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Round 7-5 这一刻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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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禾第一次经济舱出行，中途转了两次机，二十几个小时坐得笔笔直，落地腰背僵得不像自己的。
原本还想坐公共交通，最后实在没忍住，拦了辆车。
抵达光影里时，天阴的，要入梅了，室外很闷。他站楼下给梁心拨了个视频，没人接。江禾没打第二个，先拐进便利店买了瓶漱口水。舟车劳顿，人不精神，他不想自己看起来太辛苦。
清凉味漫上来，他想起那次和梁心去法国。落地戴高乐机场，她在行李转盘前就开始转圈，说法国真好，连机场都是香香的。那开心的，恨不得当场给法国人颁奖。
江禾不想久别重逢，第一面自己是臭的。
他对着便利店玻璃抓了两下头发，又往身上喷了点香水。
杨梦知道他喜欢梁心，初中接触过几次，当时问他是不是喜欢天真的？
江禾否认得很快。梁心不是天真。你对天真的人揭示世界的灰暗，对方是不理解的，但是梁心对事物的阴面从不意外，她总是笑笑，然后选好听的说。
那次法国旅行，他没订酒店，要融入法式生活，住Airbnb。
网站照片拍得很有味道，评分也高，真正到地方，才发现住处临街，吵闹，比照片老得多。
房间确实是法式，只是“法式”两个字经过几十年，已从浪漫折旧成腐朽。那地毯吸饱几十年潮气，踩上去软塌塌的，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钻出来。
白天非常出片，随便一拍就是中世纪。但到了晚上，鬼泣森森。江禾从进门就在后悔，梁心却表现出高兴，夸他攻略做得好，没拿住宿这件事摆过一点脸色。他说他们可以随时去住酒店，她表示，民宿很好，酒店都长一样，一辈子可以住无数次，住在Rue Jacob的机会可没几次。
江禾以前也和朋友结伴旅行。遇上问题，大家通常都倾向于选花钱这个最简单的方法。
可江禾偶尔就想自己找路，想坐一次不那么方便的车，想看看不用钱把障碍铲平的话，日子是怎么运转的。旁人听了常觉得好笑，只当一个富三代少爷忽然要体验生活，心血来潮给自己增加游戏难度。
江禾能不知道吗。他再怎么折腾，出身也不会因此消失。所谓独立放在他身上，天然就比别人多一层可供嘲笑的余地。
可梁心从来不笑他。他做什么，她都全力支持。
单身这几年，不是没遇到漂亮聪明优秀的人，但说到一个既看得懂世界，又肯陪他装作世界没那么扫兴的人，好像只有梁心。
梯门打开，江禾拖着行李箱出来。
电梯旁边就是两户，其中一户恰好敞着门，他差点顺势进去，抬头发现玄关堵着一男一女。
女人一身家居服，长发随手挽着，漂亮得很冷淡。男人则跟这天气有仇，长西裤，长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卷到臂弯，露出一截小臂，有点公务繁忙、随时要走的样子。
一双璧人站在玄关，本是赏心悦目。江禾冷不丁冒出来，三个人迎面撞上，俱是一愣。
“不好意思。”他利落转身，拖着箱子走向对面。
这回特意抬头确认了门牌1501，应该没错，低头输入密码：000119，错误。
他皱了下眉，又输一遍，还是错误。
完了。
难道刚才那间才是？
“我不太想去，人太多了……”那对男女原本已经继续说话，见他在对面输密码，似乎也松了口气。结果没过多久，他这个拖着行李箱的陌生男人又迟疑地晃回了对面。
两人的谈话再次停住，视线齐齐一低，落在硕大的银色行李箱上。
江禾这辈子很少有这么可疑的时候。
他意识到不对，一手按门铃，一手飞快翻找和梁心的聊天记录。当时他是直接复制的地址，有可能记错。
找到了。
瓣花街，光影里，C座1501。
江禾重新确认了一遍门牌，没错。那刚才密码为什么不对？
正疑惑着，对面的女人已经走了出来。她一边挽起头发，一边冷眼打量他：“王之涣叫你来的？”
“不是。”江禾指了指身后的门，“我住这家。”
说着往门铃上连按两下。完了，肯定还在睡觉。
女人直接一掌拍开他的手：“你不住这里，我见过户主。别骚扰别人。”
江禾手背都被拍麻了：“我真住这里。”
“行。”女人低头看了眼他的行李箱，抬脚一勾，把箱子踹平：“打开。”
“凭什么？”
“回去告诉王之涣，他不回家是他的事，不用往我头上栽赃。”她显然已经认定了，语速又快又笃定，“想继续还是想分开都随便，婚前协议写得很清楚，我跟他没有财产纠纷。找人跟踪偷拍就有点过分了。”
“我真不认识什么王之涣。”江禾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证明，“我是来找朋友的。”
一声冷笑从对面逸出。
那女人露出一截白净的颈子，连刻薄都刻薄得很漂亮：“刚还说自己住这里。”
江禾正头疼，目光无意越过她，落到了那个男人身上。对方倒没掺和，只是抱着手臂若有所思。
等等，这张脸他见过！
记忆往前翻，他想起江家的聚会上，满屋的叔叔伯伯，这男人在其中年轻得扎眼。江禾多留意过两眼。
他朝男人主动伸出手：“你好，我们是不是见过？我爸爸叫江衫。”
这回轮到对面安静了。
男人原本懒散靠门的身体这才离开门框。这一站直，江禾更加确定自己没认错。他身上有种区别于旁人的周正气场。
他没急着回答，只低头拿出手机，过了会说：“让你爸给我发条消息。”
“唔，不方便透露今天的事吧？”江禾刚才听见“财产”“分开”几个字，多少猜到了什么。
他主动拉开行李箱侧袋，取出护照，翻给他看：“不用麻烦我爸。这是我的护照，我叫江禾。”
看到香港护照的蓝色封皮，男人笑着上前，伸手替他把护照往回一压，“不用打开。”他顺势拍了拍江禾的肩，方才隔岸观火的疏离至此彻底收梢，动作熟稔得像两个人本来就认识，不过中间闹了场不值一提的误会。
“刚才不好意思，我们认错人了。”
一句话把“我们”两个字揽进去，既没让女人单独难堪，也没让江禾继续自证。
江禾大方笑笑，指尖不断按那门铃：“没事，解除误会就好。”
梁心睡眠一般，江禾平日都想她能睡好，此刻却只希望她赶紧醒。
剑拔弩张的气氛散去，很快转为了尴尬。
该死的门不开，江禾进不去，对面两人也不好就这么进去，只能莫名其妙全耗在走廊里。
男人伸出手，打破僵局：“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温泽。”
“哦——”江禾一下对上了号，“温芝堂。”
这个名字他熟。江家社区商业的几个项目，都跟温芝堂打过交道。他从小在饭桌上就听过不少次温家，几个温家长辈他倒是都很熟悉。
“我记得上次见过你。当时说……说是在国外读书。”
“没错。我刚毕业。”
“是准备自己闯几年还是回国接你爸班？”温泽隐约记得，江衫说过儿子想独立几年。
“目前还没确定。想自己找份工作看看。”
“闯闯好，年轻多闯闯。”
“嗯。”
几句话下来，窗外已经亮透，这场乌龙也算找到了体面的台阶。
恰在这时，1501的电子锁响了。
李正清裸着上身站在门后，头发湿乱，神色倦怠，像从睡意里捞出来的懒汉。
松散的筋骨看着很是舒展，但脖颈上的淤紫非常扎眼。
江禾松了口气：“哥，你在家啊，我以为你去贵州了。”
李正清原本连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听到那声“哥”，皱起了眉头：“这是我家。”
“我知道。”江禾顾不上研究他为什么在这里，拎起行李就要往里走，“梁心呢？”
脚刚抬起来。
砰一声，门在他鼻尖前关上了。
江禾：“……”
走廊重新安静。
他拎行李箱的动作僵在原地。虽然没有回头，但相信，身后的两个人应该也僵住了。
尴尬以更加崭新的形式重新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Round 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