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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长虹 他约摸确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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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尊者温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顾子安沉默了。
情之一字,博大精深。
无情道心怀大爱,不能有私,所谓私情,包括亲情、友情、爱情。
用单一的爱情来形容私情,无疑是以偏概全,而之所以这样的谬误和谣传深入人心,全是因为话本乱写。
而话本之所以这样写,是因为人们爱看,爱看桃色话本,爱看高岭之花下神坛,爱看杀妻证道杀道证妻。
承载着荡气回肠的爱情话本靠着抹黑窄化无情道走入千家万户,无情道的名声由此一落千丈,甚至一度产生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偏见。
某些人一听某个修士修的无情道,脸上便会出现猥琐而揶揄的笑容,因为这些人仿佛看到了无情道修士的脑门上写了大大的三个字——
【找婆娘】
顾子安落寞道:“那我不能有朋友了。”
他一想到他就要和萧承平分道扬镳,从此形同陌路,就有些难受。
萧承平是他正儿八经的朋友,虽然差点脱轨过火了,但好在他坐怀不乱心志坚定,挽狂澜于既倒,及时将萧承平这扭曲的爱意扼杀在萌芽中,尚未铸成大错。
呼~他真的有点舍不得这个面冷心热的正人君子。
麒麟尊者方法看出了他的纠结与迟疑,微笑道:“大道注定孤独,高处不胜寒,越往上走,你身边的人会越少。子安,你现在还太过年轻,你可以谨慎考虑,下次再来找我吧。”
*
顾子安从麒麟尊者那里出来的时候,下起了毛毛雨,燥热暑气退却,天气渐渐转凉。
顾子安磨蹭着回到宿舍,他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望。
白衣修士坐在院子里大树下的石凳上抱着剑,低头弯腰,用手帕仔细地擦拭他的神武。
他的眉眼低垂,动作细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连下雨了也浑然不觉。
毛毛雨堆积在萧承平的发丝和脸庞上,雨蒙蒙一片,他长长的眼睫毛和眉毛挂上了一道雨帘,看上去忧郁精致而易碎。
顾子安有点后悔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一点都没留有余地,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承平。
顾子安很没有骨气地想躲一躲,他后退了一步,转身,手腕一紧。
顾子安垂眸,一只骨节分明指尖粉红的手抓住了他。
萧承平道:“下雨了,你去哪儿?”
萧承平面无表情,好像只是同门间例行公事的关照,顾子安的去处对他而言其实无关痛痒。
如果他手上的力道没有这么大的话。
顾子安扯了扯嘴角,心说你还知道下雨了?
顾子安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恶狠狠威胁道:“我的手腕要被你掐死了,松手。小心它半夜化成怨妖来找你脖子的麻烦。”
萧承平抬头,眉毛微颦,雨水沾湿他的眉眼,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说:“我不松,松手你又躲开了,你已经躲我很多天了。”
顾子安一看他这副柔弱破碎的模样,一听这带着哀怨与控诉的话语,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这个人,头铁骨头硬,虽然有时会暂时伏低做小,但是只是权宜之计,口服心不服,他总会伺机反抗,欺负他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只是……遇到这种软绵绵的示弱话语,顾子安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他会觉得自己真是混蛋啊,怎么可以让人这么伤心难过。
顾子安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没有刻意躲你,我只是受了刺激,我太弱小了,我要变得强大。”
萧承平毫不犹豫道:“我们可以一起变得强大。”
顾子安道:“你变强大了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我要自己变得强大。”
顾子安走进了死胡同,他的童年经历告诉他,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他的老爹老娘是如此的强大,可是他幼年时期在怀宁依旧饱受欺凌。
甚至绝大部分欺凌他的人之所以欺凌他,就是想看看顾宗主和沈宗师的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水平,是天才就吹捧,是废物就拉踩。
连父母都靠不住,试问天底下除了自己还有谁靠得住呢?
萧承平有些急了,“怎么没有意义?我们不是朋友同门吗?我们可以一起变强,同求大道啊!”
不能和这个人结成道侣,难道朋友也做不成了吗?这人与他势均力敌,他只要一看到对方就会心潮澎湃斗志昂扬,抛开宗门立场不谈,这人虽然做不成道侣,可是做朋友是绰绰有余的。
顾子安道:“你真把我当朋友吗?”
萧承平愠怒道:“你现在还在质疑我?”
萧承平早已告知父亲萧卓他结交了唯一一个朋友,因此才如此顺利地得到神武辟罗。
萧承平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证明自己的真心,难道要挖出来给他看吗?
“没有没有,那你愿意为我放弃你的姓氏,来到怀宁吗?”
顾子安没有忘记自己的姓名,虽然他不喜顾真,但是怀宁是他的故土,他永远不会背叛怀宁。
眼前这个修士,出自商云萧氏,那是他的敌人,他真的能够摒弃前嫌和敌人成为朋友吗?
虽然宗门过往的恩怨与他们这些年轻的后辈无关,但是他们既然身体里流淌着祖先的血液,就该继承祖先的仇恨。
雨下大了,淅淅沥沥,雨滴连成线,一串一串的线形成一道雨幕,隔绝在两人中间,大雨模糊了视线,近在咫尺的两人看不清对方的脸。
在漫长的沉默中,雨越下越大,雨水在地面上蜿蜒流淌,好像一条不知来处不知归途的河流。
萧承平反问道:“那你愿意放弃你的姓氏来到商云吗?”
“不愿意。”顾子安斩钉截铁。
萧承平涩声道:“那么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
顾子安心说你怎么能和我一样呢?我是怀宁顾氏少宗主,现在的怀宁是我父亲母亲多年的心血,没准之后整个怀宁都是我的,谁都能离开怀宁,就我不能,我必须要守护怀宁。
你就不一样了,你又不是萧愈,又不继承商云,到哪个山头不是修行,商云能给你的我怀宁什么不能给你,甚至我怀宁能给你的更多。
雨下得没完没了,雨大得睁不开眼了。
萧承平忍无可忍道:“……你不觉得,我们在雨中对峙,很有毛病吗?”
“额……”顾子安抿唇,紧锁眉头,伸手抹了一把眼睛上的雨水,紧闭双眼道,“你还真别说哈。”
萧承平:“…………”
他心说为什么我变蠢了?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这话会不会有点太伤人了。
两只落汤鸡并肩回到了宿舍,雨水顺着头发和衣裳嘀嗒嘀嗒往下流,不一会儿便洇湿了地板,水淌了一地。
顾子安不会烘干衣物的术法。
萧承平认命地一手给自己烘干一手给顾子安烘干,当他的指尖再次触摸到顾子安柔顺乌黑的长发,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容。
萧承平松开顾子安的发带,取下他的高马尾,道:“商云萧氏和怀宁顾氏斗了那么多年,谁赢了?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你说这宗门斗争最后会如何收场?”
顾子安脱口而出:“怀宁顾氏大获全胜,登顶修真宗门之巅,成为唯一的顶级宗门。”
萧承平在顾子安脸上拍了一下,道:“抛开个人立场,好好说。”
顾子安的舌尖抵住刚才被萧承平拍了的地方,眼神幽怨,抓住机会控诉道:“你打我。”
“我没有……”萧承平抿唇轻声道。
顾子安没有搭理萧承平的回答,他自顾自的说道:“那你我就说句公道话吧。你先说吧。”
咳,虽然说这话的时候说的话最不公道了。
萧承平见对方贴心地递了台阶,火速顺杆子往下爬,接过话头道:“怀宁顾氏和商云萧氏同为修真界顶级宗门,其存在的意义都是匡扶正义,渡化怨气,保护苍生。两个宗门之所以不对付是因为保护苍生需要力量,力量的来源有三个,道心,修为,功德。”
“不错,道心依靠修士自己稳固,修为精进需要灵石,功德积累需要信徒。灵石和信徒都是有限的,双方都想要更多的灵石,拥有更大的力量,进而吸引更多的信徒,帮助更多的人完成心愿渡化怨气,积累更多功德,功德的积累达到了一个程度也会促进修为的精进,有利于飞升。所以双方自然而然地对立,为争夺灵石和信徒,发生纠葛。”
萧承平撩起顾子安已经烘干的头发,将手放置在顾子安的肩膀,释放灵力为其烘干衣物。
萧承平说道:“有时我会感到难受,明明大家的初心都是好的,可是在路上却总觉得对方当挡了自己的道,彼此针锋相对。”
顾子安用发带捆绑高马尾,“那没办法了,世道如此,如果有足够多的灵石和信徒就好了,要多少有多少,那或许就不会有矛盾了。”
顾子安捆高马尾的时候手臂弯曲,无意中多次肘击萧承平的脸颊和嘴唇,萧承平以为这是顾子安有意而为之,结果发现对方浑然不觉,依旧说得起劲,于是默默地将身体后倾,远离顾子安的手肘。
“这样斗下去,不外乎这几个结果。”
“两败俱伤,双输。”
“怀宁胜,商云输。”
“怀宁输,商云胜。”
萧承平想了一会儿道:“不可以双赢吗?”
顾子安咬手指甲琢磨了一会儿,萧承平眯起眼睛道:“你别张嘴咬手。”
“为什么?”顾子安不知道萧承平怎么突然岔开话题,东管西管起来了。
萧承平没声儿了,萧承平挪开视线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是存在双赢的可能的。”
“怎么说?”
萧承平道:“两个宗门握手言和,寻找足够多的灵石,一起使用。”
“哪里去找足够多的灵石?”顾子安一针见血道,“而且双赢也不是那么简单,双赢可能分大赢和小赢,万一有一家不想小赢也不想大赢,想独赢怎么办?”
“怀宁想独赢吗?”
顾子安反问道:“商云不想独赢吗?商云要是现在对怀宁俯首称臣做小弟,那怀宁就是大赢,商云就是小赢,因为现在双方的斗争还只停留在乌烟瘴气的口水仗上面,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顾子安说完,两人又沉默了,直到顾子安的衣服被完全烘干,萧承平才问道:“顾子安,你觉得我们可以找到解决的方法吗?”
顾子安耸肩道:“我的方法就是,我要变强,怀宁要变强。哇——萧承平你真厉害我的衣服现在好干爽!”
“我说的是两方都大赢的方法。我在书上见过无为而治四个字,我想,要是双方停止毫无意义的比较与竞争,顺其自然,万物并育而不相悖,各自走自己的道路,追寻自己的大道,会不会……”
萧承平自己说着都不确定了,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声音越来越小。
顾子安轻松道:“唉,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想,那当然可以喽。”
顾子安站起身来,利落地蹦跳了两下,走出了房门,萧承平还在沉思。
顾子安在门外激动得跳脚,语无伦次道:“萧承平快出来,昊,彩虹!老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彩虹。”
萧承平走了出去,顾子安抓住萧承平的衣袖,指向前方,顺着顾子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萧承平蓦然睁大了眼睛。
山间急雨倏然停歇,云层裂开豁口,天光倾泻而下,一道磅礴硕大的长虹凌空横贯两山之间。
它远比寻常所见的虹霓宽阔厚重,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次第排布,界限清晰分明,色泽温润透亮。
后来萧承平回到商云,曾无数次尝试将那日的彩虹画下来,可是总也不是记忆中的模样,无论形态有多么相似,总觉得少了一点神韵。
萧承平后知后觉,那点神韵原是顾子安兴奋的呼唤。
那时,应该不是他的一厢情愿,他约摸确实和顾子安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