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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萧令仪是被 ...

  •   萧令仪是被一阵梅花香唤醒的。

      那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像记忆深处某个人的衣袂味道。

      她睁开眼睛,入目是鹅黄色的帐顶,绣着金色的凤尾纹。暖炉里炭火哔剥作响,窗外有鸟雀啁啾。

      这是……

      她的寝殿。

      长宁殿。

      “殿下?您醒了?”阿碧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圆圆的脸探过来,眼眶红红的,“您烧了两天两夜,奴婢吓坏了。”

      萧令仪怔怔地看着她。

      阿碧。她的阿碧,前世为了保护她,被谢家的人活活打死。

      可现在阿碧好好的,圆圆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阿碧。”她开口,声音沙哑。

      “奴婢在。”

      “今日是什么日子?”

      “永宁十四年二月初九。”阿碧答,“再过三日就是上巳节了,殿下还说要带奴婢去赏花呢。”

      永宁十四年。

      她十五岁。

      距离赐婚还有一个月。

      距离她死,还有三年。

      萧令仪缓缓坐起身,阿碧连忙拿枕头给她垫在身后。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鸩酒留下的青紫色。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肌肤细腻,带着少女的鲜活。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眼泪突然涌了上来。

      “殿下?您怎么了?”阿碧慌了,“是不是哪里疼?”

      萧令仪摇摇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她不是疼。她是高兴。

      高兴到想尖叫,想奔跑,想立刻冲到那个人面前,狠狠抱住他。

      但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阿碧:“顾长安此刻在建康吗?”

      阿碧愣了一下:“殿下怎么突然问起镇北将军?奴婢听说他刚打了胜仗,被陛下召回京述职,此刻应该住在驿馆。”

      萧令仪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在建康。

      他就在建康。

      “帮我梳妆。”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殿下!您还病着——”阿碧连忙拦住她。

      “我已经好了。”萧令仪握住阿碧的手,眼睛里亮晶晶的,“阿碧,我要出门。”

      “去哪?”

      萧令仪想了想,弯起唇角。

      对啊,去哪呢?

      总不能直接冲到驿馆敲门说“顾长安我来嫁你了吧”——虽然她真的很想这么做。

      太吓人了,会把他吓跑的。

      她了解顾长安。那个人啊,看着冷冰冰的,其实胆子小得很。前世她多看他一眼,他都能耳朵红半天。

      得想个自然的理由。

      “阿碧,”她眼睛一亮,“上巳节是不是要到了?”

      “是啊。”

      “城郊是不是有桃花?”

      “有……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萧令仪笑得眉眼弯弯:“我想去赏花。”

      阿碧一脸懵:“赏花?”

      “对,赏花。”萧令仪点头,语气笃定,“顺便——偶遇一个人。”

      ---

      两个时辰后,萧令仪坐在驶向城郊的马车上。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大袖衫,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梅花簪——那是前世顾长安唯一送过她的礼物。她当时随手丢进了妆奁,死后才发现他在簪中藏了一张纸条。

      那纸条上写:愿我如星君如月。

      她那时候哭得不能自已。

      这辈子,她要把这支簪子戴给他看。

      “殿下,”阿碧在一旁小声说,“您确定镇北将军今天会去城郊?”

      “确定。”萧令仪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

      前世的上巳节前,顾长安曾在城郊的桃花林里独自待了一整个下午。这件事她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前世他回府后,衣袍上沾了桃花瓣,她看见了,但没在意。

      现在想来,那个人大概是在想家吧。

      北疆没有桃花,只有漫天黄沙。

      “殿下,”阿碧又凑过来,“您是不是……对镇北将军有意思?”

      萧令仪转头看她,眨了眨眼:“这么明显吗?”

      阿碧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您才十五岁!”

      “上辈子加一起,我已经十八了。”

      “什么?”

      “没什么。”萧令仪笑了笑。

      马车在桃花林外停下。

      萧令仪提着裙摆跳下马车,四处张望。

      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铺了一地,风一吹,纷纷扬扬像下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真美。

      前世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殿下,那边好像有人。”阿碧拉了拉她的袖子。

      萧令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桃花林深处,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剑。风吹起他的衣角,桃花瓣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萧令仪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认得这个背影。

      前世,她见过无数次这个背影。每次他转身离去,她都以为他是不想看见她。现在她才知道,他每次转身,都是因为不敢看她。

      怕看多了,就藏不住了。

      “殿下,要不要奴婢去通报一声?”阿碧问。

      “不用。”萧令仪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然后弯起唇角,“你在这里等着。”

      她提起裙摆,朝那个背影走去。

      桃花瓣落在她发间、肩上,她顾不上去拂。

      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顾将军。”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桃花。

      那个背影微微一僵。

      他转过身来。

      萧令仪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比记忆里年轻了几岁,眉宇间还没有前世的沧桑和疲惫。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

      深邃,克制,像藏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看见她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飞快地闪过一丝——是什么?惊喜?慌乱?还是不敢相信?

      但只是一瞬,他就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他单膝跪下:“臣顾长安,参见长公主殿下。”

      声音低沉,微微发哑。

      萧令仪低头看着他。

      他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地面,不肯抬头。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啊,明明心里慌得要死,表面上还要装得一本正经。

      “起来。”她说。

      他站起来,仍然低着头,不看她。

      萧令仪往前走了一步。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又退了一步。

      “顾长安,”她忍不住笑了,“你再退,就要撞到树上了。”

      他顿住,终于抬起头。

      四目相对。

      萧令仪看见他的耳朵尖慢慢染上了一层红色。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殿下……”他的声音有点紧,“您怎么在这里?”

      “赏花。”萧令仪弯起眼睛,“听说这里的桃花开得好,就来看看。没想到能遇见顾将军。”

      这当然不是真话。但她不能一开始就把人吓跑,得慢慢来。

      顾长安沉默了片刻,说:“臣告退。”

      “等等。”

      萧令仪叫住他,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是一方手帕,素白的绢帕上绣了一枝红梅。

      “殿下?”顾长安愣住了。

      “上巳节快到了,”萧令仪笑得自然,“这方帕子就当是……提前送将军的节礼。”

      顾长安看着那方帕子,没有接。

      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殿下,”他的声音很低,“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萧令仪歪头看他,“你是朝廷命官,我是公主,送个帕子怎么了?”

      顾长安沉默。

      “拿着。”萧令仪把帕子塞进他手里,“你要是不收,我就告诉父皇你欺负我。”

      顾长安:“……”

      阿碧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殿下这是……在威胁镇北将军?

      顾长安低头看着手中的帕子,沉默了很久。

      萧令仪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

      最后,他把帕子收进怀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多谢殿下。”

      萧令仪笑了。

      她知道,这方帕子他会留一辈子。

      就像前世她送他的那件丑得不能看的衣服,他嘴上说“殿下不必费心”,却偷偷锁在箱子里,每晚拿出来看一看。

      “顾长安。”她忽然喊他的名字。

      没有“将军”,没有“卿家”,就是直呼其名。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上巳节那天,”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还来这里吗?”

      他怔住。

      “我还会来的。”她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要是不来,我就去驿馆找你。”

      顾长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桃花林中。

      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他满肩。

      他低头,从怀中掏出那方帕子。

      素白的绢帕上,一枝红梅绣得歪歪扭扭——针脚不齐,颜色不均,一看就不是绣娘的手艺。

      是她自己绣的。

      他把帕子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心跳快得像擂鼓。

      ---

      马车上,阿碧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家殿下。

      “殿下,您刚才……”

      “嗯?”

      “您是不是太主动了?”

      萧令仪靠在车壁上,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主动吗?”她想了想,“还好吧。”

      “您都把帕子塞人家手里了!”

      “帕子而已。”萧令仪笑,“我又没塞别的。”

      阿碧欲言又止。

      萧令仪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桃花林已经远了,那个人应该还在原地站着吧。

      她想起前世,想起那杯鸩酒,想起他抱着她的尸体哭到咳血。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顾长安,这辈子,换我来靠近你。

      你不用再藏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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