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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的仇人,比她想象的更多》 姜岛主教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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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岛主教她的第一课,不是她以为的那种。
苏鸢原本以为,姜岛主会教她怎么用刀,怎么用毒,怎么在人群中接近目标然后干净利落地完成一次暗杀。这些东西她不擅长,但她可以学——她的身体从很小的时候就被训练过,虽然不是杀人的技巧,但基础的反应能力和协调性都在。
但姜岛主没有。
她带着苏鸢走进了一间很简陋的房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墙壁是普通的石墙,地板是普通的石板,窗户很小,透进来的一点光刚好够看清彼此的脸。
"坐下。"姜岛主说。
苏鸢坐下。
姜岛主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那种眼神让苏鸢感到一种奇怪的压力——不是威胁,不是审视,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她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读透的感觉。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躲开那把刀吗?"姜岛主问。
"因为——"苏鸢想了想,“因为我反应快。”
“不对。”
姜岛主的声音很平静,但苏鸢从中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的反应速度和普通人一样。甚至比大多数受过训练的军人还要慢一些。你之所以能躲开那把刀,是因为你的血替你做了决定。”
苏鸢的呼吸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第十三岛的血脉,"姜岛主说,“不仅仅是潮汐感知。那是表面上、被其他十一岛所知道的部分。但真正让他们恐惧的,是另一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
“一种能够——在一定距离之内——影响物质的能力。”
苏鸢盯着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影响物质?”
“那把刀在飞向你的瞬间,它的轨迹被改变了——不是很多,只是几毫米,但刚好够让它擦过你的肩膀而不是刺穿你的心脏。是你做的。你的血做的。在你意识反应过来之前,你的本能已经替你做出了判断,并且——”
她伸出手,在空中划了一条很细的线。
“——轻微地推了那把刀一下。”
苏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和以前一样,普通的、纤细的、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她的脑子里开始回放那个瞬间——那把刀飞过来的瞬间,她确实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东西从她的身体深处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替她做决定。
"这种能力,"姜岛主说,“在你身上还很原始。你现在只能被动地使用它——当你的生命受到直接威胁的时候,它会自动触发。但如果你学会控制它——”
她看着苏鸢的眼睛,深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很罕见的光芒。
“——你可以在十步之外,让任何人的心脏停止跳动。”
苏鸢花了很长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你也有这种能力吗?"她问。
姜岛主摇了摇头。
“没有。这种能力只属于第十三岛的血脉。但我知道它的存在——因为六十年前,我的母亲曾经亲眼见过。”
“你的母亲?”
"她是第八岛的人,"姜岛主说,“年轻的时候,曾经和第十三岛有过接触。她告诉我,那种力量看起来很普通,但一旦被完全唤醒——就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
她停顿了一下。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十一岛会联手灭掉第十三岛。不是因为潮汐感知——潮汐感知只是一种情报优势,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抵消。但物质操控不一样。那是一种能够直接威胁到任何统治者的力量。如果第十三岛的人学会了完全控制它——”
"他们就能推翻整个群岛的权力结构。"苏鸢接上了她的话。
"对。"姜岛主说,“所以他们选择先下手。在他们来得及学会控制之前,就把整个岛抹掉。”
苏鸢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我呢?"她问,“我能学会控制它吗?”
姜岛主看着她。
“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谁?”
“你的祖母。”
苏鸢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我的祖母——她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姜岛主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三百年前,第十三岛的族长有一个妹妹。那个妹妹在灭岛之前,就已经离开了第十三岛,嫁到了别的地方。她的名字叫——”
苏鸢的呼吸停住了。
“苏念。”
姜岛主点了点头。
“苏念是第十三岛族长的亲妹妹。她身上流着最纯正的血脉。如果她还有后代活着——那些后代身上,也会拥有同样的能力。”
她看着苏鸢。
“你的祖母,姓什么?”
苏鸢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祖母——从小把她养大的那个人——她从来不知道祖母的全名。祖母只是祖母。所有人都叫她"老夫人"或者"阿婆",苏鸢也从来没有问过她原本姓什么。
但她记得一件事。
祖母有一个很旧的、藏在柜子深处的盒子。盒子是木制的,上面刻着一个很小的字——
苏。
苏鸢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祖母姓苏。"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姜岛主看着她,没有说话。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房间的一角,从一个布袋里取出一本很旧的册子,放在苏鸢面前。
“这是六十年前,我的母亲留下的记录。里面记载了她知道的关于第十三岛血脉的一切——包括一些训练的方法。我不知道它们是否有效,但你可以试试。”
苏uyan翻开那本册子,第一页上写着一句话:
“物质操控的本质,是将自己的意志延伸到身体之外。”
她抬起头,看着姜岛主。
“你要教我的,就是这个?”
"对。"姜岛主说,“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先学会一件事。”
“什么?”
“控制你的恐惧。”
苏鸢开始跟着姜岛主训练。
不是身体的训练——姜岛主说,她的身体条件已经够用了。是精神的训练。
每天清晨,苏鸢会来到这个简陋的房间,坐在姜岛主对面,闭上眼睛,尝试让自己进入一种"空"的状态。那种状态很难形容——像是把自己的意识从身体里抽离出来,让它飘浮在空气中,感受周围的一切。
第一天,她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有黑暗和自己的心跳声。
第二天,她开始感觉到一些东西——像是空气的流动,像是墙壁的纹理,像是姜岛主呼吸的节奏。
第三天,她感觉到了更多——她感觉到姜岛主的手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木头的纹理发生了微小的变化。她感觉到窗户外面有一只鸟飞过的时候,空气的扰动像涟漪一样传进来。
第四天,她尝试着——在感觉到这些扰动的同时——去"推"了一下空气。
空气没有动。
但她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意志和外界之间,形成了一层薄膜。
"那就是你的边界。"姜岛主说,“你需要打破它。”
“怎么打破?”
“你想打破它的时候,它就存在。你不试图打破它的时候,它就消失了。”
苏鸢想了想,不明白。
姜岛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苏鸢从中看到了一种类似"耐心"的东西。
"这是最难的部分。"她说,“你的意志不是一把刀,不是一把锤子。它更像是——水。水不需要刻意去推什么东西。它只需要流过去,东西就会被推动。”
苏鸢闭上眼睛,重新尝试。
这一次,她不再想着"打破边界",而是让自己的意志像水一样,缓慢地、自然地向外延伸。她不再用力,不再试图控制——她只是"存在"在那里,让那个边界自己变得模糊。
然后——
她感觉到了。
桌子上的一个杯子,微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很多,只是几毫米,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但苏鸢知道——是她做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姜岛主。
姜岛主的眼里有一种很罕见的光芒——像是满意,像是欣赏,像是看见一个学生终于开始理解自己。
"很好。"姜岛主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快。”
苏鸢在姜岛主的指导下,训练了整整七天。
七天之后,她已经能够在完全静止的状态下,让三步之内的物体发生轻微的移动。这种移动还很微弱——不足以产生任何实际的战斗力,但它证明了姜岛主说的是真的。
她的血脉里,确实藏着一种能够影响物质的力量。
而这种力量,是可以被训练的。
第八天,苏鸢回到岛主府,准备开始她的下一步计划——对付郑安。
但她刚走进奥兰的院落,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紧张,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苏鸢走到自己的厢房门口,看见奥兰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看着天空。
"岛主。"她叫了一声。
奥兰转过身。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苏鸢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那是他紧张或者思考的时候会有的一个小动作。
"你去哪里了?"他问。
苏鸢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知道——知道她去见了姜岛主。在这座岛上,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岛主的眼睛。
"我在训练。"她说,没有撒谎。
“训练什么?”
“保护自己的能力。”
奥兰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那种眼神让苏鸢感到一种奇怪的压力——不是威胁,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评估她的价值的感觉。
"你选了一条很危险的路。"他说。
“我知道。”
“我不会拦你。”
苏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奥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我需要知道,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苏鸢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什么——是在测试她?是在保护她?还是在为某种她尚未看清的目的做准备?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从她跳进海里的那一天起,她就注定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岛主,"她说,“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知道第十三岛灭亡的真相吗?”
奥兰沉默了。
那种沉默和之前的沉默不一样——更重,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我知道一部分。"他说。
“那一部分是什么?”
奥兰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苏鸢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我的曾祖父,是那场灭岛行动的指挥者。”
苏鸢站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动。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奥兰的曾祖父——是灭掉第十三岛的直接责任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一直以来的仇恨,应该指向的人,不是某个模糊的"十二岛联盟",而是具体的、有名字的人——奥兰的家族。
意味着她现在站在这个院子里,面对的这个人,是她的仇人的后代。
意味着——
她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无数种反应,无数种她可以选择的行动。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奥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奥兰说,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但苏鸢从中听出了一种很深的、像是疲惫的东西,“你想复仇。你认为我应该为我的曾祖父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但你错了。”
“不是因为我无辜——我的血脉确实有罪。而是因为——”
他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场灭岛行动,不仅仅是一场战争。”
“它是一场谋杀。”
“我的曾祖父,和其他十个岛主一起,在谈判桌上毒杀了第十三岛的所有核心血脉,然后用潮汐武器把整座岛变成了废墟。”
“他们告诉所有人,第十三岛的人是邪恶的、危险的、必须被消灭的。”
“但真相是——他们只是想要第十三岛的土地和资源。他们编造了一个谎言,用这个谎言来正当化一场屠杀。”
他停顿了一下。
“而我——从我继承这个位置的那一天起,就在试图寻找证据,证明那个谎言是谎言。”
苏鸢看着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奥兰说,“我需要你相信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你的敌人。”
苏鸢的呼吸停了一下。
"至少——"奥兰说,“在找到真相这件事上,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那天晚上,苏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奥兰的话,让她的整个认知都被打乱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在敌营中潜伏,等待一个复仇的机会。但现在——奥兰告诉她,他也在寻找真相,他也在试图推翻那个谎言。
这是真的吗?
还是另一层欺骗?
苏鸢不知道。
但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会继续训练。继续变强。继续接近真相。
而在那之前,她会暂时相信奥兰的话。
暂时。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血液深处,那种力量又开始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慢慢苏醒,等着被完全释放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