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将落》溪云醉

25、第25章 笔录 真是出

　　“好，我马上。”宋汀舒挂了电话，从家里翻出个感冒冲剂。热水刚倒进去，苦涩的药味就漫了上来，她沿着杯壁小口小口的抿，最后实在受不了苦味，一鼓作气灌进喉咙里。

　　宋汀舒到楼下的时候，宋显允的车早就停在那里了，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裴祈许醒了吗？”宋显允把手机扔到中控台，拧动钥匙，启动车子。

　　“醒了，早上就醒了。”宋汀舒的鼻音还是很重，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嗯，醒了就好。”

　　宋汀舒把座椅往后调了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座椅上，转过头看宋显允冷着脸，“你刚刚说有点麻烦?为什么？人不是抓到了吗？”

　　“嗯，现在没事儿了。伤人的人叫秦志，有严重的精神病史，以前就因为恶意伤人被判过刑。江驰一抓到他，他就开始装疯卖傻，完全问不出什么东西。他们也没办法，只能把他暂时扣押在警局。不过后来好像有进展了…”手机屏幕亮了两下，微信消息弹出来。宋显允就把手机拿过来，瞟了眼屏幕，脸上的表情松了些，甚至还心情炫了把车技。

　　“然后呢？谁啊，谁的消息。”宋汀舒着急地凑过去问。

　　“到了。等下让江驰给你说。”宋显允朝车窗外挑眉，大楼外的公安两字庄严肃穆。

　　宋汀舒和宋显允在大厅里等了会儿，大厅里人来人往，透亮的白色瓷砖轻微折射出每个人的影子。

　　“驰哥。你怎么来了。”
　　“驰哥好。”
　　“驰哥。”

　　“嗯。”江驰低着头，双手吊儿郎当地插在腰带上，偶尔和路过的人闲聊两句。

　　看到宋显允，江驰走得快了些。“允哥，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他的手臂搭上宋显允的肩膀，朝旁边的宋汀舒摆了摆手，笑道:“你好呀，汀舒妹妹。”活泼跳脱的，和宋汀舒昨天见到的他，判若两人。

　　这人，这么反差的嘛？

　　“江驰哥好。”宋汀舒尬笑了下，礼貌地朝他打招呼。

　　“好，你也好。汀舒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乖哈。”江驰突然换了个腔调，一本正经的。

　　“好了，别摆什么长辈架子了。你能不能说正事儿，你这么闲吗？”江驰的手从他的肩膀滑下来，挽住了他的胳膊。宋显允不耐烦地推开了江驰。

　　两个大男人手挽着手，怪别扭的。

　　江驰却像死皮膏药一样又凑了上来，脸上带着不可置信。“允哥，我可是为了你跑前跑后，要是别人，这种小案子，压根儿就不用我来管的好吧。你怎么用完就丢啊。”

　　“走了走了，你最辛苦，不然我怎么找你呢，你说对吧。说正事儿。现在怎么个情况。”宋显允像是掌握了江驰的使用规则，扣着他的肩膀就往前走。

　　江驰也是很好说话，重重点了两下头，顺从地就跟着走了，走了两里地了才发现走反了，只能尴尬地吵他看。“允哥，审讯室在那边。你走反了。”

　　“好。”宋显允完全不尴尬，从善如流地转身，往回走。

　　空旷的审讯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汀舒，你说一下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吧?”一坐到审讯室，江驰又变回了昨天的冷静专业。

　　宋汀舒将整个过程详细的说了一遍，只是到最后突然想到宋显允说的话，又补了一句:“江驰哥，我确定他想伤我的时候意识是清醒。后面我朋友来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是有点儿变化，但是并没有明显的发疯，乱砍。而且他逃走的时候，还知道避开摄像头。这怎么可能是精神病能做到的。”

　　“嗯。秦志确实有过精神病史，而且以前就因为这件事儿伤过人，再加上他有很强的狂躁症……”江驰故意停顿，吊足了别人的胃口。

　　“所以?”宋汀舒问得有些急，手指不安地交错。

　　“汀舒，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呢。”江驰看宋汀舒紧张死了，先安抚了下她的情绪。

　　“虽然这些都是客观事实，但是，有精神疾病就不代表他一定会逃过法律的制裁。精神疾病不是免死金牌。我们调了他逃跑以后沿途的监控，发现他完全是有意识的刻意避开摄像头。而且你的行车记录仪也完全记录了整个案发过程，足以证明他伤人时，是意识清醒的。再加上，后来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明明是清醒的，却在见到我们的第一时间开始装疯卖傻。所以，放心，不会让你的朋友白受伤的。”江驰朝宋汀舒重重点了头。

　　“好，谢谢江驰哥。”宋汀舒深深松了口气，心底的大石头像是放下了。

　　“不过。”江驰突然话锋一转，视线在宋汀舒和宋显允身上停顿了下，然后接着开口，“我查过秦志的人际关系，和汀舒没什么交集。所以我认为大概率是买凶伤人。而且他的账户上莫名其妙多了一大笔钱，现在都转到他儿子账户上。”

　　“嗯，我确实没有见过他。我当时也问过他这个问题。她说是我得罪了别人。”宋汀舒点点头，回答道。

　　宋显允本来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听到江驰的话后，脸色变了变，左右腿交叠。“查到了吗？是谁?”

　　“嗯，转账人叫陶其慧。在审讯过程中，秦志看自己糊弄不过去，反正最后也要吃牢饭，破罐子破摔，索性就挑明了是别人指使。”江驰边说话倒了两杯水。

　　“陶其慧。陶家那个女儿?”宋显允看了眼宋汀舒。

　　“对。就是那个陶家，不过她最近应该忙得焦头烂额了。他老公被拘留在医院，涉嫌□□罪，在等判刑。那个案子是隔壁组小张接的。我听说，本来陶其慧已经提起诉讼离婚了，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又自己取消了。”江驰摸了摸后脑勺，接着问，“汀舒，你是得罪她了。她要找人弄你?”

　　“你还挺八卦的。”宋显允冷不丁差了一句话，江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没。我没得罪她。我只是……”宋汀舒想解释，只是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反反复复都是些车轱辘话。

　　宋显允的眼神牢牢锁在她身上，半晌才开口，像是已经洞悉她心里在想什么。“别想着搪塞过去，实话实说。”

　　宋汀舒觉着自己做的是好人好事儿，也没啥好隐瞒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宋显允越来越黑的脸色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事情的经过说完，她的头已经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

　　江驰猛得鼓掌，面上露出赞许:“汀舒妹妹，你真的深藏不露啊，原来那个匿名举报人是你啊，我还说这年头哪里来的无名英雄呢。哥给你点赞，刘叙平这种败类，就应该人人得而诛之。他老婆也真是，这种人还护着呢。”

　　宋显允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顺了一支笔，此刻拿在手上慢悠悠地打转，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宋汀舒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只能乖乖坐在凳子上等。

　　“真是出息了。宋汀舒。”

　　“啊，我…”宋汀舒不知道回答什么，低着头不说话。

　　完蛋了，她哥喊她大名了。

　　“阿驰，今天谢谢你啊，我和汀舒就先回去了。后面的事情你多费心。”宋显允站起身，宋汀舒也跟着站起来。

　　突然的客套让江驰摸不着头脑，呆呆地应了句：“你放心，允哥，出结果了我就第一时间告诉你。咱俩谁跟谁啊。”

　　“好，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哈。”江驰把他俩送到大门口，看到俩人上了车才准备离开。

　　“江驰哥，再见。”

　　“拜拜。”江驰看宋汀舒情绪很低，敲了下车窗，低声说，“我觉得你做得很棒。”

　　江驰离开后，宋显允没有着急开车，只是把手搭在方向盘上，面色沉沉地直视前方。他不开口，宋汀舒也不开口，但是手指却不安地搅动安全带。

　　“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宋显允轻叹了口气。

　　“我刚刚都说了，什么都说了。我不知道说啥。”宋汀舒委屈地瘪了瘪嘴。

　　“第一次被骚扰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第一次被别人揩油的时候怎么不找我？还以身返险，万一真出事儿了怎么办，你让我和爸妈怎么办？你完全可以告诉我，我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他在这里混不下去，甚至…”

　　宋显允停顿了下，身上的戾气更重了些，接着说,“如果你第一次就告诉我，陶氏现在早就没了，更何况他家干得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还少？用得着你这么大费周章，还差点儿让人把脸划了。”

　　“对不起。我就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宋汀舒的眼泪砸下来，在衣服上留下一个个规则的圆形水渍。

　　宋显允抽了一张纸递给宋汀舒，语气放软，他确实见不得她哭。“汀汀，当时害不害怕？”

　　“嗯。”带着哭腔的一声，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害怕、不安…各种情绪瞬间决堤，宋汀舒扑到宋显允的身上，眼泪全都糊到他的衣服上。

　　“好了，好了，没事儿了。不过，不准有下次了，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宋显允看了眼自己的右肩膀，露出嫌弃的表情，“转两千干洗费给我，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邋遢。离我远点。”

　　“唔，好。”宋汀舒挪开头，朝宋显允笑。她哥开始嫌弃她了，就说明真的不生气了。

　　“刘叙平和陶其慧的事情，后面你就不要参与了。一切交给我。听到没，省得给我添乱。”宋显允在宋汀舒的脑门上重重敲了下。
　　“还有，你弄的那些匿名举报信，回家以后转我一份。”

　　宋汀舒吃痛，捂着额头“哦”了声。

　　“送你回家，我让张姨熬了点海鲜粥，已经送到你家了。回去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宋显允打开车窗，让新鲜的空气透了进来。

　　“可是，我还要去医院呢。我都答应裴祈许了。”宋汀舒小声地说。

　　“一天不去都不行？感冒了就回家好好休息，他那么大一个人，还住着院呢。又不会跑了。”宋显允一副家里养得白菜被猪拱了的样子。

　　“可是…”宋汀舒还是犹豫。

　　“怎么，这么放心不下。要不这样吧，我替你去看看，我去给他带个晚饭。救了我妹妹。我去慰问慰问也是应该。”宋显允自我认可的扬了扬眉毛。

　　“别了吧。我就给他送个饭，我就回来。”宋汀舒伸出手拽了下宋显允的衣服下摆。

　　“担心我揍他啊？要是真想揍，我也得等他好了再揍。”宋显允抽出了自己的衣服。

　　“可是……”

　　“可是什么啊？就这么说定了。”

　　要是连他都不敢见，还怎么追他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