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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这洞房花烛 ...

  •   1.

      红盖头遮蔽了视线,耳畔只剩喜乐的喧天锣鼓。

      “哭什么哭?能嫁给九千岁魏公公,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干娘王氏尖锐的嗓音穿透轿帘,狠狠掐在我手背上。

      我咬紧牙关,不让眼泪落下。

      养父生前是个老实本分的账房,因无意间撞破东厂提督魏长贤贪墨修河款的秘密,被活活打死。王氏非但不报官,反而拿着魏长贤给的封口费去赌坊挥霍一空。

      如今债主上门,她便将我五花大绑,送进这吃人的太监府,美其名曰“对食”。

      轿子停下,有人粗暴地将我拽出。

      四周静得出奇,没有宾客的贺喜,只有阴冷的风穿堂而过。

      我被推进一间厢房,房门重重落锁。

      红烛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一脚踹开。

      我浑身颤抖,手心全是冷汗。

      传闻魏长贤残暴成性,最喜用各种刑具折磨对食的宫女,凡是进了他房里的女人,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天。

      那人走到我面前,停住脚步。

      一柄冰冷的刀鞘挑起红盖头。

      刺目的烛光晃了眼,我本能地闭上眼,不敢去想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折磨。

      “小娇娘,抖成这样,怕我吃了你?”

      清冷的女声在头顶响起,三分戏谑七分慵懒。

      我猛然睁开眼。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身着大红飞鱼服的女人。

      她长发高束,眉眼深邃凌厉,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腰间佩着一柄暗金吞口的绣春刀,身姿挺拔,宛如暗夜里盛开的曼珠沙华。

      这个女子,我认得,她就是西厂女督主,霍无双,魏长贤在朝堂上最大的死敌。

      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霍无双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与她对视。

      “长得倒是不错,难怪那阉狗费尽心思想把你弄进府。”

      我被迫仰着头,呼吸急促:“你……你要干什么?”

      霍无双轻挑我的嫁衣盘扣,指尖划过我的锁骨,引起一阵战栗。

      她笑得旖旎又危险:“小娇娘,那阉狗身残无用,这洞房花烛,不如换我来代劳?”

      我怔怔盯着她,一时忘了呼吸。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魏长贤气急败坏的尖叫声传来。

      “霍无双!你敢带兵闯咱家的府邸,抢咱家的对食,你活腻了!”

      霍无双松开我,慢条斯理地拔出半寸绣春刀。

      刀锋折射出寒芒。

      她转身踹开房门,直面外头密密麻麻的东厂番子。

      “魏公公,这丫头我看上了。今晚,她跟我走。”

      2.

      魏长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霍无双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一个西厂的母狗,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我拿下!”

      霍无双冷笑一声。

      院墙四周瞬间涌出数百名黑衣锦衣卫,弓弩上膛,直指魏长贤。

      “魏公公,你那点贪墨的烂账还没算清,真要跟我在这里拼个鱼死网破?”霍无双压低声音。

      魏长贤脸色骤变,眼底闪过惧意。

      霍无双转身走回房内,一把将我扛在肩上。

      “乖乖待着,别乱动。”

      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太监府,无人敢拦。

      我被扔进一辆马车。

      霍无双随之坐了进来,马车疾驰而去。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我缩在角落,警惕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抢我?”我壮着胆子问。

      霍无双靠在软垫上,把玩着手中的扳指。

      “你养父叶明,死前留了一本账册,上面记着魏长贤这些年贪赃枉法的铁证。交出来,我保你一命。”

      我愣住。

      养父死得突然,根本没留下什么账册。

      “我不知道什么账册。”我如实回答。

      霍无双眼神一冷,倾身逼近。

      她将我按在车厢壁上,呼吸打在我的耳畔。

      “小娇娘,在我面前撒谎,代价很惨重。”

      我直视她的眼睛,没有退缩。

      “我没撒谎。养父死后,家里被魏长贤的人翻了个底朝天,如果有账册,早就被拿走了。”

      霍无双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松开手。

      “最好是这样。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西厂,哪里也不许去。”

      马车驶入西厂督主府。

      我被安排在一间僻静的院落,门外有重兵把守。

      说是保护,但实际上跟软禁没有什么两样。

      接下来的几天,霍无双早出晚归,极少露面。

      我每天只能在院子里活动,试图理清头绪。

      养父生前有个怪癖,他经手的账目虽多,却总会把最要紧的秘密,单独誊抄在一本废弃的旧账簿里,再想方设法藏起来。难道,那本账簿真的还在?

      3.

      这天午后,院门被猛地推开。

      干娘王氏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闯了进来。

      “好你个小贱蹄子!居然勾搭上西厂的人,害得老娘被魏公公责罚!”王氏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冷冷地看着她。

      “是你把我卖给魏长贤的,现在又来怪我?”

      王氏冲上来就要扇我巴掌。

      “老娘养你这么大,你这条命都是我的!赶紧跟我回去给魏公公磕头认错!”

      我侧身躲开,反手推了她一把。

      王氏摔在地上,顿时撒起泼来。

      “来人啊!把这小贱人给我绑回去!”

      家丁们一拥而上。

      我随手抄起院里的扫帚,拼死抵抗。

      双拳难敌四手,我很快被按倒在地上。

      王氏走上前,狠狠揪住我的头发。

      “跑?我让你跑!”

      就在她扬起手准备打下时,一道寒光闪过。

      王氏惨叫一声,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连连后退。

      霍无双站在门口,绣春刀还在滴血。

      她眼神冰冷,宛如看死人一般看着王氏。

      “我霍无双的人,你也敢动?”

      王氏痛得满地打滚,家丁们吓得跪地求饶。

      霍无双缓步走到我面前,将我拉起。

      “没伤着吧?”她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我摇摇头,心跳却莫名加快。

      霍无双转头看向王氏,眼神狠戾。

      “拖出去,砍了双手,扔进护城河。”

      王氏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督主饶命!督主饶命!是魏公公逼我来的!他说只要把叶南星带回去,就免了我的赌债!”

      霍无双冷笑。

      “魏长贤那个老废物,自己不敢来,派你这条狗来送死。”

      她挥挥手,锦衣卫将王氏和家丁拖走。

      院子里恢复平静。

      霍无双拿出手帕,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灰尘。

      “你干娘为了钱,连你的命都可以不要。你还打算瞒着我账册的下落吗?”

      我咬着唇,内心挣扎。

      霍无双救了我两次,如果我真的能找出账册在哪里,交给她或许是扳倒魏长贤的唯一机会。

      “我养父有一本旧账本,一直藏在老宅的地窖里。”我终于开口。

      霍无双眼睛一亮。

      “我带你去取。”

      4.

      当晚,霍无双带着几名亲信,护送我回到老宅。

      宅子早已破败不堪,到处是翻找过的痕迹。

      我凭着记忆找到地窖入口,点燃火折子走了下去。

      地窖里弥漫着霉味。

      我在一个废弃的酒坛底下,挖出了一个油纸包。

      里面果然是一本泛黄的账册。

      我刚把账册递给霍无双,地窖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哈哈哈哈!霍无双,咱家就知道你会来找这东西!”

      魏长贤尖锐的笑声穿透夜空。

      地窖口被火把照亮。

      无数东厂番子将老宅团团包围。

      魏长贤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连弩,对准了我们。

      “交出账册,咱家留你们全尸。”

      霍无双将我护在身后,握紧绣春刀。

      “魏长贤,你以为就凭这些废物,能拦得住我?”

      魏长贤冷笑。

      “咱家知道你武功高强,所以特意为你准备了这份大礼。”

      他一挥手。

      数十个番子推出几辆木车,上面堆满了火药桶。

      引线已经被点燃。

      “霍无双,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魏长贤狂笑着转身离开。

      霍无双脸色骤变。

      她一把揽住我的腰,足尖一点,冲向地窖出口。

      爆炸声震耳欲聋。

      气浪将我们掀飞。

      霍无双紧紧护着我,用后背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我们重重摔在院外的泥地里。

      霍无双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

      “快走……”她挣扎着站起来,拉着我往暗巷跑去。

      东厂番子紧追不舍。

      夜色浓重,雨丝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巷子尽头,魏长贤的干儿子魏忠带着一队人马堵住了去路。

      “霍督主,别来无恙啊。”魏忠阴恻恻地笑着。

      霍无双将我推到一堆废弃的竹筐后。

      “待着别动。”

      她提刀迎了上去。

      5.

      刀光剑影中,霍无双身法狠厉,刀锋所过之处,血光迸溅,不断有人倒下。

      但她受了重伤,体力渐渐不支。

      魏忠看准时机,一剑刺向她的后心。

      “小心!”我惊呼出声。

      霍无双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断了魏忠的手臂。

      魏忠惨叫倒地。

      番子们见状,吓得纷纷后退。

      霍无双撑着刀,大口喘息。

      她转头看向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走。”

      我们互相搀扶着,逃出了包围圈。

      躲进一间废弃的破庙里,霍无双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干草堆上。

      我撕下裙摆,手忙脚乱地帮她包扎伤口。

      伤口极深,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我眼眶微红。

      霍无双看着我,眼神深邃。

      “为了账册,也为了……你。”

      我心头一震。

      破庙外传来搜查的脚步声,东厂的人追来了。

      霍无双挣扎着坐起来,将账册塞进我怀里。

      “从后窗跑,把账册交给大理寺卿宋大人。他是我的人。”

      “那你呢?”我紧紧抓着她的手。

      “我留下来断后。”霍无双语气坚决。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死活不肯松手。

      霍无双眉头紧锁。

      “你留下来只会拖累我。快滚!”

      她用力甩开我的手。

      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咬牙翻出后窗。

      我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我在黑暗中狂奔,终于敲响了大理寺的大门。

      宋大人亲自迎了出来。

      我将账册交给他,双腿一软,晕了过去。

      醒来时,宋大人站在床边,神色凝重。

      “督主被魏长贤抓了。明日午时,在东厂地牢公开处刑。账册是假的。魏长贤早就掉包了,他故意设局引督主上钩。”

      我跌坐在床上,浑身发冷。

      是我害了她。

      我瞒着宋大人,偷偷溜出大理寺前往东厂地牢。

      东厂地牢阴森恐怖。

      我被两个番子押解着,一路走到最深处的水牢。

      霍无双被铁链锁在十字架上,半个身子泡在齐腰深的脏水里。

      她浑身是伤,飞鱼服破烂不堪。

      “督主……”我声音发颤。

      霍无双缓缓抬起头,看到我的那一刻,瞳孔骤缩。

      “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她声嘶力竭地吼道。

      魏长贤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笑得阴毒。

      “真是姐妹情深啊。霍无双,你也有今天。”

      我死死盯着魏长贤。

      “放了她。你不是想让我做你的对食吗?现在我人就在这里,冲我来,别动她。”

      魏长贤捏住我的下巴。

      “你的命值几个钱?咱家要的,是她霍无双眼睁睁看着身边人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他拍了拍手。

      王氏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毒酒。

      她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眼神怨毒地看着我。

      “小贱人,你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王氏咬牙切齿。

      魏长贤冷笑。

      “叶南星,喝下这杯毒酒,咱家就放了霍无双。否则,咱家现在就让人砍断她的手脚。”

      霍无双在水牢里疯狂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叶南星!你敢喝!我杀了你!”

      我看着霍无双,眼泪夺眶而出。

      “督主,欠你的命,我还给你。”

      我接过王氏手里的毒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入喉,腹中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仿佛被生生撕裂,剧痛让我难以呼吸。

      我吐出一大口黑血,软倒在地。

      视线渐渐模糊。

      魏长贤爆发出张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霍无双,看着在意的人死在面前,滋味如何?”

      霍无双双眼充血,喉咙里滚出沉闷暴怒的嘶吼。

      6.

      就在我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水牢的铁门轰然倒塌。

      铁门碎裂,碎石四溅,巨大的冲力让整个水牢跟着颤动。

      魏长贤笑声戛然而止,骤然回头。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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