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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道号 这才是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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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安没爽成,也没昏死。
因为这个臭脸道友嘴巴里冒出一句:“顾子安,你想得美。”
顾子安险些被气个半死,没好气道:“为什么啊?”
萧承平想了半天也没想个所以然出来,然后囫囵道:“反正就是不行。”
按照宗门辈分,他和顾子安都是少宗主,两人算是平辈,萧承平并非无礼之人,顾子安长他两个月,他唤顾子安一声“哥哥”也是可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不想对方高他一点,年岁这玩意儿,已是既定事实,无法修改,他已经比顾子安矮了一头,所以他就更要在别的什么地方找补回来。
朋友之间应当是平等的,萧承平心中还有一杆锱铢必较的秤,一直目不转睛的关注着左右砝码,一但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草木皆兵。
就像顾子安送了他一柄神武,那他也一定要回赠,不然就觉得自己仿佛低人一等似的,在顾子安面前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说不起硬话。
萧承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在于何处,就好像他要是有什么地方比顾子安矮了一头,那他与顾子安的情谊就算不得朋友之列了。
因为他的师长们从不吝啬对他的关爱,他报以师长的是温驯、听话与尊敬。
而他需要的是朋友,能够在对方面前摘下面具展示真实自我的朋友。
而今,因为他的莽撞,他险些被人钻了空子,命丧当场。
顾子安却及时出现,不计前嫌的帮助了他。明明前两天他们还在吵架和冷战。
回到宿舍,顾子安将萧承平安放在床上,
顾子安站在萧承平床边,垂眸解释道:“我最近选择了无情大道,要勤加修炼,所以拒绝陪你一起去找大师兄。萧承平,世道多艰,我们现在太过弱小,别无选择,等我们变得强大,我可以陪你去到任何地方。”
顾子安心里憋不住话,也不屑于隐藏,多年话本读物的阅历告诉他,嘴巴长来是说话的,他一股脑儿的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
“你上次说的双赢,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们必须为之努力。虽然我有很多朋友,但是他们于我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不过是个消遣。我说白了,萧承平、只有你,和我志趣相投,和我势均力敌,我不想失去。”
原来,竟是如此吗?
萧承平坐起身来,拉着顾子安坐在床上,两人平视,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萧承平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
萧承平道:“好,我明白了。”
顾子安躺了几天床板,很快跟打了鸡血似的,满血复活。
萧承平本就身强力壮风华正茂,经得起摔打,加之顾子安不要钱也不要命似的输送灵力,伤口结痂,很快好了。
经此一事,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好像更加亲密了一些。
*
这天,顾子安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参悟《无情道道义》,看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上演着精妙绝伦的小鸡啄米图。
一旁端坐看书的萧承平见状用手肘杵了杵顾子安,本意是想叫醒顾子安,哪知他这一戳,顾子安的身体顺势倒下翻了个身,张开嘴呼呼大睡了起来。
萧承平:“……”他早提醒顾子安了,宿舍不适合学习,尤其是床铺。
顾某人手里握着的笔“啪嗒”掉在了地上,顾某人对此浑然不觉,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地木着,白眼上翻的同时还能看着点漆黑的瞳孔。
萧承平:“……”他算是长见识了,原来有人真的可以睁着眼睛睡觉。
天气转凉了,萧承平为顾子安掖好被子,随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刚才读到其中某些字句似有所感,回忆片刻,拿起笔正要批注。
落笔……落笔竟不知不觉勾勒出某个人的轮廓。
萧承平已不再掩藏,也不再避之如洪水猛兽,讳莫如深。
他想,我们是挚友,心中想着对方,落笔画着对方,似乎也无伤大雅。
如此,萧承平之前为之纠结的那块石头轰然坠地。
画就画了,又如何呢?
萧承平以为顾子安这一觉会睡很久,哪知他的画还没有画完,对方就醒过来了。
萧承平猝然对上顾子安戏谑的桃花眼,手下的笔一顿,笔尖的墨汁滴落书卷。
毁了。
萧承平抿唇,安安静静地望着顾子安,眼神里似乎有嗔怪和薄怨。
顾子安凑过来看,片刻后啧啧称奇:“我去,你这画技也太好了吧。”
“画毁了。”萧承平说着将纸揉成一团。
“可别!”顾子安惊呼,从萧承平手中救下画纸,质问道,“你这画的是我吗?”
“显而易见的问题,就不要问我了。”萧承平似乎有些疲惫。
顾子安双手叉腰,低头看了一眼画,又抬头看了看萧承平,道:“你既然画的是我,那怎么可以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而撕毁它,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吉利。”
“……胡说。”
顾子安道:“我才没有胡说,萧承平,话语、文字和笔墨都是有力量的。”
萧承平神色恹恹,漫不经心地说:“哦。”
“真的,比如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萧承平道:“所以?”
顾子安理所应当道:“所以你不能毁坏画了我的画,哪怕你觉得并不完美,也不能擅自做主。”
“可是它已经毁了……”萧承平道,“不留败笔在人间。”
顾子安拿起画看了又看,混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啊,你在那里题个字不就好了?你还可以把你自己也画进去。”
萧承平道:“哪里有画自己的道理?”
顾子安来了兴致,摩拳擦掌道:“那我来画你。”
顾子安说着找笔,他找了一溜圈,把床铺翻得乱七八糟,依旧没有找到笔,然后一头雾水地挠头看向萧承平,讪讪道:“诶不是,我的笔呢?”
萧承平道:“你别找了,你说题什么字吧。”
顾子安摩挲下巴,道:“我觉得你可以在那个地方附上我英俊潇洒英明神武举世无双的道号!”
顾子安心血来潮给自己取了一个道号。
萧承平道:“你说。”他凝视着顾子安那个表情,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子安粲然一笑道:“我的道号是师兄大人!”
萧承平:“……”
他就知道,呵呵。这么个混不吝的道号,摆明了是要占别人的便宜,荒诞无稽,但是放在顾子安身上,显得无比和谐。
萧承平摇头,表示自己拒绝题这个字。
顾子安又道:“师兄哥哥。”
“……”萧承平面无表情挤出两个字,“做梦。”
“师兄老大?”
“师哥哥哥?”
“嚯哈哈哈?”顾子安不等萧承平反应,自己给自己逗笑了。
顾子安见萧承平一直冷着脸,十分鄙夷自己绞尽脑汁取出的绝世好道号,然后也木着脸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说,你取个什么道号?”
萧承平微微一笑,露出如狐狸般狡黠的眼神,道:“我还真想好了。”
“放。”有屁快放的放。
“明熠尊者。”
“剑名?人剑合一?”
萧承平正想张口说一声“不错”。
“剑人(贱人)?”顾子安兀自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在床上无死角打滚。
萧承平哑声了:“……”
萧承平哀怨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说完自行掩泪,一边撇嘴把手指放在眼角,一边关注顾子安的反应。
顾子安自己在角落里乐,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人已经开始表演了。
萧承平怀疑,自己要是不叫停顾子安,顾子安可以笑三天三夜,他不知道顾子安何以这般爱笑。
萧承平于是在笑声中重新拿起书卷,笑吧笑吧,我要开始学习了,等我比你先突破元婴,我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顾子安笑得快要闭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爱笑。
笑其实是一种感觉,顾子安曾经和几个狐朋狗友有种天然的磁场,他们的眼神只要触碰在一起就想笑。
有时候场合严肃,长老在上面讲学,不能笑,可是人吧,怪哉怪哉,越是不能笑,越是憋笑,越是想笑。
顾子安时常憋笑如河豚,两腮鼓鼓,面红耳赤,肩膀耸动,大汗淋漓。长老宗师的话语如同流水一般,在耳朵外面徘徊,三顾耳朵而不入。
后来,顾子安抿抿唇,在人才济济遍地天才的怀宁,他是如此的弱小而无能,何德何能被立为少宗主。
真相只有一个。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顾真宗主和沈桂宗师的孩子了。
呸,借着血缘裙带关系上位,德不配位,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深深的鄙视他。
彼时,怀宁和商云的口水仗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怀宁门生们平日里没少拿商云那套只看血脉不看能耐的取士用人规则冷嘲热讽,不遗余力地挖苦唱衰,可是这下好了,怀宁好的不学尽学坏的,他们跟抡起手臂打了自己一耳光有什么区别?
脸疼。
要是……要是这个名叫顾敛的孩子真的天赋异禀,能堪此大任,那他们也不会如此失望愤怒。
可是门生们悲伤地发现,这个孩子非常弱小。
顾真宗主常年忙于宗门俗务,无暇管教孩子。沈桂宗师又是一个武痴,常年闭关不见人影。
顾敛是由大师兄涂明白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大的。涂明白是个什么水平,怀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涂明白这种软弱无能只会赔笑废话的人手中长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大家纷纷叹了一口气,寻觅机会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出去。
顾敛在获得了少宗主名头后的某天发现,等待他的不再是欢声笑语了,只有无穷无尽的拳脚打骂、明枪暗箭还有……阴谋诡计。
他没死真是个奇迹。
顾子安笑着笑着,笑出了苦涩的泪水,他停止了癫狂的笑。
顾子安不着痕迹地快速擦干眼泪,趴在床上抬头去寻觅萧承平。
白衣修士端坐窗边书桌,天光洒在他的脸庞,薄薄覆落于他清隽的侧脸、垂落的睫羽与挺直的鼻梁之上,为他清冷寡淡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柔光。
恬静美好,中正平和。
这是他在喧嚣热闹的怀宁从未邂逅过的人。
这人乃是天上月,高山雪,云间鹤,画中仙。
美哉妙哉,幸甚至哉。
顾子安微笑道:“我想好了我的道号了。”
萧承平放下书和笔,回眸莞尔:“是什么?”浅色的狐狸眼中满是期待与好奇。
“美妙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