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神明附属品》玉盏九月

54、第一场雪 整个世界，

　　米切尔坐直身体，垂眸思考着。

　　整个黑暗的偏殿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黛西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米切尔整个人在黑暗中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朦胧白光，他低垂着眉眼的时候，像是一尊雕刻精细的神像。

　　那是世间打磨完美的艺术品。

　　许久，米切尔嗓音低哑地说道：“黛西，你知道吗？神明其实不太会做梦的。”

　　黛西没有回答，但米切尔从她的眼神中得知，黛西知道这件事。

　　“你果然知道，黛西。”米切尔起身，缓缓走到偏殿的桌前，倒了一杯玫瑰饮。

　　漂亮的玫瑰色泽在琉璃杯中晃动，米切尔修长的手端起琉璃杯，走到黛西床前，半蹲下身体，递给她。

　　黛西没有接，米切尔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但他也不恼，轻轻将水杯放到床头小圆桌上，自顾自地说话。

　　“黛西，神明漫长的生命中，几乎很少做梦，但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会爱上你。”

　　他看着黛西的眼神中多了些柔软，“我最近几个月，开始不断地做梦了，黛西，你知道我梦到了什么吗？”

　　米切尔说到这里，白金色的眸子中布满了星光，他甚至下意识去拉黛西的手，但手停在空中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收了回去。

　　“黛西，我梦到了我们的婚礼，你成为了我的神后。”米切尔嘴角含着笑意。

　　“你说你梦到了什么？”黛西瞳孔骤缩。

　　“我说我梦到了你成为了我的神后啊，黛西。”

　　黛西心脏“咚”得跳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后退了一下，“所以，所有你知道的一切，都是从梦中得知？”

　　黛西想到在永寂冰岩时米切尔说的那些话，说什么“如果你不想我再用光明神箭审判你一次”，还有什么“从你光明书库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了”。

　　所以米切尔一直通过梦中得知一切？

　　黛西不由得露出嘲讽的笑容。

　　“你怎么确定梦里的一切就都是真的呢？你应该不止梦到过你审判我之后的事吧？”黛西抬眼盯着米切尔问道。

　　“黛西，神明一般不做梦，如果做梦的话，要么是预知，要么是过去。”米切尔认真回答。

　　“而我，未来和过去都梦到了。”

　　“那你就只是做了几个月的梦，梦中与我举行过婚礼，或者是用光明神箭审判过我，就因此爱上过我了？”黛西更加嘲讽地笑了：“你和治愈之神阿斯特丽那些上万年的过往呢？还有被你当做替身的梅丽娅呢？你的爱就这么廉价吗？米切尔？！”

　　黛西的声量越来越高，直到最后一句，声音几乎要冲破偏殿。

　　“你拿我们当什么啊，你现在又把我困在这里，斩断我的路，让我安心当你的神后？凭什么？你就这么高高在上的觉得成为你的神后是什么很荣幸的事吗？你难道觉得这是对我的恩赐吗？”

　　黛西因情绪波动过大而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看着米切尔俊美的面容，却感到一阵反胃，那个用光明神箭审判她时的画面像是刻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眼前的米切尔离她太近，让黛西有些反感，她快速起身用穿梭术穿梭到放置玫瑰饮的桌边，眼眸沉得发黑。

　　“黛西，神明做梦，都是会在梦中经历一遍那些场景的，也许你只是觉得我短短几个月就爱上了你，但在梦中的我，却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我数不清有多少年，我只知道，我的确爱上了你。”

　　米切尔从床边站起身，他看着黛西防备的眼神，神情似乎带着些忧伤。

　　“你解释了这么多，怎么不解释阿斯特丽和梅丽娅？你拿她们当什么？”黛西冷声说。

　　“黛西，我和阿斯特丽只是……合作关系，至于梅丽娅，她身上有阿斯特丽残缺的一抹神魄，所以我将她留在我身边。”米切尔神情恳切地说着。

　　黛西从他的眼神中没有看出任何欺骗。

　　“合作关系？”黛西重复了一遍。

　　她皱起眉头回忆她昨晚梦中镜面中的画面，似乎……那些画面中阿斯特丽和米切尔的确更像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两位神明之间的举动客气又尊敬。

　　“对，合作关系。”米切尔说道，“我作为神界主神，掌管的秩序与光明是很重要的权柄，但很多神明想要争夺我的主神位置，黛西，你知道一旦我不再是神界主神后，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黛西下意识问，但刚问完后，她就想起昨晚梦中镜面中某一个画面，尤拉联手莱恩争夺了主神位置，世界失去光明，陷入黑暗，整个人间都开始混乱。

　　所有人性的欲望都被放大，莱恩吸食念力后更加强大，强大到所有神明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整个世界，犹如地狱。

　　“那一定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后果，黛西，整个世界会失去秩序与光明的。”米切尔往前走了两步，看到黛西警告的眼神后，又停了下来。

　　“而治愈之神阿斯特丽向来是喜好和平的神明，她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她与我达成合作，她的声望会打消很多神明争夺主神权柄的念头。”

　　黛西没有回应，此时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米切尔的确很重要，秩序与光明对于整个世界都很重要。

　　忽然，偏殿内温度骤然下降了一些。

　　一阵冷风从没有关紧的窗缝刮进来，掀起黑色的帘子，黛西透过一尘不染的窗户看到外面的景色。

　　外面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雪花。

　　这场雪下得很慢很慢，但每一片雪花都晶莹剔透，有手心那么大。

　　从来都是春景的光明神域，竟然头一次下起了雪。

　　整个神域的温度骤降，很多神官和神侍第一次见到神域下雪，纷纷跑出来欣赏雪景。

　　“呀，下雪了！”有人欣喜道。

　　“我来光明神域这么久，第一次见到雪呢！”

　　“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见到光明神域下雪呢？”有人疑惑道。

　　“嘘，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啊，咱们光明神域的景色，是根据吾神的心情决定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这次下雪是因为吾神心情不好吗？”

　　“真奇怪，明明从前光明神域都是春景，也就偶尔会刮个风下个雨什么的，怎么突然下雪？”

　　“吾神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呢？”

　　……

　　远处传来神侍们或是惊讶，或是疑惑的议论声。

　　现在的黛西哪怕在偏殿中，也完全可以听到神殿外所有人的对话内容。

　　当她听到光明神域内的景色竟然是根据米切尔的心情决定的后，她突然想起之前在神界有几次天色突然变阴，原来那是因为米切尔心情起伏而发生的变化。

　　那么现在呢？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是米切尔心情糟糕到极致了吗？

　　黛西突然觉得有些痛快，能让这个高高在上、把她困在这里，并且斩断她成为神明之路的光明神心情跌到谷底，黛西脸上挂着嘲意。

　　“对不起，黛西。”

　　就在黛西笑容逐渐扩大的时候，米切尔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

　　他缓缓走到黛西跟前，神情带着愧疚：“被光明神箭审判，很疼吧？”

　　他白色的长睫轻轻颤动，像是蝶翼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似乎是想触碰黛西，手却停在空中，最终轻轻放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不是甚至用光明神箭威胁我，让我跟你回神界，不是吗？”黛西抬眼，声音淬着冰。

　　“我向你道歉，黛西，我是真心爱着你。”米切尔眼神带着郑重。

　　“真的吗？”黛西轻笑，一只手撑着桌子道，“你如果真的爱着我，那你就放我离开神界，让我融合最后一根神骨。”

　　米切尔沉默了。

　　黛西“呵”了一声，偏过头去，“我们高高在上的光明神啊，说什么爱我，却将我困在这里，连我真正想要的东西都不能给我，却要给一个什么自以为是恩赐的神后位置，你觉得我很想当你的神后吗？”

　　“米切尔，你当神明当久了，真是……太傲慢了。”黛西叹息一声。

　　说了这么多，黛西觉得有些口渴，于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玫瑰饮，端起琉璃杯喝着。

　　玫瑰色泽的水顺着唇齿流入，带着点微涩。

　　就像现在黛西的心情那样。

　　“黛西，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待在我身边呢？”

　　沉默了一会的米切尔，突然发问。

　　“我凭什么要好好待在你身边，米切尔？就因为你爱我吗？”黛西拿着琉璃杯的手顿住，愠怒中重重放下手中的杯子。

　　由于力气太大，琉璃杯就这么碎裂开来，碎片“哐当”落地。

　　刺耳的声音响彻整个偏殿。

　　“我告诉你，米切尔，你休想控制我！”黛西抬起手，无数粗壮的碧绿色藤蔓凭空出现，朝着米切尔抽去。

　　米切尔轻松地躲闪过去，看着黛西的眸子暗了下去。

　　“黛西，你知道的，你打不过我的。”

　　“那又怎样？！”黛西声音拔高，“米切尔，我告诉你，我已经有爱慕的人了，我是不可能爱上你的！”

　　听到这句，米切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轮廓微微收紧，眉头蹙起，“谁？”

　　“莱恩。”黛西昂起下巴，趁着米切尔听到答案后愣怔时，用藤蔓刺穿米切尔的心脏。

　　金色的血液顺着米切尔胸口流下，滴落在有着金色纹理的黑色光洁地面上，血迹与金色纹路融为一体。

　　直到滴落更多后，那些金色血液像是炸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