
“楼上醒醒，进藤和塔矢是出了名的宿命劲敌，正式棋战上见面都火花四溅，怎么可能天天晚上在网上腻在一起下棋？”
“就是，而且这俩号熟得不正常。前天‘复盘’下完棋在公屏手滑发了一句‘可乐在左手边第二个柜子里’，你跟我说这是劲敌？”
“等等，ID叫‘住在一起好复盘’的人，告诉对面饮料在哪里，所以真的住在一起？！”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一对住在一起的职业棋士情侣？”
“哈哈哈哈楼上小说看多了，职业棋士情侣，天天深夜下网棋，怎么不说人家还有小孩，下网棋是因为怕落子声吵醒孩子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帖子后来被伊角慎一郎刷到了。
伊角盯着“怕落子声吵醒孩子”那一层，沉默了很久，然后默默地关掉了页面，决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
和谷义高就没有这份定力了。他是在研究会的休息时间刷到的帖子，当场就把手机怼到了进藤光脸上：
“进藤！！这个‘叠穿’是不是你！！‘复盘’是不是塔矢亮！！你们俩都住一起了还天天半夜用小号下棋？！”
“嘘——！”进藤光眼疾手快地按下他的手机，贼一样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小点声！马甲掉了还怎么愉快地虐菜！”
“虐什么菜啊，你们俩不是只跟对方下！”和谷痛心疾首，“整个排行榜都在猜你们的身份，有人都猜到‘住在一起的职业棋士情侣带着小孩’了，底下一排人回‘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进藤，你知道真相就在评论区里裸奔，却没有一个人相信，是什么感觉吗？！”
进藤光想了想那个画面，乐了。
“挺好的啊。”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和谷决定再也不试图理解这两个人了。
*
某个深夜，照例的两盘棋结束之后。
进藤光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对面那个已经开始在脑内复盘、眉头微微蹙起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之前，那个对一个落魄小号说“我一直在线，想下就找我”的家伙。
那时候隔着一根网线，谁也看不见谁。一个被禁赛，一个被拒之门外，两个人都只剩下棋盘这一条路可走，于是就在那条窄窄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对方走。
现在网线还在，棋还在，人就坐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连小号都懒得换一个像样的马甲。
隔壁的房间里，睡着一个名字里同时装着太阳、光和亮的小孩。
——真好啊。
【不仅会叠穿还会征子】：明晚还下吗？
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就像很多年前那样，仿佛对面的人一直守在屏幕前，等的就是这一句。
【住在一起好复盘】：我一直在线。
【住在一起好复盘】：想下就找我。
进藤光弯起嘴角，没有回话，而是直接点出了对局申请，外加一行字：
【不仅会叠穿还会征子】：明晚太远了，就现在。
对面几乎是秒接。
加赛的第三盘，黑棋开局就摆出了不计后果的进攻阵型，白棋寸步不让地正面迎了上去。两个人隔着一个服务器杀红了眼，谁也没注意时间——
第七十八手刚落下，婴儿监视器里，传来了熟悉的啼哭声。
两个人同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异口同声：
“封盘！”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网络围棋的必要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