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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自取祸 他们罪有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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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锦阁院内,江初宁正坐在檐下拿一节苜蓿逗兔子。这兔子是苏指挥使带回来的,毛色雪白,跳脱可爱。小姑娘趁它专心吃草时,轻轻摸了摸它的耳朵,眼睛里有亮晶晶的笑意。
她看到苏晏进来,连忙站起身,垂眸讲,多谢大人。
“鸿胪寺右丞养的。”苏指挥使看着眼前的姑娘,心底烦闷平息了些。他散漫笑了笑,生得极好的皮囊显出浓稠的艳丽,“右丞的兔子倒比他运气好不少。”
平日抄家抓人,鸾仪卫自然懒得理这些小东西。只是苏指挥使看这兔子瑟缩躲在角落,拎起来时触感柔软,他想起家里养病的那位,便顺手带回来了。
江初宁慢慢反应了一下苏大人的意思,再看身边的兔子,不由心情复杂,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它逃过一劫。
苏晏看着小姑娘的表情,略微倾身凑近了些,捏着她的脸问:“你是不是觉得,他被鸾仪卫带走,很可怜。”
细碎的气流撞在耳侧,激起异样的酥痒。她强忍着战栗,瑟缩摇头:“没有……”
鼻尖蹭过颈侧,空闲的手不安分游移而下,江初宁被他的动作磨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苏晏箍着她的腰玩了一会儿,直到江初宁无力倚在他怀里,软绵绵跟他求饶,才把人抱进室内的榻上。
苏指挥使忙了这些天,本来就一直惦记着小姑娘,如今软玉温香在怀,自然也没有忍耐的道理。江初宁受不住他的力道,没几下便失了魂,溺在满室春光里。等到苏晏意犹未尽叫水时,江姑娘意识涣散埋在他怀里,由着他帮她善后,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小姑娘睡了将近半个时辰,总觉得梦里有恶犬追着她不放。她拼命跑了许久,终究体力不支被扑倒在身下,对面却也不下死手撕咬,反倒叼着她的后颈作弄。犬牙冷不防抵在脸侧,锋利狰狞,江初宁吓得猛然惊醒,却见苏晏斜倚在身边,饶有兴致伸手逗她:“做噩梦了?”
江初宁实在没力气应付他,估计苏晏这会儿也不会计较,维持原姿势缩在榻上,手指轻轻搭在苏晏手腕,可怜兮兮看他:“大人饶了妾吧。”
苏晏停下动作,却捏着小姑娘后颈把她带进自己怀里,问:“楚玖今天都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当时青萝碧桃都在场,江初宁也不敢敷衍隐瞒,乖乖把对话内容和苏晏讲完,困惑说,“妾不明白,楚公子为什么突然问起二姐姐。”
其实她也有点好奇楚玖的身份,但江姑娘隐约感觉,和苏晏打听其他男人的事,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
苏指挥使闻言嗤笑:“因为南直道台要完了。”
“你和江令容关系不错,对吧?”
江初宁点点头。
“想不想给她报仇?”
报仇?
她迟疑抬眼。
苏晏轻飘飘挑破江初宁心里不愿面对的猜测:“江令容是被他打死的,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江姑娘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明明和江世荣同恶相济,为什么……”
二姐姐怎么说也是江家女。
“因为他是个烂人。”
南直道台本性张狂,自恃坐镇一方,辖东南要地,对江世荣也不过尔尔,何况江潜斋这个六品主事的女儿。
苏晏对这人实在厌恶,也懒得多解释,道:“只要你想,卸掉他全身的关节,打断骨头,或者炮烙,琵琶刑,都可以。”
他随口讲了几个诏狱的手段,看小姑娘脸色发白,才不情愿止住:“南直道台包庇亲眷与外番私卖茶叶*,抓人的旨意已经发出去了,等他槛送回京,你就能给江二姑娘报仇。”
他戳了戳她的额头,又说:“鸿胪寺右丞也牵涉在这个案子里,鸾仪卫不过按律行事。”
江初宁忽然想到母亲的话。
父亲是因为这件事遭劾吗?
苏晏仿佛看出她的心事,唇边讥诮薄凉:“虽说主犯在南直,江岭道却也有人参与。”
“比如横州。”
他注视着那双琥珀色眸子里粼粼的惊惶,问:“江家那些脏事,你听过多少?”
“妾真的不知道。”江初宁怕苏晏不信,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袖,“母亲说,江家因为南边的案子遭了弹劾,才想跟大人求情。但具体是什么事,没有人告诉妾。”
她声音低了点,小声讲:“他们只让我好好伺候大人。”
“原来江潜斋还知道要脸。”苏晏冷笑,“他的确不好告诉你。”
“因为他们不止卖茶叶瓷器这些死物,还卖人。”
江初宁难以置信看他。
人……
“他们会挑些穷人家的貌美男女,高价卖给番人。放在从前,一个精心培养的一等扬州瘦马在市面上可叫价至一千五百两。但好苗子毕竟少有,教养又费时日。而卖给番人,只要套上丝绸衣服,略教几支曲子,哪怕二三等资质都够不上的人,也能卖到同价甚至更高。”
“当然,他们也没亏待自己。吴有孝那些喂狗的奴隶,也是南边孝敬来的。楚玖之所以谢你,就是因为他的手下救了一个吴家逃出来的奴隶。结果吴有孝的狗路过藏身处闻到了气息,险些让那个畜生起疑。”
未免夜长梦多,他本想在别院处理掉吴有孝,却没想到江家女误打误撞抢了先。
苏晏讲完前情,拍了拍小姑娘的脸:“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江初宁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父亲若获罪,会累及家眷吗?”
在江家这些年,江潜斋几乎从不过问她的情况。所谓的父亲,对她而言,不过是个虚无的称谓。
可她难免担心母亲。
“这件事江世荣他们拿大头,江潜斋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们行个方便。”苏晏语气散漫,“从横州出港的货不多,江潜斋如果识相,在南直道台进京前上书自首,或许还能留条命。”
“至于家眷……出嫁女不坐罪。你是我的人,自然和江潜斋没什么关系。”
“其实江妙仪如果嫁了,也能逃过一劫。”苏晏笑了一声,“只可惜,梅家退婚了。”
江初宁愣了一下,却没心思关心大小姐的变故,问:“那母亲呢……她……她会被发卖吗?”
家中女眷若被牵连籍没,姨娘姬妾只会比正经主子更惨。母亲原本就非良籍,她实在害怕………
“你要保白氏?”苏晏想起江初宁胳膊上的伤,忍不住皱眉,“她把你打成那个样子,你还要给她求情?”
江姑娘看他的表情,以为他是想凶她,眼底不由浮上一层委屈。
“妾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无论如何,那是唯一与她朝夕相伴的家人。
话才出口,江初宁突然意识到不对。
苏晏怎么会知道……
那不就意味着,他知道她那天是在顺水推舟,故意用伤卖可怜。
小姑娘僵在苏晏怀里,吓得几乎哭出来。
“怕什么。”苏晏无奈揉了揉额角,“我又没把你怎么样。”
“何况江家人也知道白氏打你,不过懒得管罢了。”
他们知道?
“陈氏和江潜斋都知道。白氏待你不好,这事随便去江家打听一下,就能问出来。”
江初宁从小到大挨了白氏那么多打,身上的伤根本藏不住。可到底不是自己女儿,陈氏见江潜斋不过问,白姨娘平时对她也恭谨,她也就懒得再多事。
他拭掉她眼角的水痕:“你真想救她?”
“她……她毕竟是我的母亲。”
苏晏注视着怀里的姑娘,眼里的怜悯重得几乎让江初宁茫然。这实在不是一个该出现在苏指挥使身上的情绪,是以他很快收敛神色,心不在焉道:“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可以考虑放过她。”
既然初宁当她是亲人,那就远远打发走吧。苏晏想。再也别出现在她面前。
又过了几天,一张帖子送到了她手上。
是江妙仪递的。
江初宁困惑问:“大人希望我见她?”
苏晏递了块切好的杏到她嘴边,咬开时果肉间挤出丰沛淋漓的汁水,酸甜鲜明。
“你自己决定。”他无所谓笑,“以江潜斋现在的处境,你就是把江妙仪要过来做丫鬟,他估计都得感恩戴德。”
“伺候自己亲妹妹,总好过抄家籍没,不知道卖到什么地方去,不是吗?”
苏指挥使这话讲得恶毒,江初宁蹙眉垂下眼,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慢慢叹了口气:“她既说想过府一叙,那就见吧。”
和她离家前相比,江妙仪瘦了许多。纵然江大小姐不愿让妹妹看出自己的落魄,依然严妆丽服,神色骄傲,与曾经的张扬相比,她如今的骄矜却似蒙了层灰,难免显出色厉内荏的强撑。
江妙仪环顾过室内的装潢,视线几转,最后停在江初宁发前的累丝点翠石榴花华盛,眼里忌妒满的几乎溢出来:“你现在很得意吧?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却得了苏大人宠爱,坐在这看我的笑话。”
话音方落,身边嬷嬷咳了一声,江妙仪斜瞥她一眼,悻悻闭嘴。虽说她知道自己今日来,是为江家的事求情,可一想到她要向这个曾经瞧不起的庶妹摇尾乞怜,江大小姐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火气。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江初宁吩咐侍女看茶,敛眸讲:“梅家退婚,对姐姐而言,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江妙仪听见这话,立时瞪大了眼睛,若不是顾忌现下是在苏府,她绝对会冲上去,撕烂这个贱人的嘴。
江家族里那些姐妹还不知怎么笑她呢,江初宁居然还说,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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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剧情需要,参考了古代的茶引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