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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一杯倒 ...


  •   宗翰端坐在绿毛潮男面前,二人双双无言,面面相觑。

      “老不死的,你到底要干啥?”
      绿毛潮男再也无法忍受,他生气开口,顺带在桌子上狠狠一拍,可惜震慑力不大。

      宗翰还是紧闭着嘴。纵使脸上云淡风轻,翻涌的触感却说不了谎。他的手指抠在严丝合缝的裤线上,用了极大的力气,是发白的。

      “你干什么啊到底?在这儿又不说话了?”
      “我这儿是做买卖的!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杵着?”
      “啧!就是不说话了!不说话你就出去吧!”
      绿毛潮男气得起身欲走。

      “阿利克,等一下。”
      等这一阵过去了就好。
      后半句宗翰憋着没说,他也弄不清他的另一部分现在又在做些什么奇怪事情,只是想着再忍忍,再忍忍过去了就好。

      绿毛潮男阿利克停了步子,探头在宗翰面前停住,细细打量着对方。
      这是一张几乎毫无破绽的脸。即使每一个部分的破绽不超毫厘,阿利克还是能看出些不妥。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他们都活得太久。

      “除了你的幽荧,你还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阿利克很是肯定地开了口,步子转了一圈,他重新坐了回去。

      “没有。”

      死鸭子嘴硬。
      他冷哼一声,骂道:“那你滚吧。”

      宗翰终于等到了那阵无厘头的浪潮退去,他的手心在发烫,又不止是手心。
      这尤其明显的感受总会无缘无故地肆虐他,带来的不是满足,而是另一种难以言说的空洞。

      宗翰绷着脸,眼睑还是极快抽动一下。半晌,他缓慢舒展了肌肉,出口的语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看见了什么?在她的灵魂上。”
      “你的幽荧,我不是说了吗?”

      “她为什么会进入我的过去?”
      “我不知道,我不是说了吗?”

      “她……”
      “行了!你拷问我呢?”阿利克愤愤开口。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宗翰皱眉。

      “你就知道了?别耽误我做买卖,滚滚滚滚!上次那个眼镜!是我找人加急做的!钱记得还我!”
      阿利克已经挥手赶起了人。

      宗翰盯着阿利克:“没有用的。以人类的灵魂之力,没有办法让她复生。而你,也会在消耗中,在某一刻彻底死去。”

      宗翰的语调太过平静,说出的话像是宣判,这成功踩到了阿利克的短处,对方怒不可遏:
      “我不需要你来插手我的事情!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你应该清楚!你早不是千年前的祂了!你把你的幽荧分出去一部分你就要知道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
      宗翰垂下眼睛,深蓝色被重新遮盖,一闪而过的情绪就连阿利克都没有捕捉清楚。
      两人一起陷入沉默,似乎谁都没有说另一个的资格。

      小章鱼窝在枕头边,四只爪缩在一起,只露出几个尖。
      它悠悠转醒,伸出一爪,触手上拂过了温热呼吸,令章鱼安心。人类也睡得很沉。

      “咕……”它叫唤一声,刚想换个球面重新窝下,却突然察觉本体近在咫尺。

      “咕?!”
      小章鱼如临大敌迅速弹起,它蛄蛹到人类的枕头上,垫着这个高度,隐约发现拉上的窗帘外是一团黑影。

      “咕叽!”它挥了两下肥爪,毫无威胁地哼哼一下。

      宗翰正徒手吊在十几层楼外,借着建筑物的阴影,完美融进了黑暗。
      他不想被人类的监控器拍到,只好想了这个方法。

      距离越近,幽荧的呼应越是贴合。
      而他正好能感受到那份放进人类灵魂深处的幽荧正随着程以瑶的状态而闪烁,很平稳,没什么异常。
      情况也没有阿利克说的那么糟糕,阿利克总是大惊小怪。他想着。

      不过他的另一部分却有些焦躁,传来的情绪夹杂着不满和气愤,在赶他走。
      可能是因为上次他吓到了它。谁让它离家出走还不回。
      宗翰听着那逐渐高昂的抗议咕噜声,没当回事。

      程以瑶好不容易四肢舒展地睡了个安稳觉,迷迷糊糊总感觉有另一种存在密切地靠近了她。

      像是一种暗示的意象,或是无法探究的深渊,却总是等在那里,静静的。

      祂在紧贴着自己,游戏在她的腰间,让她的力气被迫抽离出身体,只剩下纵情地缠绕。

      一抹冰凉抚过颈项,发根随即被搔动。
      程以瑶痒得难受,她缩了缩脖子,挣脱开无形束缚,向后狠狠一扇,结果一巴掌拍到了自己身上。

      正在关切地注视着她的小章鱼也被这一巴掌从被子上掀飞下去,郁闷地打着滚,转了几圈。

      “咕噜——”(救命——)
      四只肥爪倒栽葱直着天花板,小章鱼尝试许久,无力翻身。

      *
      程以瑶是不想参加什么聚餐的。
      首先,她还要回家给小章鱼喂东西吃。其次,她不想多余地应酬,只想在下班后完成回家、吃饭、瘫倒、玩手机几项议程。
      聚餐这种东西,耗人精气,费人时间。

      她紧赶慢赶对接完客户,把东西往包里一塞,刚想开溜,却被刘姐发现了逃跑的意图。

      “哎呀以瑶!这次是公司出钱呀!吃点好的没坏处!”
      刘姐关了电脑,椅子一推,向她招了招手。

      程以瑶憋着苦瓜脸,缓慢转头,请求道:“其实我今天下班有点事情,就是那个就是我……”

      “瞎说的哇!快走了以瑶!华哥那边已经定好了位置!咱们组直接去就行了!”

      她还是被抓走了。

      十分钟后,策划组几人稀稀拉拉走到了一家饭店。众人齐刷刷仰头一看牌子,愣是没想出来公司哪里来的钱敢来这个地方消费。

      一行班味十足的员工耷拉着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知道聚餐标准是如何实现了阶级跨越的。
      最后,大家在一名女侍的接待下迈进了低调奢华的饭店大门。

      十几人分坐在偌大的厅堂中的超长大桌两边,每一个人都隔着些距离,说不上悄悄话,于是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从餐前小食到主餐再到饭后甜品,只见一个个圆圆的大盘子被端进再端出,上面端着的菜是体积超小,无比迷你。

      “这道是招待各位的餐前,里面有橄榄菜和蚕豆泥……”
      程以瑶一口吞。

      “这是X州名菜,蛋白做分层,里面包裹雪燕和角瓜丝……”
      程以瑶一筷戳散,囫囵进嘴。

      “这是九种香料,香砂、山奈……”
      她以为终于要推出一道硬菜,目光炯炯地望向了穿梭在桌边的几名侍者,结果一眼看见了堆叠在一起的绿菜菜梗子。
      原来是撒了九种香料的水煮青菜。

      组员们苦嚼青菜,动作一致,活脱吃草的绵羊。最后,大家伙儿的目光落在了面色尴尬的周华脸上。
      这饭店绝不可能是周华定的,因为他也是重油重盐爱好者。

      “这次的百合是甜百合,在调味中有一杯麻油、一杯酱油和一杯米酒。”
      程以瑶听也听不下去了,直接闷了,管他什么味儿。

      “这道是红菇汤……”
      一口闷!
      程以瑶越吃越饿,再抬眼一看,组员们无不是一脸苦相,好像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加班的。

      正在大家挤眉弄眼隔着距离互相传递眼色时,周华突然从位置上迈了出去,语气雀跃:
      “大家看看!今天谁来参加我们策划组的聚餐了!”

      程以瑶埋在大大的餐盘上,刚抬头,正好看见了宗翰。
      长长的一个人立在长桌前,是笔直的一条。发黄的氛围灯落在那张缺乏波澜的脸上,眉骨打出了很深的阴影,足够遮掩住他的眼睛。

      视线向下,考究的西装面料紧锢着他的双臂,却不知什么时候堆出了几条参差的褶皱。宗翰很是在意的样子,不时伸手抚平了它们。

      “非常感谢宗总监邀请我们!宗总监!我也要代表策划组感谢您对我们组项目的认可!”
      周华一番掏心掏肺的奉承响了起来,回音即时传回。

      宗翰只是点点头,坐在了最靠边的位置上,面前也没有人来为他上菜。

      可就算他不吃东西,也并不妨碍整场聚餐的氛围变得更加奇怪。侍者们来来往往的走动声和组员们嚼嚼嚼的动静突兀而难以忽视,大家暗中的眼神交流也是丝毫没少过。

      周华人精一个,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瓶酒来,动作麻利地倒了两杯。
      他清清嗓子,妄图缓和气氛:“宗总监!您是奥维斯总部的人才!我一直都是敬佩你的!都在酒里了!我敬你一杯!我干了!”
      说完,他扬脖一饮而尽。

      周华带的是六粮液,酒瓶一开,直冲出一阵发酵后的糟香。

      宗翰盯着那杯透明液体,小幅度皱起眉。
      眼前所谓的酒与他在很久之前喝下的人类制出的酒液并不一样。那时的人类,贵族间以酒代水,多喝的是葡萄酒。

      新人类生产出的酒是燃料吗?还是女巫的祭祀药剂?
      他想着。

      这副身体的鼻腔内部燃起了灼烧感,等刺痛消退,宗翰嗅到了数百种化合物的混合体,像是把腐烂已久的植物和成熟过头的果实尸体拼凑在了一起。

      这种东西为什么被人类做了出来?
      宗翰想离得远一些,可酒液的气味已经死死缠上了他。

      再闻了两下,他困惑起来。自己竟然诡异地从那极具侵略性的气味中找到一丝甜腻。

      程以瑶一边塞着高级食物,一边偷摸看去。只见宗翰动作踌躇,表情微微一变,半是情愿半是不情愿地伸出了手。

      “您好,这边帮您撤下盘。”
      她猛地回神,再瞥了回去,宗翰已经喝光了那杯酒,同样是一饮而尽。

      “咣!”
      宗翰一把将酒杯砸在了桌上,组员们顿时犹如惊弓之鸟,从原地齐齐抬起了脖子。
      周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瞪着不大的眼睛,跟随组员们的动作,一起看向宗总监。

      可是宗翰什么都没做,反而用那双深蓝色眼睛环视一圈,最后沉默垂下了脸。

      好一顿聚餐,吃得是食不知味,坐得是抓耳挠腮。
      等最后一道甜点缓缓上桌,策划组几人囫囵一塞,纷纷扯着理由起身逃跑。

      “宗总监!华哥!我老家这老舅舅老三姑来了,说好今天要在家里腌咸菜!我就先回家了啊!”
      “领导!领导!非常感谢今天有幸来这儿吃饭啊!我家这孩子闯祸了!这不是刚给我发消息让我赶紧回家!我得走了啊!走了啊!”

      周华“哎”了一声,还是没能挽留住其他人。
      眼见开启下一轮的计划泡汤,他转过脸对仅剩的程以瑶露出笑容,和蔼可亲道:“以瑶一会儿没什么事儿吧?咱们下一场就去……”

      “哥!哥!我家物业跟我说我楼上漏水了!找我回去开门呐!我走了!我走了!”
      程以瑶来不及擦嘴,疯狂弯腰道歉后夺门而出。再一看,饭店外哪还有同事们的半个影子。

      吃也没吃饱,嘴里淡如鸟。
      程以瑶一合计,今日油和盐的摄入含量暂未达标,于是准备一趟公交坐到小吃街。

      此时是晚上九点,公交车上还是挤着不少人。
      她尊老爱幼地排在了上车的队伍最末端,堪堪挤在了台阶边。等她终于艰难转身,车窗外赫然站着一个突兀的身影。

      宗翰站在来往人群中,距离太远,她也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从公交车开动到驶出数十米,他始终保持着站姿,像是浑身冻了一份冰壳子,不能动,也不能融入人潮。

      程以瑶回首看向宗翰的方向,隐约觉得他是在看着自己。

      是有什么事情没说?工作吗?还是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被摇晃的公交甩出两步才恍然收了心思。程以瑶盘算着到了站点买什么好,最好是高油高脂的,才能抚慰受伤的味蕾。

      挎着一份黑巧蛋糕,拎着一杯少冰奶茶,她又排了一份人气煎饼。
      刚出炉的煎饼烫乎乎的,程以瑶心满意足,一转头,好像看见了一个长条人影。可是这小吃街人来人往的,很快就看不见了。

      算了,管他呢。程以瑶准备打道回府,把刚猎到的蛋糕献给睡了一天的小章鱼,它绝对喜欢。

      她逆行着,与迎面而来的路人擦肩而过。流动的人潮被迫开了小口,很快在几秒后重新合上。也正是在这几秒的空隙中,有一种黏腻感顺着她的脊背向上攀升。
      一旦程以瑶回头望去,身后只是其他人的背影,什么都没有。

      可直觉警告着她,缠上自己的,像是人类无计可施的存在。
      程以瑶慌忙加了速度,她飞快消失在一个转角,想要躲过,最好让对方不能发现自己。

      不,渐渐的,这个存在还是靠近了她。她察觉到了。
      上次,小区的监控摄像头没有拍下任何东西。那时她感受到的,似乎与现在是一样,又无形中多了什么。

      程以瑶捏着手心,煎饼还是烫的,她的呼吸却有些发抖。
      胸腔中有什么在不受控地震动,频率愈发快了起来。她盯着仍然川流不息的人群,下了决心。
      既然躲不了,那就找到那个存在。

      也许,是林立的城市高楼挤压了月亮的空间,在夜已深的此刻,那抹亮色才刚刚爬了上来。
      被路灯衬着,月亮都黯淡。它躲在灯泡后,含羞露出一圈光晕来。

      这光晕照在程以瑶的瞳孔中,散出黄澄澄的一个圆球,让人下意识想要偏头。直到一个高大身影完全挡住了这份光,她看见了一对眉与眼,像是月的黑影,模模糊糊。

      对方缓缓走进,最后站在她身前的一米处,不说话,也不再动。

      程以瑶眨了两下发干的眼睛,先是看清了来人的一身衣服。从一丝不苟的肩线再到衣摆,都很熟悉。

      深蓝色的眼瞳暴露在光线中,表面风平浪静,暗中有什么在沸腾。程以瑶还想弄清,宗翰却迈了一步向前。

      “宗……总监?”
      无论如何,程以瑶也做不到把眼前的上司和那个一直如影随形的存在挂上钩。她略带迟疑地开了口,接着又问:“是有什么事情?”

      话音刚落,滑腻的宛若有了实体一般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程以瑶浑身发毛,可宗翰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宗总监。”她错过肩膀,想着先溜为妙。

      那冰冷的气息只用一瞬便袭到了她的颈边,烈酒的味道混合了其他的什么,闻起来格外刺鼻。

      “你拿着,什么?”
      他已经完全不是严肃的人机脸模样,即便那张脸的五官没有大幅度移动,也没有染上什么红色,可程以瑶就是知道,宗翰喝醉了。

      一杯倒啊。
      她了然点头,提出一个中肯的建议:“宗总监,我看您是喝醉了,要不您打个车赶紧回家吧?”

      “……”
      沉默间,程以瑶分辨出了另一种味道。类似薄荷,却夹杂着海水的气味。自己似乎闻过。

      “是,给我的,吗?”
      奇怪的调子,奇怪的断句,他甚至俯下身想要凑到她的手边再嗅上两下。

      “不是!”
      程以瑶摇头否认,快速双手背后,藏起了刚买的甜品。
      只是一个平常的举动,宗翰却格外不满。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程以瑶,直到对方先败下阵来。

      “啊……宗总监你也喜欢这个啊?就在那头买的啊?你自己去买一个就行了?”
      没有必要抢我的吧?

      “不。”宗翰吐出了一个字。
      程以瑶干笑两声:“那不买算了,再见宗总监。”

      说了再见,宗翰反而动了步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换到哪一边,他就重新挡在哪一边。

      程以瑶狐疑地提起了装着甜品的塑料袋子,果不其然,宗翰的视线即刻追了上去。
      是真醉得厉害,不然也不会把什么都写在脸上。

      十几分钟后,程以瑶一把给宗翰塞进了出租车,然后一五一十地把他提供的地址转述给了司机。
      临走,那塑料袋子还是被对方抓得死紧。

      “姑娘?他这是喝酒了吧?脸上还真是不显!你给他送回去要不?这个地址出租车是开不进去的啊。”
      司机师傅插了一嘴。

      好在宗翰的反差只表现在对黑巧蛋糕的极致关心上,除此之外,坐在车中的此人是一副静止的模样。

      程以瑶拎着剩下的半个凉透了的煎饼,无言靠在车窗边,高油食品也不香了。
      下了出租车,宗翰却像是被钉在了脚下的地砖上,一动不动。

      “宗总监?你具体住哪?记得吧?自己能走回去吧?我就先回了啊?”
      “宗总监?你倒是走啊?”
      程以瑶扯着嗓子喊了几句,自己的话似乎没传进宗翰耳朵里,一溜烟飞走了。
      她实在气急,碍于不好对上司摆脸色,只能背过身去做了一个面部扭曲的撕咬表情。

      “你住哪?送你送到西?行吗?”
      她拽着宗翰的衣袖,扽了扽。

      宗翰猛然变了神色,每一寸轮廓都狠狠颤了一下,艳红色瞬间席卷了这张端正肃穆的脸。

      程以瑶被他吓了一跳,对方眨眼功夫就冲出了二里地。

      这是什么?延迟显示?
      她转身看向逃跑似的宗翰,几秒后大叫道:“哎?我的蛋糕!你拿我的蛋糕干什么!哎——哎!”

      烧在身体中的到底是什么诡异的液体,小小一杯就可以穿行自如,轻易击败了他。

      宗翰几乎要疯了,他完全记得刚才做了什么。只是他的行为都是轻飘的,不经由思考的。在那些瞬间,他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妥,像是顺着心意,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了。

      不!那不是他!
      宗翰强忍着冲动,强忍着才没有召唤出来其他的东西。
      他顺着别墅区的人行步道走得踉跄,思维一阵清晰,一阵恍惚。

      直到撞开了门,过大的力气让他摔了出去。也许这幅身体有哪里摔出了毛病,可也不算重要,他再也不能忍受了。
      不能忍受人类这满是束缚的衣物,不能忍受奔涌在身体深处的浪潮,必须要做点什么,让自己摆脱这样的境地。

      触手不再听从他,它们悄悄打开了关上的那扇门。这样狼狈的样子,将要暴露,暴露出他这副空虚的躯壳。

      深蓝色的瞳孔缠上了热气,内里荡漾。他听见遥远的声响,等到视线聚焦后,才发现是她走到了自己面前。

      不……不行……
      他那冰凉的身体上突然多了另一种温度,宗翰全身一震,低头看去,是人类抓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你……不应该……不应该……”
      宗翰喃喃着松了力气,随即手中一空。可他的速度远远快过她,他反手重新将程以瑶拿走的东西拽了回来。

      根据他的学习,人类的眼中是类似震惊的情绪。

      滑腻的触手躲藏着,它们勒紧了房中一切可以盘绕的器物,不断地用力、再用力。可是依然不能满意。
      它们想要些别的,想要勾上温热的肌肤,从她的唇缝中侵入更隐秘的存在。最好,再弄出污浊的声响。

      银纹开始流动,光辉在闪烁。不能言说的欲|望被黑夜唤醒。

      程以瑶没能拿走蛋糕,塑料袋的另一端始终被宗翰抓着。她从没见过宗翰露出这样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却又粘稠无比。
      这不像是宗翰。

      然而尚未等她再看出什么,宗翰已经松开了手。
      他留下了噼里啪啦的动静,不知道是撞到了什么。

      这一切在十几秒后戛然而止,程以瑶提着嗓子眼向前走了两步。她同样不知道,紧紧跟在她的脚步之后的,是什么巨物。

      借着晦暗的光,透过了这副不太够用的近视镜,程以瑶看见一个倒在地上的修长身体。
      他狼狈地靠着墙,冷水正不停地冲下,隔着湿透的衬衫,从头到脚源源不断地冲击。

      水流滑下了他的眉骨,像是一道屏障。可藏在他眼中的情绪却格外烫人。

      好熟悉。
      程以瑶想要转身,步子宛若是种在了这儿,拔不动。
      她终于想起,自己在特里斯坦的眼中同样见过。

      “你为什么要来?”
      宗翰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余地,他诘问着,用一种恶狠狠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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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三次有点人仰马翻,所以先周更7k! 感谢理解! 文章段评已开!感谢大家喜欢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