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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吃醋 苦命鸳鸯 ...

  •   那黑色液体像一条黑色摇摆滑入喉咙,不可一世地直捣肠胃,一路掀起腥风血雨。

      顾子安快要呛死了,萧承平终于解开了顾子安嘴上的封印。

      “咳咳咳。”顾子安双腿跪地,手臂撑在地上,捶胸大咳,好像要把肺片咳出来。

      他张大嘴巴,将手指伸进喉咙搅动,企图把不明液体强行逼出来。

      “呕~”顾子安干呕一声,眼里充满着生理性泪水,眼尾发红。

      满嘴被酸涩充斥,顾子安咋舌,终于品味出了嘴里的东西是何物。

      这他喵的是醋!

      不知道放了几百年的老陈醋!

      顾子安的额头、鼻尖迅速冒冷汗,怨恨地看向萧承平,眼里满是无声的指责与忿忿。

      顾子安的肠胃揪在一起,腹部本能蜷缩、弓起,手死死按住胃,整个人缩成一团。

      且不说酸甜苦辣咸里面他最避讳的就是酸,就连吃饺子也不沾醋而是沾辣椒,酸辣粉里面也从不加酸只加辣。

      顾子安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睛半睁半闭,眼神发直,嘴角向下扯,面部肌肉紧绷,带着痛苦又无力的抽搐。

      给一个濒临饿死的人喝醋吗?黄泉恶鬼也不至于如此歹毒!

      他的喉咙发紧,不断干呕,却吐不出东西,只有酸水往上涌。四肢控制不住地颤抖,手脚冰凉,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要死了吗?我顾敛顾子安美妙居士怀宁顾氏少宗主仙盟剑道首席无情道第一人举世无双的天才就要死了吗?

      还是死在此生唯一的劲敌手中——还是如此猥琐扭捏的死法——我不甘心!

      萧承平这个贱人,居然还真的下得了如此毒手,该死的明月果为什么不能一吃下去就见效,该死的定元关氏为什么要来抢我的明月果,该死的天渊为什么不准放大招——老子早晚有一天把你砍成两截!

      顾子安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气若游丝的字:“上次,我就不该留你的命。”

      我还以为我高抬贵手,你会投桃报李、礼尚往来。

      萧承平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眼里满是凉薄:“上次你还不如杀了我。”

      呵呵,我要死了,那就都别活!

      顾子安已经出现了耳鸣,他头晕眼花,已是强弩之末。

      辟罗!

      顾子安嘴唇嗫嚅,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的手颤抖着在地上摩挲,像是失明又跌倒地无助老人,抓空了几次,抓住了辟罗剑柄。

      萧承平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钦佩,随即是浓浓的嘲讽,道:“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想和我打?”

      别不自量力了。

      顾子安耳鸣得厉害,根本听不到他说话,提剑狂狂一顿乱砍。

      他是一个剑修,他不能如此屈辱的死去!

      萧承平犹如老僧入定、不动如山,他负手而立,面容平静。

      因为顾子安砍的是与萧承平相反的方向。

      顾子安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终于……就要结束了吗?

      顶级宗门怀宁顾氏少宗主顾子安,惊才绝艳、明光晓映的剑道天才就此陨落了吗?

      萧承平微眯眼睛,唇线猛地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嘴角纹丝不动,半点上扬的弧度都无。下颌线绷紧,牙关轻扣,藏住所有翻涌的情绪。

      出乎意料,他并不感到快意和喜悦,反而生出一股不舍与留恋。

      此后……他萧承平就再也没有敌人了,只剩下听话的人和不得不听话的人……以及死人。

      萧承平面色漠然,唯有眼尾微沉,不经意间泄出一丝疲惫与空茫。

      此后世间再无顾子安——

      “隆隆!”地动山摇,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土里钻出来。

      天边发出惊天巨响,惊起一群飞鸟。

      什么声音?什么东西在那里?

      萧承平神色突然紧绷,天渊乃是上古天神留下的秘境,其中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身陷囹圄,萧承平无声放出神识前去探查。

      “吼吼!”好像某种大型妖兽在低吼怒号,声音响彻夜空,连地面也被这声音震得发抖。

      可想而知这妖兽的体型是多么庞大。

      顾子安四肢凌乱地瘫在地上,他的脸贴着地面,这个姿势非常没有属于剑修的风度与格调,但是他已经没有气力整理自己的姿势了。

      终于听到这个声响,顾子安缓缓勾起一个笑容,将目光挪到自己腰间的黑色铃铛上。

      这串黑色的铃铛名唤摄心铃,共五个,正在剧烈地细微颤动,若要溯源远方妖兽发疯发狂的原因,就在这个摄心铃上。

      方才顾子安胡乱舞剑看似发泄愤怒,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乱砍,实则在破开铃铛的结界,将铃铛之音精准传送出去。

      想到这里,顾子安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高瞻远瞩,他提前一年来到天渊,花了大半年时间踩点,对这里面有点道行的妖兽门儿清,他没有暗自造访,不礼貌地打上别人家门,抢走对方的宝物,而是偷偷地在妖兽洞穴贴了隐形的符纸。

      这符纸是顾微给他的,顾微是一个经验丰富、手法老道、常有奇思的符修,同时也是顾子安的师妹。

      符纸上面画的符篆就是加强版传音术,无论有没有灵力,顾子安都可以将摄心铃的声音传递到妖兽洞穴附近。

      倘若此行顺利,那这些东西永远都用不上,若是此行不顺,若是他遇到意外几乎丧命,死前憋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妖兽吸引过来,让萧承平给他陪葬。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无数快要被摄心铃逼疯了的妖兽成群结队,爪牙舞爪,怒不可遏,浩浩荡荡往这边袭来,迫不及待想要结束耳边烦人的声音。

      萧承平收回神识,用头发丝想就知道始作俑者是谁。

      除了顾子安还能有谁?

      这些妖兽大多具有千年道行,对寻常修士而言千年妖丹十分可贵,可是对于萧承平而言,就好像大米饭白开水。

      上天有好生之德,加之没有必要逞匹夫之勇。

      萧承平抓起蜷缩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顾子安,“明熠!”

      神武明熠焕发出蓝白色的光芒,威风凛凛地载着萧承平——萧承平抓着顾子安,越过一直在拔高的高墙。

      这墙有猫腻,萧承平空闲的手掌蓄满灵光,砸向高墙,只听“嘭”的一声,高墙瘫软下去,好似一摊烂泥。

      原来高墙也是欺软怕硬之辈,面对萧承平,它不敢作妖,老老实实放萧承平离开。

      黑暗中“咻”地划过一道蓝白色的剑光,朝着天渊出口的方向驶去。

      恼人的怪叫转移了方向!

      带头的几只妖兽紧急转弯,后方的妖兽没来得及停下脚步,险些造成妖兽集体踩踏,妖兽们丢盔弃甲,手中的石头、武器哐哐当当掉了一地,一个个骂骂咧咧,不过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站起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武器,体现出空前的团结,继续追着摄心铃走,誓要将这个怪叫赶出天渊!

      萧承平拎着顾子安匆忙逃窜,御剑越过一道无形的结界,踏入大尘境的中心。

      身处迷雾境与大尘境的妖兽们脑海中的鬼哭狼嚎的怪叫终于远去,它们安静下来,不痛不痒地臭骂两声,抓挠着硕大的脑袋,打了个哈欠,重新回归洞穴睡觉。

      *
      御剑行驶了一夜,东方既白,眼前出现了人间的村庄,阡陌纵横,少许的农人在田间地头埋头劳作。

      萧承平轻踮脚尖,飘然落地。

      怎的还没有出天渊,萧承平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里提溜着的人,对方四肢瘫软,脑袋无力地自然耷拉着。

      每次遇到顾子安,他都会特别的倒霉。

      他伸手去探顾子安的鼻息,竟然还有气!

      真是命大啊,那我救不救你呢?

      你呀你,这么可恶这么讨厌,我巴不得你这次一定要死掉。

      你别以为我把你带走是想救你吗?真是可笑!你小子向来鬼话连篇,谁知道你会不会在我离开之后忽然就醒了,然后忽悠那些妖兽自剖妖丹自割血肉救你?

      我才不会救你。

      萧承平冷脸抿唇,像拎小鸡仔一般,将顾子安带到一个医馆。

      坐诊的老医师两鬓斑白,一手捏着下巴那撮胡须,一手给顾子安把脉,神色凝重。

      把了一会儿脉,老医师略显急促地问道:“气血亏虚、脾胃大虚。他经历了什么?”

      萧承平面无表情,道:“我让他吃醋了。”

      老医师:“???”

      老医师眉头紧锁,眉尾上扬,眉头凝聚在中间,呈现“川”字形。

      人命关天,他现在没空给这对苦命鸳鸯开玩笑,纠结小年轻们的那点情情爱爱。

      不过在这个时候,对方还心大得开起玩笑,还真是遇人不淑啊。

      老医师看向床榻上躺着的顾子安憔悴沧桑的病容,眼里充满无限悲悯。

      看着萧承平,却没了好脸色。老医师板着脸,严肃道:“我没给你开玩笑。”

      萧承平:“?”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

      不是,谁开玩笑了?

      这么大一股酸臭味你是闻不到吗?

      “年轻人还是不要仗着年轻就纨绔混账、吊儿郎当,否则……日后追悔莫及啊。”

      老医师微微抬头,苍老的目光望向窗外的田野,眼角的细纹微微颤抖,似是在追忆什么,突然收回目光,冷冷扫视萧承平道:“浪子回头金不换是假的,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萧承平:“……”

      他和顾子安哪里有什么深情,真是笑话!他们都巴不得对方立刻去死——天雷滚滚原地飞升。

      顾子安真是厉害呀,不省人事了躺在那里都要倒打一耙。

      萧承平眼神阴沉,凉凉扫了顾子安一眼,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气得磨牙。

      顾子安,遇到这么一个废物医师,天要亡你,你怨不得他人。

      萧承平双手环胸,倚靠在门框上,视线半步不离顾子安,他一定要看着顾子安断气才放心。

      老医师端了一碗看着脏兮兮的白汤过来,递给萧承平,道:“他这是饿得狠了,你把米汤喂给他。”

      萧承平慢吞吞地接过,走过去,抓起顾子安的头发将人的头抬起来就把不知道掺了什么东西的米汤往顾子安嘴里灌。

      顾子安没有意识,米汤灌不进去,鼻子嘴巴糊了一脸,沿着下巴、喉结流向胸膛。

      老医师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平日里自认黄土埋到脖子里的人,居然矫健地跳了起来,一个健步冲到萧承平旁边,狠狠地给了萧承平一拳:“会不会喂药?!”

      这个老医师还是个练家子,被他拍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老医师喋喋不休道:“你知道之前流落到我这里的小情侣都是怎么喂药的吗?说出来哎哟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萧承平闻言秒懂,立刻张口解释他与顾子安绝非对方所想的那种关系,老医师止住了他的嘴,将手指竖起放在嘴边,给了一个“我都懂”的眼神。

      “你不要这么苦大仇深地看着我,他吃了明月果,又是身强力壮的修士,放心有我在他死不了。”说完洋洋得意,自以为自己又做了一件好事,但是深藏功与名,事了拂衣去。

      萧承平:“……………………”

      死不了?

      萧承平的面部有些扭曲。

      又是这样,第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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