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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牢狱 “放了你们 ...

  •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翻窗逃走已是不可能了。
      正当四人六神无主、脑子里一片空白之际,七八个城兵已经提着明晃晃的长刀冲了进来。
      “都别动!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还不快束手就擒!”

      为首那城兵扯着粗粝的嗓子吼道,手中刀尖直指四人,身后的城兵也迅速散开,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景泽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眼前那些人,手心慢慢收紧。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若她现在召出长弓,拼死一搏,凭她的箭术,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她余光扫过身后的江染、蔡乔、云逍,不行,她不能丢下他们。
      景泽喉咙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

      四人警惕地盯着闯进屋内的城兵,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紧接着,这些城兵训练有素地向两侧分开,整齐地站成两排,恭敬地垂下头去。
      视线尽头,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只见那男人步伐慵懒从容,手里缓缓摇着一把由羽毛制成的扇子,身后还跟了三四个妖娆婀娜的美婢,个个生得面若桃花。
      进来后,那些美婢骤然闻到屋子里的血腥味,纷纷蹙起眉头,用锦帕掩住了口鼻,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之色。

      四人同时心头一跳,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清洲城六扇门门主,冷千崖。
      冷千崖的视线从床上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上缓缓收回,脸上那副慵懒神态在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铁青。
      “本官还真是小瞧了你们,你们知道那床上躺的人是谁么?你们知道自己方才杀了谁么?”

      景泽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他是谁重要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门主大人要是连最基本的是非观念都没有,不如趁早从这个位置上下来,让给有能力的人坐!”
      话音方落,冷千崖身后的一个美婢已经一步上前,扬起手掌,“啪”一声脆响,重重扇在了景泽脸上。
      那美婢叉着腰,美目圆睁,声音又尖又细:“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你竟敢对门主大人这样说话!看奴家不好好替门主大人教训你!”

      景泽脸上火辣辣地疼,眼看那美婢再次抬手,眸中寒光一闪,反手就是一个更加响亮的巴掌甩了过去,“啪”的一声比方才还要清脆三分。
      那美婢被打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景泽已经顺势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折。
      “啊啊啊!”那美婢登时花容失色,疼得尖叫起来,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大人!大人快救救奴家啊!奴家好疼!”

      冷千崖微微眯起了眼,他倒是没看出来,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竟然有两下子。
      他抬了抬下巴,身后的两个城兵立刻冲上前去,一左一右将景泽制住,把那美婢从她手中救了下来。
      美婢捂着自己红肿的脸和隐隐作痛的手腕,缩到冷千崖身后,再也不敢多嘴了。

      云逍跳起来,指着冷千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狗官!你赶紧把你的人给我撤了!你知道我爹是谁么!你信不信我让我爹团结全城贵族,把你从这门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冷千崖却对云逍的话置若罔闻,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他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手势,淡淡吩咐手下:“把他们四个给本官带回去。”
      紧接着,城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四人五花大绑,推搡着押出了屋子。

      ·

      回到六扇门,冷千崖是演都不演了,直接掠过审问环节,让人将他们关进了阴暗潮湿的大牢里面。
      大牢位于六扇门地下深处,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腐臭味。墙壁上渗着水珠,脚下的石板路湿滑泥泞,时不时有老鼠从角落里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狱卒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将他们四人推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锁链哗啦啦地绞紧,随后便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些天来,大家东奔西跑,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现下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竟然不约而同地松弛了下来。
      四个人各自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脸上都露出了掩不住的疲惫之色。

      江染盘腿打坐,闭目养神,视万物为无物。
      蔡乔大仇得报,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只见她单手枕着后脑勺,躺在草堆上,双目定定地盯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云逍从被推进牢房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嘴,他骂天骂地骂冷千崖,骂完冷千崖又骂那些城兵,骂完城兵又骂这间牢房,骂完牢房又开始诅咒整个六扇门。
      景泽坐在地上,背靠栏杆,经常死里逃生的她,在面对牢狱之灾时,心情异常平静,她甚至还有闲心听远处的狱卒聊天:

      “这几个毛头小子,年纪不怎么大,胆子是真的肥啊,竟然把单不群给杀了!”
      “谁说不是呢,单不群那是什么人?谁敢惹啊!杀了单不群,他们这下是碰到钉子了。”
      “对了,门主怎么说?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暂时还没听说,不过,这事儿闹得这么大,门主肯定得上报城主,等城主决断。只是这城主嘛……是全城出了名的好人,可同时私下里也是出了名的疼爱这单不群。究竟会不会杀了他们,这事儿还真难说,毕竟单不群之前干的那些坏事那么多,要是贸然杀了他们四个,失了民心可咋整?”
      “民心?快别开玩笑了。”
      另一个狱卒冷笑一声,“这世道都乱成这样了,你看上头的人有谁在意过民心?快醒一醒吧,城主这个位置是世袭制,不是选举制!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都不简单!人家拿民心装装样子,说几句好听的话,你还真信了?可真逗!”
      “喂!你们瞎担心什么?”
      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压得低了些,“单不群干的那些坏事,究竟有没有传到城主耳朵里,都还不一定呢。万一城主压根儿不知道单不群干的那些事儿,你们觉得,城主会放过他们?听说那单不群,可是城主最看重的义子!那感情深着呢!”
      ……
      那些狱卒聊着聊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窃窃私语。
      景泽被关在这大牢里,本就枯燥无味,正靠着狱卒们聊天打发时间,也不知怎么了,那些狱卒忽然就不聊了。
      真没意思,景泽默默打了个哈欠,正当她眼皮越来越沉,快要合上的时候,她忽然看到地上投下一道阴影。
      景泽心头猛地一颤,霍然回头,只见那铁栏之外,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形高大,即便隔着铁栏也能感受到他身量的压迫感。可他的容貌却与高大的身形极不相称,苍老、枯槁、病态,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
      这个男人的突然到访,让牢内的四个人同时警觉了起来。
      江染睁开了眼睛,蔡乔从草堆上坐了起来,云逍也不骂了,嘴巴半张着,呆呆地看着铁栏外的那个人。
      他认出了这个男人,此人是清州城城主,秦清风!

      云逍从小没少被他爹带着上城主府,这秦清风可谓是看着他长大的。
      记忆中,秦清风一直如民间流传的那样,为人和善,讲义气,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大好人!
      所以他此刻见了秦清风,就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上去,拼命将手伸出铁栏,试图抓住些什么,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呜呜!秦叔叔!秦叔叔!我是云逍啊!您不认得我了么!您快让六扇门把我们放了吧!我们是被冤枉的!那个单不群他不是好人,他杀了很多人啊秦叔叔!”

      云逍哭得声泪俱下,而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秦清风,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半分和善,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阴影的覆盖下,阴翳得可怕。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他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在牢内响起:“放了你们?那我儿怎么办?”

      云逍哭喊的声音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茫然地看向秦清风,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可是……秦叔叔,您、您知道单不群他……他杀了很多人么……”
      景泽补充道:“单不群在给一个名叫‘血影楼’的组织卖命,这些年里,他一直在帮着这些人杀人,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他为人暴力狠毒变态,连路边怀孕的女子都不放过,敢问城主,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杀吗?”
      她顿了顿,“城主美名传遍清州城,是多少人心中的偶像,是多少百姓敬仰的青天,难道您真的要为了这么一个恶贯满盈的义子,背弃本心,枉断公道吗!”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半晌后,秦清风忽然仰头大笑了起来,边笑边剧烈咳嗽,他的确如传闻中那般病得很重,但他依然能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哈哈哈!要不是我确定你们是活生生的人,我还以为你们是从什么小儿话本里走出来的虚构人物!当真是幼稚愚蠢至极!罢了!反正你们也要死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他盯着四人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单不群哪里是什么‘义子’,明确地告诉你们!他是我儿!我秦清风的儿子!身上跟我流着一样血的亲生儿子!”

      秦清风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江染的瞳孔微缩,蔡乔猛地抬起头,云逍张大了嘴巴,景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单不群竟然会是秦清风的亲生儿子!
      既然是亲生儿子,为什么又要对外说是义子呢?而且,既然是亲生儿子,下一任城主之位百分之百会落到单不群手里,这样顺遂的人生,他吃饱了撑的去帮着血影楼作死啊!
      这可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秦清风将他们脸上的震惊与困惑尽收眼底,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想不通?想不通就对了,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以为自己替天行道了?以为自己为民除害了?哈哈哈哈!可笑!可悲!”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你们杀了我唯一的儿子,还指望我会放过你们?真是太可笑了!”
      “是,我是拥有极好的名声,但那又怎样?那都是虚的!作为一个父亲,这些都是虚的!你们知道什么叫父亲吗?你们知道一个父亲看着自己儿子长大是什么感觉吗?你们知道一个父亲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人杀死是什么滋味吗?!”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又或者两者兼有:“我比任何人都爱我的儿子,他做的那些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这一点,你们没有当过父母,你们是理解不了的。”
      “你们真是天真得愚蠢,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们产生了,我可以为了世人心中的完美形象,去放过杀害我儿子的仇人?”
      “我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想记住仇人的样子。明天天一亮,我会将你们通通五马分尸!我还会在杀了你们之后,杀光任何一个跟你们长得相似之人,让你们所有人给我儿子陪葬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疯狂的笑声在牢房里回荡,秦清风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胸腔里那股积压已久的病气终于压不住了,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所有人久久说不出话来,牢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城主!夫人见到处找不到您,到六扇门来寻您了!现在外面候着呢,您还在里面吗!”
      这秦清风与夫人之间的恩爱,可谓是一段上好的佳话,从秦清风的表现来看,这段佳话确实不假。
      听到“夫人”两个字,秦清风忙从袖中掏出帕子,擦干净脸上血迹,将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后,回头丢给他们一记极其狠戾的眼神,而后阔步走了出去。
      他对外面缓声道:“告诉夫人,我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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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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