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别来无恙》言长卿

1、上天垂怜 “弟子叫铁

　　顾壤死了。
　　死在了寒冬腊月梅花开的最好的时候。
　　劫尽元年人魔大战，梅印派最年轻的仙长顾壤与魔君同归于尽倒在了魔界与人界的交界处“虚瀚花海”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好像听见了谁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唤着“顾壤。”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种时候还活着的朋友就是小闫了吧，真好，掌门死了，长老们也死了，梅印派活着的也只有小闫这一个够资格继承下一位掌门的人，门派也不至于会群龙无首。一世风流没做啥好事，死后斩杀魔君记入史册，也不亏，好歹也受门生敬仰。
　　走马灯似的幻觉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张面寒若霜的俊脸上，顾壤扯了扯嘴角无声的笑到：“唉，没能死在夜玄都这家伙的剑下可真是人生之憾事啊，美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过那魔君也是个美人……”
　　然后他的意识便彻底沉入了黑暗。
　　再真开眼时，刺骨的寒风拍在脸上，混着雪沫子砸的他眼睛睁不开，顾壤猛的咳嗽起来，浑身骨头像被拆开从新拼过一样疼，疼的他直抽气。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坐了起来环顾四周——雕梁画栋的白玉阶前，落满了皑皑白雪，远处是云雾缭绕的仙山玉宇，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
　　这不是虚瀚花海，也不是阴曹地府。
　　这是哪里？
　　顾壤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弟子服，袖口磨的发白，手里还攥着一把半旧的扫帚。身上的灵力微弱的像风中残炷。
　　没有任何生灵会在魔界灭魂剑下不魂飞魄散的，纵使他顾壤再怎么修为超群也不会有侥幸活下来的道理。毕竟传说神仙被捅了一剑也会元神寂灭，魂飞魄散。
　　顾壤猛的想到了什么，找到了一处水面，借着水面倒影看清了自己的脸。
　　这张脸不是他那张风流倜傥、名震仙门的脸，而是一张完全陌生，十五六岁少年的脸，眉目倒是清秀，但是却透露着一股怯懦木讷之感。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弟子们说话的声音：
　　“听说瑰暮仙尊闭关三年，这次出关是要亲自主持宗门大比呢……”
　　嘘！小点声！那个管事的师兄看见我们交头接耳要责罚的，你这么大嗓门生怕别人听不到啊！”
　　那小弟子闻言小了点声音继续窃窃私语了起来。
　　瑰暮仙尊……
　　夜玄都！
　　难不成，这里是碧落仙宗！顾壤回头看向大殿上的图腾，正是碧落仙宗的青鸾鸟。
　　我这是借尸还魂了！成了死对头夜玄都宗门的一个洒扫弟子。顾壤向那俩人凑了过去：“嘿，师兄，这仙尊闭关了三年？”
　　那看着年长一点的弟子看向他：“你是新来的吧，瑰暮仙尊自打三年前的人魔大战后就闭关了，听说是受了重伤。”
　　他和夜玄都那是从少年时就不对付的死对头，当年仙门论道，顾壤为了争夺第一名与夜玄都约战，这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最后双双重伤也没有分出个胜负，后来俩人只要是一有空一见面就得打一架分出个胜负。后来仙门排位他顾壤是梅印派仙长，夜玄都是碧落仙宗宗主的儿子，在老宗主仙逝后直接继承了碧落仙宗成了新一代宗主。俩人不知道约战了多少次了，早已经熟知对方招数，但是也没分出个胜负。夜玄都还曾对他放过狠话：“下一次一定会是我获胜，初禾仙长就等着死在我无咎剑下吧。”然后这就是顾壤死前最后一次和夜玄都见面了。后来就是人魔大战，没有下一次的生死切磋。
　　总之他们俩一见面必须打上一架，所谓不打不相识。
　　“仙尊出关啦！”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众弟子连忙恭敬行礼：“恭迎仙尊出关！”
　　顾壤也夹杂其中，吊儿郎当的照着碧落仙宗的样式行拜见礼。
　　顾壤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朝他刺来，一抬头便对上一双寒星似的眼。
　　夜玄都站在他面前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墨发以玉冠高束，那张脸比三年前更显清癯冷冽，周身的气息淡的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顾壤与他对视了一会，挑了下眉。
　　“你叫什么名字。”夜玄都清冷的声音响起来。
　　“弟子叫铁柱。”顾壤不知道现在这具身体叫什么名字，于是胡乱编了一个。
　　“行，日后便留在西冷阁洒扫。”大仙尊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去。
　　旁边的弟子都暗暗打量着这个叫“铁柱”的小弟子，不免露出羡慕的目光。
　　刚才跟顾壤窃窃私语的弟子笑哈哈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可以啊，铁柱师弟，你这运气也忒好了。”
　　顾壤也脸上带着散漫的笑，双手抱臂扫把夹在咯吱窝靠在树上：“唉，就这样吧。”
　　目前这点低弱的灵力和这弱不经风的体格，要是那一日暴露了，没准夜玄都真要履行之前的承诺给他扎个对穿吧。
　　算了，管他呢。既来之则安之，顾壤伸了个懒腰扛着扫把问了个路：“对了，仙尊说的什么冷殿怎么走啊。”
　　那兄弟给他指了个路：“连西冷殿怎么走都不知道，你入门多久了。”
　　知道了路线，顾壤转身走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