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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生别离 他也丢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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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点。”陆行川往箱子里瞥了一眼,按住同伴,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角,“怎么,让我们帮你扔去乱葬岗?”
“你敢!”
眼看苏大人凶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狗,陆行川好笑翻了个白眼,低头去看箱子里的人是什么情况。江初宁被软垫包裹着,安静蜷在箱内,薄唇上血色全无,脸色也苍白的惊人,如果不是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陆行川真以为她已经死了。
但她身上的伤处理很仔细,陆行川实在惊讶,苏晏避人耳目把人塞箱子里,竟然还能有心给箱子垫了软垫和枕头。
虽然时机不太对,他还是忍不住腹诽,狗崽子在这种事上,竟然初具人形了。
他拍了拍楚玖的肩,平静道。人还活着。
楚公子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皱眉:“你想干什么?”
窗外一声惊雷照彻天际,刹那大雨滂沱,水声丰沛的沉默里,苏晏闭上眼,似是难以抉择。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讲,带她走。
话一出口,另外两人不由微怔。楚玖和陆行川对视一眼,甚至顾不得问江初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真舍得?”
室内再次归于沉寂。苏晏抿唇犹豫良久,艰难开口:“她回府后,饮食被人下了两次毒。”
玉锦阁的侍女发现了异样,管事却碍于幕后黑手的身份不敢妄动,只得暗中盯住人,悄悄回禀苏晏。
是楚明瑜。
若让他放弃江初宁,苏晏自然万般不肯,可如今他还守在她身边,楚明瑜就敢动手,一旦……
他可以不要命,但他不能让江初宁涉险。
而楚玖听完苏晏的话,才知江姑娘在城南的惊魂,以及……
楚明瑜突然惩处苏晏的怨气究竟因何而起。
不等楚公子嗟叹,陆行川笑了一声:“为了这点事闹成这样,你和楚明瑜真是出息了。”
苏晏没理会陆行川的揶揄,冷冷瞥了眼楚玖:“你也别太得意,我会来辽远找她的。”
楚玖闻言勾唇,戏谑道:“以后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陆行川虚按了一下同伴的肩,截断了多余的唇枪舌战,漫不经心笑:“放心,苏大人既然这么有诚意,辽远不会为难江姑娘。”
苏府角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他们把箱子搬到车内,陆行川留在外面驾车,楚玖掩好车帘,便把江初宁抱了出来,又拿了自己的斗篷盖在她身上。
江初宁慢慢睁开眼,视线尚未聚焦,恍惚抬手勾住楚玖的袖子:“夫君?”
而后她看清眼前人,身子僵了一瞬。楚玖在她挣扎之前抢先开口:“苏晏让我们照顾你。”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他没告诉你吗?”
江初宁没答他的话,目光一点点暗下去。月光从晃动的帘边缝隙透进来,照见她泛红的眼眶,然而江初宁垂眸,却并没有泪落下来。
楚玖忽然有点泄气,讲,我会好好待你的。
江初宁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那双琥珀色眸子里无悲无忧,光粼粼落在里面,映着风平浪静的死寂。
苏晏的确告诉过她。
皇帝要杀江姑娘,苏大人却不能一直留在府内盯着玉锦阁的情况,若只是送江初宁离开京城,楚明瑜也未必肯善罢甘休,甚至更添可乘之机。
是以苏大人讲。辽远有楚玖守着,是最稳妥的去处。
但江初宁也拒绝了这样的生路。
书房那日,她第一次强抬起头与苏晏对峙,讲。妾不走。
比起虚无缥缈的承诺和以后,江初宁更想留住眼前的执念。
她的血亲抛弃了她,江家和白氏也只当她是随手可弃的牺牲品。苏晏救下她时,江初宁以为,至少这一次,她不会再被人扔下。
被楚明瑜杀死也好,被当作罪证处置也罢,她总归是成全了君臣纲纪外的一己私愿。
可苏晏终究与他的忠心妥协。
江初宁放空看着微晃的车帘,恍惚想,为什么呢?
天子坐拥四海,君恩浩荡,却偏偏容不下这一点衷情。
皇帝和周家在朝堂僵持到仲秋,连御史台日复一日的弹劾都仿佛显出倦怠的例行公事,终于有一封急递打破了现状。
北庭可汗与西博兵分两路,向原州和迭州劫掠。河曲关本有天险庇护,可今年天降异象,原州自中秋节后气温骤降,长河竟隐隐有结冰之势,为防不测,镇西侯府请求朝廷增兵调粮,以除边患。
周廷逸原本对周衍此番对鸾仪卫的打压颇为满意,如今却也顾不上乘胜追击。苏晏究竟有没有通敌,他们心知肚明,但边关虏人的马刀,可没有城南几具尸体那么听话。
是以第二日太极殿的早朝,周廷逸没有像往常那般在御侧坐定,已经老迈的臣子重新站回到百官奏事的阶下,依然不改当日提剑汗马的峥嵘,他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少年,平静拱手道:“虏人在边关履生事端,如今又勾结西博起事,野心昭然。臣请旨,出征原州,彻底清除边患。”
楚明瑜不意周廷逸会请缨伐虏,于情于理,舍下京中权势富贵,去边关冒险,都不符合眼前这位一贯的老谋深算。
他一时看不透老狐狸的算盘,斟酌开口:“成国公惨痛犹在眼前,太师若再赴沙场,朕实在担心……”
少帝的声音适时顿住,又讲:“何况太师已年逾六旬。”
周廷逸慢慢叹了口气,疲惫沉甸甸压在背影,连群臣都仿佛感受到沉雾一般英雄迟暮的悲凉。太师做足了这场力不从心的衰迈,又坚持道:“臣戎马半生,若能为国捐躯,也算不负浩荡皇恩。”
话讲到这里,似有旁观的臣子看不下去,从百官中出列叩首:“太师乃我大延之擎天玉柱,若离朝远赴沙场,万一有所闪失,到时民心动荡,陛下又少了一位可以依仗的社稷重器,岂非得不偿失。”
这话讲得僭越,周廷逸明晃晃借着军情施压,楚明瑜遮在旒冕后的脸色已十分难看,那位大臣却再度叩首,颇有大义凛然的坚决:“臣斗胆,举荐承信将军周彻领兵支援西北。”
楚明瑜才要开口,却注意到周衍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他事先不知情?
少帝眯起眼,想,真有意思,周衍为周家鞍前马后至今,却依然抹不掉周廷逸心里的偏颇。
楚明瑜收回视线,道:“周彻未曾领兵,冒然点将出征,只怕不能服众。”
“陛下,旧时齐王拜将前,也不过帐前执戟郎尔。周小将军虽未曾上阵,却也苦习武艺兵法,在京营磨砺已久。且常言虎父无犬子,太师教子有方,又为我大延立下汗马功劳,战功赫赫,承信将军自幼耳濡目染,又岂会落于下成?”
楚明瑜干脆驳斥:“事干重大,不得凭你一面之词冒然论断,再议吧。”
小黄门唱诺过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周廷逸又去君行殿与楚明瑜相谈至轩窗无影的正午,方才离开。
却发现周衍在等自己。
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周衍和自己父亲对视片刻,自嘲般笑了笑:“我以为,父亲会选我。”
“彻儿一向与你亲厚。”周廷逸面上依然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沉毅,“除开地方征调的兵员,他这次会带京营四卫出征,余下两卫留驻京师,以防不测。”
“皇帝以城南的案子移交缇骑司为条件,同意了彻儿挂帅。他摆明了是要保苏晏,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二哥性子太过仁慈,并不适合掌兵。”周衍讲,“请父亲三思。”
“彻儿初次领兵,我会点老将从旁协助。”
他们一定要借这个机会,把周家的人放进西北。
这也是巽宁卫出京的真正目的。
周廷逸举目看向雕甍栉比的重重殿宇,再开口,却是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周家的未来在你肩上。我已向皇帝请旨,为你生母追封诰命,旨意这两日就会到周家。”
周廷逸注视着自己的小儿子,喟然一声叹息:“我不希望在我百年之后,周家闹出兄弟失和的非议。”
这算什么。周衍无动于衷想。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吗?
人都走了这么多年,生时的冤屈未明,如今再添这些虚名,又有什么意思。
周衍在朝臣举荐周彻的那一刻意识到,周廷逸不想把周家交给自己。
让性格温厚,和周衍交好,又与长子周衡无隙的二儿子拿走大半兵权,无异于告诉众人,他会是周家下一代的话事人。
这的确也是周廷逸最好的选择。
只有这样,周家的废物大哥才不致在父亲百年后,被睚眦必报的弟弟清算。
周廷逸在给自己不成器的长子找退路。
那是他的私心。
又过了几日,楚明瑜确如周廷逸所言,为周衍的生母追赠诰命。周衍听旨后沉默叩首谢恩,他察觉到周衡和太师夫人的目光刺在身上,忽然觉得可笑。
他这些年机关算尽,终究还是要屈居人下,做别人的陪衬吗?
中使另有一道旨意,拜周彻为征西大将军,领兵迎击北虏。
周彻接旨后,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弟弟,神情似有愧疚。
他在当夜轻轻叩响了周衍的屋门。
室内烛火飘忽从窗纸透出来,照开一小团薄凉的昏黄,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眼前的门才打开,周衍站在门边,丝毫没有请自己兄长进屋的意思,周彻对上他眼底冷淡的疏离,心口一霎刺痛。
他知道他建功立业的渴望与野心。
无论才学谋断,他的弟弟都比他更适合那个位置。
但这是父亲的决定,周彻无法拒绝,也不敢反抗。
“抱歉,我……”
“西北不是京营。”周衍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不想死的话,就藏好你这些没用的仁善。”
“我不想浪费时间给你收尸。”
而后周谕德毫不留情关上门,将征西大将军一个人留在萧瑟的秋风中。
周彻出征那他,楚明瑜亲自到城门送这位征西大将军,无论他和周家有再多龃龉,总归有些场面上的事要过。周将军与他的弟弟有着相似的眉眼,神情却柔和许多,如今银鞍白马,裹挟在周围旌旗猎猎的庄毅里,却有些道不明的落寞。
周衍没有来。
这是他对父亲和兄长的怨怼。
长风拂过秋景萧瑟的薄凉,周彻掉转马头,却鬼使神差回头,看到街边小楼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家二公子隔着饯行的人群遥遥与周谕德对视,那日骤然紧闭的门扉似又在眼前。
他想。幸好事情不算太糟。
至少他的弟弟还认自己这个兄长。
周彻不知道的是,在他尚在行军时,却又另一位先一步到了边关。
再度披甲的怀远将军看着眼前人,颇为意外挑眉。
“真没想到,你会亲自来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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