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不正》金呆了

104、Round 10-5 你知道就算

　　李正清进电梯，对着梯镜把头发往后拨了两下。刚在床上蹭得有点乱，他不想这样下去。倒不是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但他没兴趣给于怀礼提供这种画面。

　　头发理顺，人也差不多清醒了，手上的东西怎么看怎么荒唐。

　　一桶破泡面，就算在美国，也是满大街都能找到的寻常东西。这借口甚至都骗不到梁心，只能为难她的好人体质。
　　明知道她和男朋友在一起，还把电话打到房间，要么看不起李正清，要么就是在挑衅。

　　李正清很确定，于怀礼不是找梁心，而是在找他。他当然可以电话线一拔，继续快乐，这很符合他过去处理麻烦的方式。

　　可今晚他忽然不想退。这感觉很陌生。
　　他甚至有点想看看，自己不退会怎么样。

　　这人敢这样做，连点都市人的体面都不演，再缩在楼上，实在太怂了。

　　他也好奇，现实生活里的总裁什么样儿的。或者说，第一次在光影里，还没对梁心种下情根，他就对这男的有点好奇。他身上有种李正清始终不太理解的东西，就像幼年的他第一次在家里看到江衫一样。

　　他想知道，这种气场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让女人心甘情愿困进去，又为什么，会有一个人没被他俘虏，想要逃跑。也真的逃跑了。

　　电梯“叮”一声，李正清把泡面往上一抛，单手接住，慢悠悠走了出去。

　　半岛酒店深夜的大堂亮得华丽。
　　长廊铺着厚地毯，脚步落进去几乎没有声音。
　　壁灯一路向前，到大堂，空间忽然挑高，于怀礼就在前台旁边，黑色绸缎衬衫，长裤，身形舒展，斜倚柜台，很不随意。

　　李正清远远看了一眼，心道，行，世界上的便宜都被这种人捡走，再看自己，黑色T恤，黑色运动长裤，手里一桶香辣泡面，全然一副半夜接到支线任务的NPC模样，千里迢迢赶来给主角递道具。

　　人家建模经费充足，他连出场装备都是便利店道具。更扫兴的是，按照一般游戏设定，NPC还不能抢主线。
　　李正清嗤笑，什么破设定。

　　隔着大堂来往的人，两道视线碰上，于怀礼没有半点意外。
　　梁心性子软。这个阶段还能把关系推进到这一步的人，不可能真像表面那么好说话。
　　果然，李正清一路走到他面前，把泡面递过去，第一句很是玩味：“于总，久仰大名。”

　　于怀礼没接，只冷冷淡淡道：“辛苦你了。”

　　“客气。”李正清手还停在半空，笑意没变，“时间不早了。吃完夜宵，于总早点睡。”
　　于怀礼两手抄在睡衣口袋里，松弛如主场作战：“你也早点睡。”
　　话说得客气，手却没从口袋里拿出来。

　　一桶泡面悬在两人之间，变成了件很荒谬的东西。
　　于怀礼显然只是要李正清举着。约莫十几秒的时间里，他把李正清当下楼送东西的小厮使，冷漠地让他被体面操控，手定格地举在那儿。

　　李正清礼貌的笑逐渐僵硬，最终只能维持到这里，毕竟这种脸色，连江衫都没敢这样对他使过。他想也没想，眉梢一挑，泡面脱手，正中于怀礼的脸。

　　雄性之间那点文明，到此为止。
　　他们狠狠干了一架。

　　十九楼的梁心，不停看时间，约莫过了三分钟，她就有些受不了，打开备忘录编辑小作文。她知道自己一直没有跟于怀礼说清楚，这个清楚不是光影里那次，也不是Jonathan来的那次，是她从没跟他说过逃离的细枝末节。
　　相处过程中，她很清楚于怀礼并非蛮不讲理，并非不理解她，很多事情拖到今天，自己也有责任。她不擅长临场处理关系，总要慢上几拍才想明白自己真正介意什么，等她终于组织好语言，事情往往已经往前走了很远。
　　这种lay back是她的bug，也是她需要修正的东西，就像刚才李正清下楼，她没怀疑他会做什么一样，她也相信一段认真写下来的话，至少能把自己没来得及说清楚的事交待明白。

　　两个男人在楼下掐着脖子青筋暴突，她一无所知，还坐在马桶盖上，编辑从结识于怀礼到后来离开他的心路，眼泪啪嗒啪嗒往手机上掉。
　　从那些确实存在过的好，到后来一点点生出的窒息，到她失智逃离，为什么没有回头，写到今天为止。

　　【怀礼，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之一。从你拉着我从家里跑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的好。后来你捂住我的耳朵，叫我不要听那些话，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所以订婚宴上逃走，成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我最难接受的不是自己逃婚，而是我辜负了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你看见过我的困境，也真的伸手拉过我一把，这些我到今天都记得。我会想，你救过我一次，两次，以后是不是还要一次又一次地救我。我的软弱和不成熟，是不是都要你继续包容。你会不会有一天厌烦，我会不会有一天越来越自卑。为了证明我值得你当初伸出的那只手，我是不是要一点点把自己修成更适合你的样子。这些念头不是你强加给我的，里面很多是我自己的问题，但那时候的我不会表达，也不知道怎么在一段关系里既接受爱，又不把爱理解成恩情，所以我到现在都不敢说我们是一场错误。你对我好过，我依赖过你，喜欢过你，也在你求婚的时候，认真想过和你过一辈子，这些都是真的。
　　可现在我清楚了，被一个人救过，和适合和这个人生活一辈子，是两件事。】

　　与此同时，楼下完全是另一套文明厮杀。
　　没有电影里漂亮的起手式，也没有谁给谁留脸。常年健身的成年男人真动起手来，没花架子，肩背和手臂的力量全是实打实的。
　　安保第一次冲上来，把两个人从中间硬生生扯开。于怀礼抬手理了一下睡衣领口，李正清喘着粗气，谁也没说话。
　　没几秒，安保稍稍松手，兽性未歇的两人同时挣开束缚，再次扑了上去。
　　前台几次劝阻无果，要拿起电话拨911。壮汉安保都拦不住的人，听到911突然停手，一个松开衣领，一个撤了拳头，社会人格迅速归位，不约而同地笑脸相迎，把冲突说成误会，还戏做全套，要了热水泡面。

　　几分钟后，两张挂了彩的俊脸隔着袅袅白汽相对而坐。
　　安保狐疑，提防地绕着他们巡逻。
　　他们都知道，架可以打，纽约警局没必要一起参观，就算胸口的气怎么也喘不匀，微笑也没有掉下过嘴角。

　　这是香辣味的泡面，而于怀礼吃不了辣。第一口下去，脸上没什么变化，第二口，吞咽明显慢了。
　　李正清从小在高张力的环境里长大，太擅长捕捉这种微妙：“于总吃不了，不用勉强，毕竟你已经曝光了前女友母亲的精神问题，还操控了对方公司的收购案，这些辛辣手段都做了，辛辣泡面吃不吃，不影响您的英明神武。”
　　于怀礼面无表情，“真要打，叫911我也不在乎。”说着，他抬了抬泡面桶，朝沙发另一端送去，眼里俱是挑衅，“我不吃的东西，你吃吗？”

　　从他拿起叉子，李正清嘴角的戏谑没掉下去。见对方被辣得耍花招，李正清直接伸手，“给我。”
　　他把剩大半桶泡面接了过来，没用叉子，面不改色仰头就喝。

　　汤热气扑上来，辛辣的汤水一口接一口灌进喉咙。他也想呛咳，也觉着辛辣，但今晚身体本能生出反骨，喉结连续滚动，硬是喝了个一干二净。
　　最后一口咽下去，李正清偏过脸，手背横过唇角擦了一下，反手把空桶撂回茶几：“我建议于总，适可而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水军这种东西，不是什么稀缺资源，谁都请得起。”
　　于怀礼把目光转向落地窗外。深夜的灯光把他的神情照得意味不明。
　　其实这句话有一半是诈。
　　视频到底怎么散出去的，时间线还没完全拼起来。李正清手里证据不全，只是把最坏的猜测挑出来，照准了捅一刀。现在看来，捅中了。
　　他没再废话，转身就走。
　　进了电梯，四面梯镜一照，鼻梁青了一块，嘴角也挂了彩。二十九年来，他没这么狼狈过，也没这么痛快过。
　　舌尖抵了一下破掉的嘴角，疼得他低下头，反倒笑了。原来做疯子这么爽。

　　到十九楼，他收起脸上的笑意，一脚踹开了门。
　　梁心还在纠结小作文的措辞，抬头看见门口的人，脸色瞬间变了，手机差点脱手：“阿正！”
　　这一声直接破了音。

　　李正清本来还站得好好的，被她这么一叫，眼睛很坏地眨了一下，忽然扶着门框，捂住下腹，弯下腰，一副要死的样子：“妹妹，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