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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城2 盛焰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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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焰如琉璃,鬼魅的幽绿游荡在街巷高楼,成千上万,一眼望去,宛如繁华到忘乎昼夜的都城,放纵狂欢。
老太太不见了踪影,水墨的衣袍如画,静静放在两人身后的桌面。
“什么意思?”牧清抬头看他。
“字面意思,”烬欢隔空拿来衣服,他身上流光婉转,瞬息间形色变换,只一息便换上新装,他在牧清面前转半圈,“我好看吗?”
哪来的小魔仙。
牧清木着脸没理会,在识海问系统:“下面那堆窜来窜去的鬼火是什么情况?”
系统慢了半拍才响应:“鬼城特色,男主胥芹杀了仇人,下了阵法将他们关在这里,恶鬼聚满城,永生煎熬不能解脱。”
“这里能动的,除了你们都是死人。”
幽绿围绕女人漂浮过去,越聚越多。
“该死,哈哈哈真好玩——”楼阁外传来欢呼的声音,来自檐角的琉璃灯。
高楼下,传来哀恸的哭喊和尖锐刺耳的叫嚣,隔着距离有些模糊,但足够看明白情况。
好几个脑袋血淋淋的恶鬼周身腾腾满是黑气,将悲戚的女人围在中间。
这一点如导火索,引得盲目行走的鬼停住,空洞的眼睛僵硬转去视线,然后——陡然咧开嘴,摇摇晃晃往中心去。
牧清收回视线,语气很是不高兴,问烬欢:“你故意的?”
明明是鬼城,还就在山脚下,烬欢这个原住民不可能不知道,却特地挑傍晚过来。
烬欢的笑一时暗淡下来,他眉毛微撇:“哥哥怀疑我?”
牧清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腹诽这里活人就两个。
不怀疑你怀疑谁?
偏偏某人还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耳朵都蔫下来:“既然你这么想,那就算是我吧,反正我没有关系的。”
“……”
牧清头也不回往屋里去,不去听楼下吵闹的杂乱的哭骂声。
“去哪里?”烬欢快步跟上。
中心阶梯环绕而下,楼阁里空旷,在外面混乱下依旧安静,似乎里面沉睡某种吓鬼的东西,往大门外看去,鬼怪望进来的眼里满是忌惮。
即使拥挤成一团触发新的争吵谩骂,打的头颅胳膊掉的一地,在堪堪触到红玉阶梯前就立刻痛呼,连滚带爬。
有鬼大喊:“等等,我脑袋,谁看到我脑袋了?”
牧清不想在这听鬼哭狼嚎,吵的头痛。他手上凭空拿来紫竹笛,站在大门冷漠看着外面,侧眸看烬欢赶来的方向:
“我重新问你一次,来这里,除了衣服,还有什么事?”
那双眼视线凛冽,不容置喙。
刹那间,烬欢有一瞬恍神,在很久前的某一日,也有人挡在他面前、将他保护,开口说了句什么。
只是眼神没有这么凉飕飕。
烬欢几步上前,掠起衣袍墨色抚地,他握住牧清那只拿着笛子的手,声音轻缓:
“没有,我在这落了个楼之后便没再来过,只教老太太给我做衣服,我等了你快三百年,这楼便落了两百年,你来了,我要将醉衣楼送给你才过来。”
“不喜欢吗,我盼了你好久……”
牧清皱眉:“你说出不去的时候,笑什么?”
烬欢愣了下,继而脸上绽开温和好看的笑:“殉情啊,我觉得很浪漫。”
他指向楼阁中心:“这座楼的阵法撑不了太久,到时候我们就在这里,摆一个好看的姿势,一同埋葬在恶鬼堆里,后世有能者破开鬼城,将我们奉为爱情里古老的神话,此后——”
神TM古老的神话。
牧清佩服这家伙说费力说长句,只为了表达不着边际的天马行空。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径直往门外走去。
落在后面的烬欢,阴影盖满身,他停在原地,望前面人的背影,眼眸神色幽暗。
“再不来你自己死那。”前面传来声音。
眼睛里晦暗的情绪瞬间消失殆尽,烬欢声音愉悦,快步跟上。
在脚步踏出玉石最后一阶梯时,牧清已经走到了鬼堆旁。
外围互殴的恶鬼闻到生人气息,眼瞳陡然瞪大,停下动作,嗅闻着向牧清靠近。
恶鬼们抬头,看清误闯进来的小郎君那玉石般清俊的脸,漏出贪婪邪意。
“哪来的小白脸,模样好看,味道也好闻。”
“怎么进来的,你也屠了胥芹满族,被他丢进来赎罪吗?”
“哈哈哈我就动了下嘴皮子工夫,他怕不是长太得劲丢进来训脾气的吧?”
“训狗我在行啊。”
一只面容血肉模糊的鬼伸出手,空洞的眼里却有肮脏的视线直直望着前面的小公子:“要不要,哥哥陪你玩玩?”
牧清面无表情,看到混乱鬼影中恸哭的女鬼,她被重重踢踹,却死死抓住施暴者,嘴里重复地祈求什么。
施暴者的皮肉被生生抓下一块,女鬼哽咽着立刻抓住另一块皮肤完好处。
系统忽然冒出来,在识海里没头没尾地说:“这条街道全是狂躁互相撕咬打骂的鬼,男女老少都有,祂们暴虐无道,生前罪孽罄竹难书,成鬼后不见天日的烂在恶人堆里,更是肆无忌惮。”
系统好像也在静静看这一场荒诞的闹剧,不建议他参与其中。
牧清不置可否。
一只恶鬼堪堪触及牧清衣服上精致的银白时,身体剧烈颤抖,惊恐地后退。
银灰色项坠,上面繁复的灵纹阵法散发青丘的气息。
那个被他们屠杀,又害他们困在这永无超生的地方。
鬼影有一瞬静止了下来,他们僵硬地看向走下最后一道阶梯的烬欢。
醉衣楼的障眼法失去效用。
那人嘴角噙着笑,长袍拖地,眼里妖冶的血色慵懒又轻佻,缓缓看向他们。
“城、城城——”不知那个鬼忽然叫起来。
烬欢垂在衣袖下的手指微抬。
另一个鬼立刻给结巴鬼一拳,揍得脑袋飞出老远,不知砸到哪里,剩下大截鬼身痛苦伏地。
“成何体统!抓到好胚子也不知道给大哥先手!!”
说着,他迅速让出道,一只剩上半身、漂浮的壮士站在了前排。
壮士想骂娘。
恶鬼突然避瘟神似的逃开,已经准备动手的牧清脸上变得空白。
被推出来的半身鬼咬牙,抓来地上一条断胳膊怼在牧清面前:“小子,你最好识相点,乖乖脱、脱”
“托家人给钱,不、不然我撕票!”
后面的鬼跟着起哄:“撕票啦!!”
牧清漠然抬头,扫了眼恨不得躲千里之外的鬼怪,余光在乖乖站在几步旁的烬欢顿了顿。
他往前一步,恶鬼面目扭曲,同时向后平移半步。
鬼怪善漂浮,一只鬼装不着痕迹,平移大概没人注意。全体鬼向后平移,就像一场浩荡的迁徙。
有点滑稽。
“那你撕票吧。”牧清漠然地说。
恶鬼们龇牙,大喊着又往后挪点:“你别以为我们不敢动你!”
在旁边的烬欢终于出声,他直直看着刚才那只擅“训狗”的鬼,歪头,轻声:“你们不要打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谁敢冲您来啊!
众鬼们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好几个脑袋都吓掉了。
横竖都是死。
半身鬼操着浑厚的客家话,满脸厉色:“忒喵喵的,兄弟们,干他!”
他抡起断胳膊就跟甩双截棍似的,嚯嚯嘿哈劈向牧清,然后被牧清面无表情一竹笛打飞。
前面恶鬼们吓一跳,要往后跑,但后头的刹不住,直接踩着前排冲过去,俨然一副兵荒马乱。
鬼怪一打起来骨子里的邪性哐哐往外满溢,原要跑的又冲回来,像下饺子一样全往牧清那头扎,瘴气翻涌沸腾的滚水。
烬欢站在鬼堆外,修长的手骨节绷紧,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前方青绿的身影。
一条红线袅袅将他们牵连。
“闻天语。”杂乱中,有人轻声说。
声音不大,混在嘈杂里,只是清冽好听太过出众,某人又太过熟悉。
烬欢倏地睁大眼。
那一招一式他都熟悉,大脑尚未判决出行动方案,身体已经下意识后退半步,让出适当距离。
刹那间,有流光溢彩,以牧清为中心,荡开浑浊的墨色,震起清澈的涟漪。被波及鬼怪动作变得迟缓,随后痛苦伏地,痉挛蜷缩。
范围内的全数如朝拜般匍匐,跑得快的鬼火早不见踪影。
牧清站在他们前面,衣服被灵力刮起的骤风卷起翻飞,墨色散乱,看不清表情。
他跳身收回闻天语,直觉有一道炽烈的视线,下意识偏头过去。
几只被激怒的鬼怪失去理智,张牙舞爪地扑向场上另一个生人。
那家伙还在怔愣出身。
牧清不耐地“啧”了声,甩来竹笛就砸飞鬼怪,抓上烬欢的手将人拉过来。
烬欢张了张唇,还未开口,手上抓握的力道松开,牧清一脚给他踹了出去,挡下扑来的孽障。
这么一遭,算是将周围的鬼打服了,就连引起事端的女鬼也呜呜埋头,旁边躺着面目全非的鬼。
外围缩在各角落忌惮偷看的除外。
待会出去可能还得再打上几回,这些东西邪性地很,稍微激动点就不动脑子胡乱冲锋。
牧清收回闻天语,才想起掀眼皮看一眼被踹飞的烬欢。
然后陷入沉默。
烬欢被踹在红玉阶上,一手虚虚捂着肚子,耳朵无力垂下,侧趴在阶梯上,整只狐狸蔫成一副要死模样。
察觉到牧清看过来,他眼尾浸出一点水色,哀怨看回去。
仔细瞧一下,还能看见嘴角溢出点血。
他从未与人共事过,好像刚才忘记收力道,用了十成十的劲踹了来着。
牧清忏悔,在烬欢面前伸出手,声音不大自然:“对不起。”
烬欢没动,他捂在肚子上的手暗示性动了动,低低道:“起不来。”
牧清俯身伸出另一只手。
烬欢唇角微勾,同样伸手环住牧清的脖子,被抱了起来。
他靠在牧清肩膀,望趴地哀嚎的鬼,眼眸微眯,嘴唇微张:
没用的东西。
鼻息打在衣领处漏出白皙脖颈,烬欢轻轻嗅闻牧清身上晨雾般的气息。
好在虽有偏差,结局也还算不错。
牧清本来就生的清瘦,穿着冷色衣服像小仙君,怀里抱个比他还大只的人,正可怜兮兮依偎在肩上,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也就牧清自己看不见,他冷着脸警告:“再乱动我就把你丢下去。”
怀里的人虚弱地咳嗽两声,蔫下去不动了。
牧清深吸一口气:“尾巴。”
好不容易钻进衣摆、缠上小腿的尾巴也蔫了下去。
“手。”
勾住牧清腰带的手僵了下,不情不愿地戳了下牧清腰侧,才慢吞吞抽出去。
整个人这才终于不动,嘴巴却又不安分,没头没尾地自顾说起话:“好久不见你用它了,我以为你会不熟悉。”
“过去你无差别攻击差点把我踹进地府,好不容易培养些默契,三百年来,你又一个人把我忘了。”
牧清面不改色心不跳,有点明白这狐狸刚才为什么躲那么快了。
唯脚熟尔。
他不着边际地想了想,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顾虑,哪有自己动手畅快自在。
原主在这点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又嫌弃我拖后腿。”烬欢看着牧清出神而有些沉默的眼眸,语气里有些气闷,更多几分冷意,他视线落在牧清皮肤细腻的脖颈,抬手虚虚抚上:
“三百年,你肯定有新欢乐不思蜀,但是现在——”
牧清不喜欢被人掐住命脉的感觉,他停下,就见烬欢在他脖颈上很轻地划了个圈,然后吻下去。
他差点一个手抖把人丢了出去,手却莫名懒得动。
“新欢都去死吧。”烬欢声音极轻,气息温热地吐在他下颚,深红的眼瞳透出几分诡谲,笑盈盈地看他。
满心满眼都是他。
牧清静静看着,感觉这才是烬欢真实的脾性,恶劣,偏执。
也不知道是什么变态嗜好,让这狐狸抑制本性装和善。
装得他被气闷,又没理由打回去这只笑面狐。
于是他开口:“你装什么?”
烬欢顿住,差点没被这莫名的话破功,抬头意味不明地看他:“你觉得我在吓唬你?”
“……”
牧清抿唇,心里打草稿,思考怎么表达能让这狐狸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没等他开口,烬欢一幅了然的模样,皱眉沉吟:“很明显吗?”
牧清想说不然呢,一眼假,温和的气质放在他身上只瞧着就过分违和。
总之这人本性不应该恬静儒雅,却也不该是这么偏执近妖的模样。
他望着烬欢,觉得他应该话多一点,红色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