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岛》江松声

11、尔虞 江燎困倦睁

　　江燎困倦睁眼，窗帘缝隙外晨光熹微。

　　他撑坐起来歪歪斜斜朝浴室晃去，一路上衣服扔了一地。

　　等到水声停止后，凌乱的地板上又多出了一趟湿漉漉的水印。江燎倒进被里，听到楼下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借着完全没醒的惯性又睡了过去。

　　昏天黑地的也不知到底是几点，卧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不像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涌进屋内，哗啦一声窗帘被拉的大开，正午的阳光直抽在脸上，江燎被吵醒，不由皱眉。

　　“咔嚓——”

　　这声音叫人实在没法装作没听到，江燎懒懒抬眼，和举着手机、不关声音也不关闪光灯的谭妙理对了个正着。

　　“咔嚓——”

　　谭妙理哇哈哈大笑：

　　“江贺楼，原来你叫江燎呀！是谁说要拍我的丑照？现在到底是谁在被拍丑照？”

　　江燎翻个身裹进被里，直接无视了谭妙理，紧接着又听到了另一个慌忙制止声音：

　　“妙理姐，这样不好！怎么能随便进别人的卧室，咱们赶紧出去……”

　　“师父，该吃午饭了，”宋陵七打开窗户，让清爽的风驱散了房间中的沉郁，“而且您居然做家务——什么时候学会用衣服擦地了？”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所有人终于都坐在了餐桌前，见江燎没擦干就睡的头发正凌乱的支棱着，谭妙理忍不住又补了几张照片。

　　“需要我再给你签个名吗？”江燎无所谓的拿起筷子。

　　“请多指教啊江大网红，我以后就是你的粉了！”谭妙理开心的翻着照片，不停给其他三人炫耀自己的拍照技术：

　　“——你的黑粉！我已经充了我闺蜜的军，想要回丑照自己来赎吧！”

　　“宋小七，”江燎不满的用筷子点宋陵七，“引狼入室，你和谁一伙的？”

　　“我和会把衣服扔进脏衣篓的人一伙的，”宋陵七将辣酱推给他：

　　“出门晨跑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她们，所以就请来一起吃午饭了，谁知您一直不起床，左等右等饭都要凉了，只能去叫。”

　　“都是登岛，你看看我们、再看看你，啧啧啧……”谭妙理拍拍自己胳膊，无情嘲笑江燎，“感觉我都能跟你练练。”

　　“可不要光练肌肉不练大脑，”江燎油盐不进，“你能找过来没准还要靠钟雪同学。”

　　“……咳有人告诉过我，能登上同一座岛的人都在附近……”钟雪连忙安抚跃跃欲试的谭妙理，还有几分第一次做客的拘谨，“所以我就先在酒店里找到了妙理姐，想着一起出来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遇到你们，没想到这么巧……”

　　“哦旁边的那个酒店？确实为我们的登岛之旅送上了不少新鲜面孔呢，你们是来旅游的？”江燎好像没睡够，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闲，12点了还在睡大觉？我这儿是有拍摄工作，小雪她是转学过来等着报道……”

　　“快开学了？”江燎的筷子微微一顿，听到了这个好像突然有了精神，他拿起手机拨弄一阵，不住点头。

　　“为什么你家房子看起来比周围都新？”谭妙理一边对宋陵七的厨艺大竖拇指，一边好奇的问江燎，“因为太明显，所以我俩当时就猜这儿是你家来着。”

　　“是我家老宅，发生过火灾，后来又重建的，”江燎叹气，“唉，这些年辛辛苦苦挣的那点钱都搭上了……”

　　“少来，”谭妙理半点不信，“你一个大网红不要跟我哭穷，什么时候拉我一把，让我也能像你那么辛辛苦苦的挣钱？”

　　“随时都可以，”江燎答应的很痛快，“正好今晚我俩要去郊外废弃的人生终点站做户外，你可以来当嘉宾——草丛里四肢爬行的变异模特，怎么样？”

　　“……？”谭妙理赶紧拒绝，“去那儿干什么？登岛还不够你折腾吗？怎么还去那种地方找不痛快？我不去我不去！”

　　“钟雪同学呢？”江燎打了个响指，“午夜人生终点站偶遇长发挡脸女高，怎么样？”

　　钟雪听了头摇得比谭妙理还像拨浪鼓。

　　“师父，今天不讲微积分了吗？”宋陵七很遗憾。

　　“上次直播讲微积分，被骂上热搜了啊，”江燎眼疾手快的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肉，“我也没有那么喜欢被骂的。”

　　“你被骂是因为讲微积分吗？”谭妙理没抢过他，火大的说：

　　“是因为你穿个充气恐龙服好吗？谁来看你是想看恐龙讲微积分啊！听又听不懂，看又没得看，不骂你骂谁！”

　　“你们到底想看什么啊，真穿了你们想看的我直播间就不用要了，”江燎佯做无奈道，“行吧、下次宠粉，穿外星人抱人充气服讲实变函数怎么样？”

　　“搞咩？？？你就不能放弃充气服？”

　　……

　　宋陵七要去打工，顺路送了谭妙理和钟雪。

　　为了做好今夜出行的充足准备，江燎搭上毯子，在沙发里翻开了《野外生存手册》第一章，“如何正视心理压力”看了三行就不行了，一觉解千愁，翻来覆去又浪费了三个小时，人都快要躺化，终于起来去车库推了“带范儿”出来，在院子仔仔细细擦了一个小时，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江燎收了神通感觉到饿，去冰箱一看，这才想起剩菜都被谭妙理给打包走了，连粒米都没给老鼠留。

　　宋陵七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擦黑，他刚放下手里的鸡蛋和蔬菜，就被江燎招呼着出发。

　　“师父，现在去早了，而且还没吃饭？”

　　“太慢了，路上吃个烧烤。”

　　见江燎往巡航边上一站，宋陵七虽然还没闹明白他又要干什么，心里却已经警铃大作：

　　“……不开车吗？我看要40公里。”

　　“是时候运动一下了，咱们骑车去，我骑‘带范儿’，你骑那个。”

　　宋陵七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是江燎之前喊着要运动买回来结果一次没骑过的自行车，气不打一处来：

　　“师父，我刚累了一下午还没喘口气，您这自己骑摩托，让我骑40公里自行车合适吗？”

　　“你客户练一下午又不是你练一下午，走走走——”

　　宋陵七拿他没法，只得推着自行车跟他出门，心说大不了点菜的时候哪里数字大点哪里。

　　然而谁都没想到，就算是吃饱了的江燎，巡航摩托时速居然也没骑过30，差点被宋陵七的自行车给拉爆了，江燎刚才没后悔钱包出血，这会儿丢了不存在的面子倒是后悔上没开车出来了。

　　江燎一会喊手酸腿累，一会喊风大睁不开眼，一会喊耳朵震的不舒服，一会喊地方太偏导航难看，等两人好不容易折腾到目的地，都已经快10点了。

　　宋陵七盘算着四下无人不如把这人就地埋了算了，走到不远处观察又走回来的江燎就开始给他安排任务：

　　“……你藏大门右边栅栏草丛里，我走过去你就敲栅栏，这样吓我一跳我好关直播，完事儿咱俩就撤，懂？”

　　“诶？就这样？还以为师父您要进去呢？”

　　“为什么要进去给自己找不痛快？我的锻炼还没成果，万一里面真有什么怎么办？”

　　当沙袋呗还能怎么办。宋陵七心里这么想，但面上还是十分配合的表示虚心受教，带着江燎的任务就先去蹲了草丛。

　　野草过膝的荒地就只剩下江燎一人，江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却并没有开直播，偷偷乐了乐，正打算就地开溜，却听到与宋陵七所在的相反方向、大门左边的栅栏那儿突然传来了诡异的响动——好像有人挂在那锈迹斑斑、不堪重负的栅栏上，坠的栅栏无风自动、前后摇荡、发出了叫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呀呀声！

　　大难临头、自求多福，江燎果断先行一步，一口气回到车前，心下怀疑刚刚的动静是宋陵七那小子搞鬼，便拧了自行车气嘴，直接把后轮的气给放了。

　　“哈哈哈哈哈！”

　　真是说不出的舒心。

　　江燎跨上“带范儿”正要潇洒去也，却发现巡航的车钥匙不见了——

　　时间向前回拨。

　　躲在草丛里的宋陵七也听到了栅栏摇动的声音，但他并未表露出半分慌张——宋陵七严重怀疑又是江燎在恶作剧，趁着氛围恐怖弄响另一边的栅栏，想要报复今早自己故意放人进他卧室。

　　哼，想什么。宋陵七摸出兜里方才趁江燎查看情况拿走的巡航钥匙，抡圆了胳膊直接一个飞投丢进了大门紧锁的废弃人生终点站——

　　哈哈哈哈哈！

　　真是说不出的痛快。

　　他心花怒放，忍不住从草丛里起身，对着另一侧栅栏喊道：

　　“师父，别晃了，您真够无聊的！”

　　空旷的野外只有呜呜的风声。

　　宋陵七一愣，抬腿朝那方向走去，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没看到半个人影！下一秒，他果断转身就跑——

　　回到了车旁，宋陵七见江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就知道他已经发现钥匙没了，便马上自首百分之五十：

　　“师父，我怕钥匙丢，刚才帮您保管来着，可是那边栅栏突然响，我跑得急，不小心把钥匙掉了，您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呢？”江燎抱臂，皮笑肉不笑的也交代了百分之五十，“我刚才想试试自行车，才发现它后轮漏没气了——现在要如何是好？”

　　深更半夜，荒郊野岭，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没人说话。

　　“这下麻烦了……”宋陵七唉声叹气。

　　“事已至此——”江燎拿出手机，“只能开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