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神明附属品》玉盏九月

22、半兽少年 “想救她就

　　“黛西，春神有一个能力，可以让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你可以称它为——复苏。”尤拉看着黛西，蓝色眼睛中篝火的影子在跳动。

　　“复苏？”黛西瞳孔放大，声音陡然拔高：“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吗？”

　　莱恩摆动柴火的手微微顿住，掀起眼皮，轻勾唇角，侧头看向黛西，嗓音慵懒，带着点风雪的冷，替尤拉回答：“不算是真正的死而复生，你试试就知道了。”

　　他放下手中拨弄篝火的树枝，利落起身，转身抬脚往暴雪森林外走去，靴子在雪上发出厚重的咯吱声。

　　月色将他影子拉得修长，等走了几步后，莱恩没有回头，落下一句：“等我。”

　　随后消失在暴雪森林中。

　　黛西将目光收回，转头问尤拉：“所以，你想让我用能力‘救活’阿斯特丽？”

　　尤拉点头，她眼中的悲伤消散一些，却还是在抚摸手上的绿宝石戒指。

　　突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手掌向上，蓝色光芒闪过，她的手心中出现一枚蓝色珠子。

　　这枚珠子晶莹剔透，看起来很不普通。

　　果然，紧接着尤拉说道：“黛西，作为交换，这枚净水珠给你，我想你会喜欢它。”

　　这时，缠绕在黛西手腕上一直没有出声的金辉却发出惊叹：“净水珠？！听说里面可以储存很多很多的净水。”

　　尤拉看向金辉，笑着用另一只手尖长的指甲朝着金辉金色的蛇头点去，“没错，小家伙，你应该就是神界最后一只金安兽了吧。”

　　金辉歪了下头，避开尤拉的指甲，吐着信子：“对。”

　　尤拉手停在空中，愣了一下，笑容凝滞，随后收回手，丝毫不在意，反倒瞥向黛西对着金辉说：

　　“看样子你还没有和任何神明签订契约，你身边刚好有个现成的半个神明，现在不当第一只契约神兽，以后可是会后悔的哦——”

　　金辉金色竖瞳微抬，盯着黛西，思考尤拉的的话。

　　黛西没顾上问净水珠的事，而是被尤拉话语中说自己是半个神明勾起疑问：“你说现在我是半个神明？”

　　“对啊，融合了春神的神骨，怎么不算半个神明呢？”尤拉翘起腿，身下海浪层层叠叠。

　　黛西注视着尤拉，她突然无法将曾经在神后大典上当众拆穿她的海神，和面前现在这个重合在一起。

　　神明不都是高高在上，蔑视凡人生命吗？

　　曾经海神确实是这样。

　　可是现在，尤拉不惊讶她融合春神神骨这件事，她甚至称她为半个神明。

　　那么她想成为神明这件事尤拉一定很清楚，可她并没有黛西料想中的不屑，她反而恳求她，想让她去救阿斯特丽。

　　这一切，都和黛西想象中不一样。

　　那为什么在神后大典上，尤拉要当众拆穿她，将神似阿斯特丽的梅丽娅带过来……

　　梅丽娅？

　　阿斯特丽！

　　黛西浑身血液奔涌起来，她一直都知道梅丽娅和陨落的治愈女神阿斯特丽相似，而米切尔将梅丽娅当做阿斯特丽的替代。

　　海神又与阿斯特丽是好友……

　　一个猜测浮现在黛西心中。

　　她敛下眉眼，捞起肩膀上自从她出来后就自动认主的碧光蔓蝶。

　　碧光蔓蝶在她手心用触角亲昵蹭她手心，翅膀大幅度扇动，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黛西下意识使用能力，绿色光点将碧光蔓蝶笼罩。

　　下一瞬，在她手心小小的残破蝴蝶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黛西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

　　她心头疑问又冒出来：春神和治愈女神似乎能力有些重叠，但又不大相同，这其中的区别，到底在哪？

　　尤拉见到黛西对于自己无意识使用的能力并没有感到惊讶，她红唇勾着，将净水珠拿在手中把玩，轻笑道：“好好探索你的能力，你会有更多的惊喜。”

　　尤拉刚说完这句话，靴子踩着雪的咯吱声从远处传来。

　　黛西和尤拉看向声音来处，莱恩银白骑士装在雪的反衬下，透着金属冷光。

　　他走得悠闲散漫，漆黑长发被风雪吹起，手腕上银链发出细碎声响。

　　黛西仔细看去，才发现莱恩原本应该围在腰间的银链，变成了缩小版缠在了右手腕。

　　莱恩始终勾着浅笑，他身后，一具人类躯体被灰黑色混沌之气包裹着，浮在空中跟着他。

　　不远处，一个长着兽耳的少年，拼了命的奔跑过来，衣衫破烂，浑身伤痕，眼中却闪着属于兽类的凶狠目光，口中发出“呜呜”声。

　　而莱恩看起来却像是在散步，步伐很慢，但很快就到了篝火前。

　　他走到距离篝火两米远，停下脚步，将这具人类躯体放到雪地上，扬起下巴，对着黛西说：“试试你的能力。”

　　那个半兽少年过了片刻，也停在了莱恩身后，喘着粗气，目光警惕盯着眼前一切。

　　他又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跟遇到这个叫莱恩的男人时一样。

　　他能感受到，这里的每个人，都强大且危险。

　　**

　　尼尔浑身伤口，有一道很深的口子在后背，那像是被人用钝器刻意划伤的，看着十分可怖。

　　伤口已经结痂，但由于没有任何包扎，以及连续不停的奔走，让伤口再度撕裂，此刻正往外冒着血，浸湿破烂的衣服。

　　寒冷的风吹过，激得他浑身战栗。

　　但尼尔却死死咬着牙，头上的兽耳不断耸动，仔细辨别四周的声音。

　　他怀里抱着一个瘦小的少女，尼尔小心翼翼的护着，生怕寒风吹到少女。

　　棕发少女卷曲的长发大半都被烧焦，整张脸毫无血色，嘴唇苍白，眼睛紧紧闭着。

　　她身上全部是烧焦的痕迹，血肉与粗羊毛衣服黏连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仔细看去，这个少女已经没了呼吸，看样子死去几天了。

　　但由于过于冷的天气，让少女的尸体并没有腐坏。

　　尼尔朝着一片冰原走去，他已经带着少女跑了三天了。

　　期间他无论做什么都与少女寸步不离，饿了就凭借自己刻在骨子里的捕猎天赋，抓捕一些隐藏得及其好的小动物。

　　他不在乎是否是生肉，毕竟在遇到西椰娜之前他一直都是这样过的。

　　只是遇到西椰娜之后，他才尝到了温暖的熟食味道，西椰娜做的食物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尼尔一直这样认为。

　　尽管他并没有尝过其他人做的食物。

　　但尼尔就是这样认为。

　　他原本也没有名字，是他怀中的少女西椰娜给他取名叫尼尔。

　　尼尔回想起西椰娜将他带回去后给他取名时的样子，她笑吟吟摸着他脑袋，歪着头思索很久，用她那像蒙着一层雾一样看不见事物的眼睛“注视”他，最终用轻柔声音说：

　　“就叫你尼尔吧，尼尔在我们潮汐公国是‘蒙受祝福’的意思。”

　　“尼尔，我希望你能一直平安快乐。”

　　“西椰娜，我希望那个能一直平安快乐的人是你……”尼尔视线凝在怀中西椰娜的脸上。

　　他多么希望那场悲剧不要发生，他多么希望他在咬死那个男人后，立马带着西椰娜离开那该死的雾语小镇。

　　离开那里，这一切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她的西椰娜就不会被烧死。

　　都怪他，都怪他没能在西椰娜被火烧到时候咬破铁笼。

　　他如果能早一点冲破铁笼……

　　他恨那些人，他们叫他怪物，可明明他们才是“吃人”的怪物。

　　尼尔躬下身子，跪在坚硬冰面上，眼泪顺着眼眶留下来，一滴一滴，砸落在西椰娜脸上。

　　他视线有些模糊，但感觉到眼泪弄脏了西椰娜的脸，连忙用手轻轻擦拭西椰娜的脸，声音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西椰娜，我这就给你擦干净，你平时最爱干净了，都怪我……都怪我，西椰娜……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啊……”

　　可他忘记了，自己手上沾染了自己身上的血迹，将西椰娜的脸越擦越花。

　　他手忙脚乱擦拭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尼尔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了一阵后，他声音越来越哑，被这片冰原上的风声覆盖。

　　偌大的冰原空无一人，尼尔抱着西椰娜冰冷的身体，渺小得仿佛是一粒石子。

　　他缓缓俯下身去，额头紧贴冰面，祈求着、期盼着西椰娜能够醒来。

　　可他知道，西椰娜已经死了，他只是不想相信。

　　“西椰娜……我恨他们，也恨……我自己……”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那脚步随意，散漫，从远处冰面走来。

　　尼尔浑身绷紧，猛地抬头，下意识想要逃跑。

　　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心脏不由控制颤抖起来，他全身仿佛被定住，他想跑，却怎么也跑不了。

　　这个穿着银白色骑士装的男人，高大，俊美，像是俯瞰世间的神祇，漆黑长发肆意倾泻，眼神垂落在他怀中西椰娜的身上。

　　“她死了。”黑发男人陈述着。

　　尼尔只定定抬头看着这个男人，他感受到强大的力量，让他灵魂颤抖，让他发不出声音。

　　“你想救他吗？”男人紧接着说道。

　　尼尔瞳孔张大，抱着西椰娜的手抖动着，想更靠近这个男人一些，身体撕裂的伤口以及他感受道德强大力量微压却让他动不了。

　　“看来是想救。”男人转过身，朝着远处银白色森林的方向走去，“想救她就跟我走。”

　　尼尔这才注意到很远的地方有一片森林。

　　莱恩走了几步发现半兽少年没有跟上，侧头看了一眼。

　　这个半兽少年伤口不断在渗血，粗羊毛衣服沾满了血迹，长时间的失血与风餐露宿让他眼神涣散。

　　莱恩轻轻抬手，灰黑色混沌之气缠绕住怀中少女，将西椰娜托住在半空中。

　　尼尔这几天跟西椰娜寸步不离，感受到西椰娜离开自己，眼神下意识凶狠想要夺回西椰娜。

　　“你如果自己可以带着她，也行。”淡漠嗓音传来，尼尔愣住。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继续抱着西椰娜走了，他不知道要去哪，他也不直到要跟着走多远。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他只能选择相信。

　　于是他跟着这个男人，穿过银白色森林，来到篝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