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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怜病 她是例外 ...

  •   江初宁被安顿在书房后的玉锦阁。

      这里原本是苏晏平日休息的地方,屋内陈设精致华靡,一如主人平日在外行事的张扬煊赫。侍女见苏大人抱着人往后院走,还愣了一下,但苏晏似乎全然不介意小姑娘占了自己的地方,径直把人放在榻上,让郎中过来诊病。

      郎中姓李,单名一个蘅字,眉目沉静,素日说话做事都是个不紧不慢的性子。李郎中医术精湛,在京城也是数得着的。

      她被带到房里,倒也不怎么怕这个赫赫有名的活阎王,只在榻边坐下,从容开始切脉。

      李蘅仔细诊过江初宁的脉象,又看了看她裙上的血迹,对苏晏道:“江姑娘底子本来就弱,又惊悸伤神,才起了高热。”

      “至于这血……倒不是什么病症。”她略顿了一下,“是癸水。”

      苏晏:“……?”

      江家费尽心思送人,选日子这么不讲究吗?

      李蘅顶着苏指挥使晦暗不明的眼神,语气平缓说:“姑娘受了惊吓,又兼幼时多有亏欠,内里怯弱,需要慢慢调养,这些日子不可再伤神。”

      “恕在下多嘴,她是不是服过活血化瘀的寒性汤药?”

      李郎中说得委婉,但达官贵人给姬妾灌避子汤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更何况苏晏的名声摆在那,人都折腾成这样了,她不觉得他还能有什么怜香惜玉的良心。

      李蘅得到肯定的回答,斟酌了一下措辞,说:“从江姑娘的情况看,她平日便有月信不调的情况,那汤药性烈,喝下去催动血气,才提前来了癸水。”

      话说回来,苏家是不是第一次有人用上这个药。

      之前的几位,好像根本没活到这时候。

      她这样想着,又多补了一句:“江姑娘身子弱,本就极难有孕,长久下去,怕是受不住这个药性。在下可以另拟个温和的方子,但也要慎用。”

      活阎王不听是一回事,她作为医者,总得为病人考虑。

      要是由着苏晏的性子继续作践人,江姑娘怕是没多少命活。

      苏晏皱眉看着李蘅:“你说她极难有孕?”

      李蘅有点拿不准苏晏的态度,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以江姑娘现在的身体,基本无缘子嗣。若是长期精细养着,或许还有一星可能。”

      但她既然是苏指挥使的人,也就注定了那个一星半点的可能,永远不会变为现实。

      李蘅很清楚眼前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虽然现在看着对江姑娘上心,还给她找了郎中,可若是哪日玩腻了……

      更何况,要是真在乎,怎么舍得这么折腾人。

      苏晏沉默片刻,低眼说:“既然这样,那就免了药吧。你看着开个调养的方子,需要什么,就让青萝她们去找。”

      李蘅闻言微怔。

      见鬼了,姓苏的居然有良心?

      苏晏看她没反应,又问:“还有别的事?”

      “没。”李蘅收了医箱起身,“在下先去写方子。”

      苏晏的视线在江初宁身上停了一会儿,对侍女说:“给她换身干净衣裙,等她醒了之后,先留在这休养,不用急着挪动。她如果想吃什么,就让厨房给她做。”

      侍女送他出了屋子,和桌边写方子的李蘅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底如出一辙的震惊。

      见鬼了。

      不对,应该是见到鬼做人了。

      李蘅估计苏晏走远了,江初宁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小声与侍女嘀咕:“苏大人今天心情不错?”

      不然怎么这么好说话。

      侍女想起上午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大人心情肯定没有李郎中想得那么好,但也确实很在意江姑娘。

      且不说破例留了人,今早苏大人出门,还特意叮嘱了不必叫她,由着小姑娘睡到他回来;因为陪嫁的事惹苏指挥使生气受罚,发烧了没扔回去自生自灭,又免了避子汤,这会儿还能占着苏大人休息的地方养病。

      她的确是个例外。

      只可惜遇上苏晏,本身就是一种不幸。

      再说这些,仿佛也没什么意思。

      直到暮色四合,苏晏一直没有回来。

      苏大人夜不归宿是常事,缇骑司直承天听,自然也有很多不足与外人道的隐秘,倒不如说,今日上午苏指挥使回府那趟,才是意外。侍女怀疑他是专门回来看江姑娘的,转念又觉得这想法实在荒唐,便抛掷脑后。

      戌时末,外面传来脚步声。侍女迟疑起身,见苏晏进来。他视线往里间看了一眼,问:“她怎么样了?”

      “烧退了些,但还没醒。”

      苏晏走到床边,小姑娘依然是之前那副样子。他是提前离席回来的,今日是大理寺卿做东,放在以往,苏指挥使多半会玩到很晚,享受那些官员神情里隐忍的畏惧,怨怼,以及前路渺茫的惶恐。

      实在令人愉悦。

      跟在周延逸后面风光这么久,也该付出点代价。

      可这一次,苏大人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宴席上的歌舞平淡乏味,推杯换盏间的试探与奉承无聊透顶,他看着一张张心思各异的陪笑迎过来,只觉得烦躁。

      而后他分神想。不知道江初宁怎么样了。

      苏指挥使一向随心所欲,此刻惦记小姑娘的状况,索性离席回去。东家见苏大人要走,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忙过来请罪。

      苏晏自然懒得理会,还是旁边的楚玖接过话:“许大人安心回去坐着吧,这没你的罪。”

      他瞥了眼苏晏的背影,笑嘻嘻道:“苏指挥使惦记着房里人呢。”

      大理寺卿愣了半晌,一时拿不准楚公子是不是在开玩笑,试探问:“苏大人娶妻了?”

      “怎么,江尚书没跟许大人说?”

      楚玖看着大理寺卿精彩纷呈的脸色,顺水推舟笑。

      “许大人今日设宴,左右是为了横州的事,与其在这碰苏指挥使的钉子,倒不如去问问尚书大人,说不定,他会有打算呢。”

      此刻苏晏坐在江初宁的床边,却又觉得自己这行为实在莫名其妙。

      一个玩丨物罢了,他是不是对她太上心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床上人讲。姐姐。

      苏晏疑惑皱眉。

      什么东西?

      江初宁困在梦里,对苏晏的疑惑无知无觉。她手指动了动,又模糊讲。

      “姐姐,你带我走好不好。”

      旁边的侍女听清楚这句话,惊出一身冷汗,小心翼翼去看苏晏的反应,却见苏指挥使沉默片刻,问:“她和江妙仪关系很好吗?”

      侍女硬着头皮回话:“江家大小姐和江姑娘并不亲近。江家一共三个女儿,江姑娘说的,或许是去年嫁给南直道台做填房的江二姑娘。只是江二姑娘福薄,嫁过去没几个月,滑胎血崩而亡。”

      “我知道了。”他的语气没什么情绪,“药放在这,你们出去吧。”

      房间里只剩下苏晏和江初宁两个人。

      苏晏在床边坐了一刻,出神想着横州的案子,忽然见身边人长睫盈盈颤了颤。

      小姑娘茫然睁开眼,懵懵盯着眼前人看了半晌,迟疑蹙眉:“苏大人?”

      苏指挥使身后格架陈设辉莹,显然不是她自己的屋子。

      这是哪里?

      江初宁放空了一会儿,才想起白天的事。

      恐惧立时涌上来,她无助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请罪还是求饶。

      苏曜没计较江姑娘的反应,端过药试了试温度,漠然道:“先喝药。”

      上午那碗避子汤的阴影还在,江初宁一时不确定这里面是什么,又不敢忤逆他,瑟瑟发抖喝完,却见苏晏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

      她温顺喝了,才觉得嘴里的苦味淡了些,听见苏晏问:“江家都教了你什么?”

      小姑娘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没明白他的意思,脸红了半晌,才小声说:“只是教了一些服侍的规矩……和昨夜姑姑讲的差不多。”

      苏晏:“……”

      他是不是给她留下了什么奇怪的印象?

      “谁问你这个了。”他嗤笑一声,顺手捏了捏她的脸,“江家没让你递消息回去?”

      江初宁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连忙摇头:“没有!”

      苏晏不依不饶盯在她身上,她实在怕他再做什么,眼泪止不住溢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嬷嬷是说要妾讨好苏大人,帮江家说话……但还没细讲,就……”

      就被苏晏打死了。

      苏指挥使不置可否:“她们既然欺负你,你为什么替她们求情?”

      江初宁想起赵嬷嬷和春草血肉模糊的样子,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苏晏攥住她的手腕,眼底威慑鲜明:“你觉得我罚得不对?”

      “不……不是!她们对王爷有二心,自然该罚,妾只是以为……”

      “以为什么?”

      她迎着他的审视,怯生生说:“毕竟是两条人命……”

      苏晏几乎被小姑娘气笑了:“江家推你来送死,你还能心软。”

      “知道府上前几个眼线都是什么下场吗?”

      江初宁不敢说话。

      苏晏看着眼前的姑娘,心底无端一阵烦躁。他很想拽人去地牢逛一圈长个记性,去但人还病着,指挥使人也只能强压下脾气,拽过人照着脖子咬了一口,犬牙不甘心磨过皮肤,留下锋利的威胁。

      江初宁吃痛,却又不敢躲,才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收起你那点没用的善心,再敢有下次,把你丢去诏狱喂狗。”

      苏晏是随口吓唬人,没想到怀里姑娘听见这话,立刻哭得更凶。苏大人看着她长睫上挂的水痕,一时也没了脾气。又见小姑娘怕得实在厉害,电光火石之间,难得略通了一次人性,后知后觉问:“你怕狗?”

      小姑娘点点头,又立刻反应过来,矢口否认:“没有……我……”

      以苏晏的恶劣性子,这不是明摆着给他送把柄吗。

      “行了,不许哭了。”苏晏截断她的话,“占着我的地方养病,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江初宁强忍住眼泪,缩在他怀里静了一会儿,听见他问:“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她从醒的时候,就觉得小腹坠痛,这会儿恐惧散了些,身上的不适也愈发明显。江初宁悄悄看了看苏晏的脸色,说:“大人不必费心了,妾不饿。”

      苏晏全然无视怀中姑娘的拒绝,想了想:“虾圆鸡皮汤吧。李蘅说你来月信了,这几日不要碰凉性的东西。”

      不待江初宁反应,他又讲:“往后青萝和碧桃会负责你的饮食起居,你如果缺什么,就和她们说。”

      话到这里,也没有江初宁再多嘴的余地,她温顺谢过苏大人的恻隐,终究抵不过恹沉的倦意,又靠在苏晏怀里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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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十三万九千字。 本周隔日更。求个收藏呀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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