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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想弄 “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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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几番覆过山门的朱栏,庭前古槐花开又花落。
十年后。
“萧承平!”已是元婴期后期的天赋异禀的无情道剑修顾子安神气十足地一巴掌拍开了宿舍的门。
那门得老掉牙了,立在房间门口形同虚设,不能遮风挡雨也就罢了,要是有人想要窥视探听屋内,有这么个这个门简直是瞌睡来了遇到枕头。
顾子安一直想换一道结实漂亮的新门。
老门叽叽歪歪好一阵,门身像是临死前被不肖子孙挑战权威后气得全身颤抖的老古板兼一家之主。
顾子安眯起眼睛搓着手掌蹲在门槛喜滋滋的等待这个摇摇欲坠的破门寿终正寝。
只可惜这门毕竟是几百年的老资历了,根深蒂固,没准底下盘根错节,愣是咬着一口气不肯退位让贤。
顾子安:“。”
“顾子安,你来了?”萧承平四平八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你别为难一道门了,进来吧。”
顾子安站起身:“好嘞来了来了。”
顾子安恶狠狠地给了木门一记眼刀,随后拔出修长有力的大腿越过门槛迈入宿舍,目光环视一周,最后牢牢钉在窗边看书写字的白衣修士身上。
白衣修士昔日那层略显稚嫩的骨架彻底舒展撑开,肩背宽阔沉实,褪去了少年的清瘦,生出属于成年人挺拔厚重的骨相。
身形依旧清癯,骨肉匀停,宽肩窄腰,衣料落于身上,衬出肩线利落的弧度。
眉骨高高隆起,眉峰棱角彻底凸显出来,不再是少年时故作老成装出来的弧度,眉锋凌厉,墨色眉骨压着眼眶,生出几分沉敛压迫感,一张脸俊美而孤冷。
顾子安一手撑在书桌上借力坐了上去,双腿交叠,随手捏住自己的一撮头发去贴萧承平的下巴和脸颊。
萧承平停下笔,略带嗔怪的瞥了一眼顾子安,冷峻的脸色变得温和起来。
顾子安的出挑多情的相貌以及欠揍无比的神色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顾子安用发丝骚扰萧承平的下巴,“我今天去山下的村庄巡视了,有老头老奶告诉我,附近来了个嚣张跋扈的大鸟,目前已经叼走了三只山羊,鸡鸭鹅更是十根手指头数不过来了,村民担心它接下来要吃人了,据说有一个名叫婉娘的年轻女孩已经失踪三个月了,村民怀疑是它在作怪,我想弄它。”
萧承平侧头躲开顾子安贱贱的骚扰,脸上处变不惊,他起身快速整理好书桌,一边放出神识探查一边召唤神武说:“弄。我定位到了,四十里之外,绝牙岭。”
顾子安滑下书桌:“什么时候去,现在?”
萧承平雷厉风行:“就现在。”
“好!”说干就干。
天空中“咻”滑过一红一白两道剑光,红似流霞烧云,白如霜雪落练,两人牛逼哄哄地蹿出师门,去打大妖。
绝壁之巅,乱石嶙峋,鹰巢筑在崖壁最险处,层层堆叠枯枝与兽骨,巢中几只毛茸茸的幼鹰正伸着脖颈,啾啾嘶鸣,扑腾尚且稚嫩的羽翼,正等着成鹰带回吃食。
一颗沾着羽毛的毛茸茸的脑袋从树杈子之间冒出来,“老的不在,走!弄它崽子。”
另一个带着树叶的脑袋在下方探出来,萧承平犹豫道:“它的崽子没有作恶伤人,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顾子安发现,较之于之前萧承平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萧承平在修行苍生道之后,对于善恶和正义渐渐有了一套异于常人的准则,他不会因为自己生而为人,就自然而然地带入人族的立场。
他以一种为世人所不能理解的姿态,立在人族和其他种族之间,平等地敬畏每一种生命。
因此萧承平的这份敬畏很容易表现成优柔寡断,特别是有一个心狠手辣雷厉风行的顾子安在他旁边做参考时,萧承平自己有时都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顾子安御剑飞出去道:“等它作恶就晚了。”
萧承平立在原地,默默的抬头望天空,为顾子安放哨。
很快,顾子安就满载而归,左手右手或拎着脖子或提着爪子,六只雏鹰扑腾翅膀一直挣扎,哇哇乱叫。
顾子安凶神恶煞地瞪这些小崽子一眼,吼道:“别叫了,谁叫老子第一个吃谁!”
小鹰们的声音慢慢落了下去,顾子安挑眉,“嚯~还听得懂人话,不会已经生了灵智吧?”
顾子安望着萧承平,“我去,我以为那个妖没开智呢,它不会伺机报复吧?”
萧承平道:“先看看吧,左右我们握着质子。”
“……鹰,到底不会吃人肉啊?”顾子安道,“我在怀宁还没遇见吃人的鸟,只见过吃鸟的人。”
萧承平道:“你刚刚在巢穴里见到那个失踪的人了吗?”
顾子安回忆道:“这些崽子们吃喝拉撒都在里面,那鸟巢又臭又热,我恶心地不行,抓起鸟崽就走,晃眼一看,里面有白森森的几根大骨头,没看到人头,我还真不确定。”
大鸟刚刚谈好了一件事情,乐滋滋地叼着几只野鸡回到巢穴,准备将它的孩儿们尽数转移。
鹰巢搭建在悬崖最险的石台上,枯枝、兽骨层层堆叠,往日远远靠近,便能听见巢里一阵接一阵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雏鸟啼鸣。
可今日,整片崖顶只有山风呼啸穿梭。
大鸟收拢巨大的翅膀,沉重的身躯落进巢穴,爪中的野鸡被它随手扔在枯枝堆上瑟瑟发抖。
难以置信的视线在这个屁大点的鸟窝来来回回扫荡,巢穴空空如也——
它的孩子们都不见了!!!
大妖双翼展开足有数丈,铁羽如淬过寒铁,漆黑羽边缘镀着一层凛冽的冷光,钩喙弯曲锋利,一双金瞳锐利如炬,凄厉的呼唤盘旋在层叠险峻的高山绝壁之间。
顾子安手里的小鹰们听到老鹰的声音,坐不住了,一个个可这劲扑腾翅膀声嘶力竭地回应老鹰。
“娘,娘娘娘!偶们在这泥,快来救救我!”
“有两个坏人!”
“娘亲!嘤嘤嘤!”
顾子安毫不留情地捏住小鹰们的喙,那大鸟长得凶神恶煞的,可别是个误会啊。
顾子安焦灼的目光隔着遮天蔽日的密林,向头顶上方盘旋的大鸟看去。
“还是别去触这个霉头了吧,等它出去找的时候,我们偷偷还回去,怎么样?”顾子安五官狰狞地捏住疯狂振动的鸟喙,期间不查被啄了两下,被啄的地方少了一块肉,瞬间冒出了血珠,顺着手背缓缓流淌。
小鹰们见状,纷纷得意起来。其中一个咽下方才啄的那块肉,嚼吧嚼吧。
还真吃人肉啊?大胆!
顾子安直接雷霆大怒,抓起两只手的鸟往一起撞,鸟被撞得眼冒金星,几根鸟毛盘旋几圈,飘然落地,然后彻底蛰伏在某人的淫威之下,再也不敢造次了。
顾子安半天没等到萧承平的回答,百忙之中转身一看,萧承平这厮正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打望什么。
“嘿。”顾子安把脑袋凑过去,“你看什么呢?”
萧承平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山洞,沉声道:“我刚才,看见大鸟浑身炸毛、怒气冲冲地进去了。”
“哦哦,那有什么稀罕的?狡兔有三窟,它有几个老巢也正常。”
萧承平说:“那里面有一个人。”
“啊?”顾子安睁大眼睛,放出神识。
老鹰步步紧逼,洞穴里面的人没有想到它会在这时候去而不返,“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鹰拽住对方的衣领,洞穴外面溢进来的一线光将它的影子打在洞穴的墙上。
影子呈现出只成人高鸟拎起一个……人,翅膀握成拳头,可着劲往这个人的肚子上招呼。
老鹰收着力道落下去,怒骂:“婉娘你不厚道,我都答应你了我死之后把我的灵力和金丹都给你,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这个名叫“婉娘”的女人吐了一口血,十分无辜又委屈:“老天作证,我绝对没有赶尽杀绝,我们不是刚刚才谈好吗?你不是回去将你的孩儿们都转移到我这里来吗?我怎么会出尔反尔呢?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老鹰说:“我的孩儿们都不见了!”
“啊?不会……不会是你眼花……”看错了吧?婉娘惧怕老鹰要吃人一般的眼睛,将后面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老鹰说:“我的鹰眼堪称火眼金睛,我怎么可能看错?不会是你的族人为了找你搞的鬼吧?”
婉娘道:“不会,我未婚先孕,已经被逐出家族了,他们巴不得我这种污点败类死了才好。有谁会在意我的死活?”
老鹰半信半疑松开了婉娘,婉娘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老鹰说:“你还好吧?怎么这么脆弱?”
婉娘喘着气说:“……还好。”
老鹰狐疑,余光中出现了好几只鲜血淋漓的鸡鸭,老鹰问:“话说你怎么还没吃?”
婉娘说:“我不吃生肉,在这里生火很危险,我害怕把自己熏死了。”
老鹰敞开腿一坐:“你还是个讲究人。”它抓住一只鸡,大快朵颐起来,吃了一半,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是找孩子。
手里的美味瞬间变得寡淡起来,老鹰说:“不是你就好,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孩子!”
婉娘想了一会儿,问:“会不会是它们自己学会飞了,飞走之后迷路了,或者不慎摔在了悬崖下面的密林里?”
老鹰的眼睛里有过一瞬间的空白:“……”它拧过头去,恨铁不成钢道,“如果它们这么弱鸡,根本不配做我的孩子,不然我死了,它们拿什么保护自己?”
老鹰和婉娘齐齐变得哀伤起来。
婉娘的视线落在老鹰的心口,那里缺了一坨可以流血搏动的肉块,一般人直接就死了。
老鹰是个妖,还活着,可也命不久矣了。
老鹰说,前不久它的心脏被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族修士挖走了。
彼时失去了心脏的老鹰留了一地的血,倒在血泊之中,恰好招果子的婉娘路过,救了老鹰,将老鹰带到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山洞养伤。
老鹰醒来之后,一眼就发现婉娘怀孕了,怀的不是个凡胎,老鹰怀疑这就是那个修士留下的野种,再结合婉娘这个人带着这么个荒山野岭,聪明的老鹰很快想明白了婉娘的处境。
老鹰请求婉娘在它死后帮忙照顾它的孩子们,作为回报,老鹰可以为婉娘提供肉食以及将自己的灵力和金丹。
凡人得了老鹰这种老妖怪的灵力和金丹,少说能够无病无灾的多活几十年。
婉娘欣然应允。
老鹰提供肉食的方式就是掠夺凡人豢养的牲畜,这几个月村里失踪的牲畜都被老鹰送到了这个山洞。
*
老鹰很快就哀伤完毕,不经意地询问,“孩子的父亲是谁?”
它真的怀疑挖他心脏的恶毒修士和风流多情的烂人修士其实是同一个人。
婉娘低头摸了摸肚子,随着回忆脸上带着痴痴的笑:“他是一个俊逸非凡的修士,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我和他只是露水情缘。若不是这个孩子,我就该被家里人安排强行嫁给村里面那个五十多岁的老丑暴戾鳏夫了。”
老鹰说:“我知道了。”
它锐利的视线朝着洞口扫视一周,冷笑道,“阁下偷听良久,为何迟迟不肯露面?”
婉娘一惊,朝洞口望去,地上出现了一长一短的两个人影,长的那个似乎是披头散发,短的那个扎着双马尾,看衣服样式和身量约摸是一男一女。
两人逆着天光,婉娘看不清他们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