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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   "那林庄主从码头上来回运送的那些东西,"她道,"是走南津口转水路进京的。"

      "嗯。"

      "那个挑夫——"孟雪荧顿了一下,"他是怎么知道南津口的?码头上的挑夫,按理说不会知道这种事。"

      "那夜他卸的那艘船,可能是从南津口来的。"叶书意道,"或者,他听见船上的人提了。"

      孟雪荧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客栈,已经是上午接近正午的时候。

      孟雪荧把今日要换的药交给叶书意,让他端上去给沈煜。她自己回到屋里,把门关上,把窗也关上一半,留一道缝透气,坐到桌边,把册子翻开。

      她要推那个鸩砂的配方了。

      许婆子教过她毒理,最基础的那一套,从识毒到解毒,从配方到禁忌。这一套东西孟雪荧学得很认真,她知道许婆子这一辈子未必用得上几次,但许婆子愿意教,她就愿意学。学到现在,遇到了这个鸩砂,她要看看自己学到了什么程度。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那是她从沈煜伤口边沿取下来的一点东西,揉在一片宽叶里头,她带回客栈之后,把那点液体晾干了,留在纸上一点深色的痕迹。她把这张纸打开,拿到鼻端,闭着眼睛,慢慢闻了一遍。

      那点凉意从鼻腔一直往下沉,沉到喉头那里就停了。她在脑子里翻许婆子教过的所有寒性毒物。

      寒性毒物本身就不多。最常见的那几样——比如乌头里头的某些品种、比如某些蘑菇的毒素、比如某些蛇毒——这几样的寒,是发作时身体的寒,不是闻起来的寒。闻起来就有寒意的毒物,她想了好一会儿,想到了一个名字。

      但她没有立刻写下来。

      她合上眼睛,又仔细想了一遍,把许婆子教过她的所有东西都过了一遍。

      许婆子教她的时候提过那个东西,但许婆子说:"这样东西,民间没有,你这一辈子大概用不上。"

      孟雪荧当时还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许婆子笑了一下,"宫里的东西。"

      孟雪荧记住了。

      她当时记的是——"宫里的东西",不是"宫廷药局的东西"。她当时也没有继续问,因为许婆子说"用不上",那她就没有再多问。

      但许婆子提过那个名字。

      许婆子说:"那东西叫玄霜。寒性最重的引子,也是寒性最重的毒。它本身不杀人,但它能让别的毒走得无声无息。配进毒里头,中毒的人浑身发寒,脉象沉,看着像是冻坏了,其实是被里头的毒克着了五脏。"

      孟雪荧把这段话原原本本地在心里过了一遍。

      沈煜被发现的时候,浑身在发烫——但那是毒进了之后,附子的辛在烧伤口;同时他的脉象是乱的,不是单纯的快,是乱中有沉,沉得不像常见的毒。

      他的脉象她记得很清楚,她当时摸到那个沉,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但她当时没有想到玄霜。因为玄霜不是民间的东西,她没想过自己会遇到。

      但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对得上了。

      辛——附子。

      甜——冰片。

      寒——玄霜。

      孟雪荧睁开眼睛,在册子上慢慢写下三个字。

      玄霜。

      附子。

      冰片。

      她把笔放下。

      外头日头已经偏过了正午,斜斜地照在窗纸上,把窗纸照得透出一种暖黄色。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没有动。

      宫廷药局的东西流到了民间,配进了毒里,下到了一个被林庄主追杀的人身上。这条线从林庄主一直牵到京城的宫廷药局——中间不知道转过多少手,但它转出来了,转到了一个江南水乡的小镇上,转到了一支射出去的暗箭里头。

      这事不是她和叶书意能管的。

      她把册子合上,起身,去找叶书意。

      叶书意在大堂的角落里坐着,喝茶。孟雪荧坐到他对面,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是她刚才从册子上撕下来的,上头只有三个字。

      她推过去给叶书意。

      叶书意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他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玄霜。"

      "嗯。"

      叶书意把那张纸条折起来,还给她,"那这件事就大了。"

      孟雪荧把纸条收回袖中。

      两人没有再说话。大堂里这个时辰人不多,伙计在擦桌子,掌柜的不在柜台后头,多半是在后头吃饭。窗外的街上有人在叫卖菱角,挑着担子走过去,吆喝声慢慢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孟雪荧低声道:"今晚我们去找他。"

      "嗯。"

      "你怎么想。"

      叶书意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若是要我们走,我们就走。他若是要我们留,我们就留几日。"

      "如果他要我们留,"孟雪荧道,"我们能做什么。"

      叶书意没有答。

      孟雪荧没有再追问。

      她坐了一会儿,叶书意把茶喝完了,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没有再喝。两人各自坐着,谁也没说要怎么办,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伙计擦桌子的布巾摩擦木头的声音。

      过了很久,孟雪荧才开口,"今晚去吧。"

      "嗯。"

      外头日头慢慢往西斜,照进窗纸的那一片暖黄色一点点褪下去,褪到最后,屋里光线就暗下来了。她没有点灯,靠在床边坐着,闭着眼睛。

      她在脑子里把今晚要说的她不打算告诉他自己是谁。

      叶书意是戌时过后上来的。

      他敲了敲门,孟雪荧开门,他进来,把门关好,坐到桌边。他自己端了一壶茶上来,倒了两杯,一杯推给孟雪荧。

      "他屋里一直没动静。"叶书意低声道。

      "嗯。"

      "小二今天给他送了三回水,他都坐在床上,没有下地。"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孟雪荧把杯子放下,"走吧。"

      叶书意起身。

      沈煜屋里点着一盏小灯。

      孟雪荧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眼睛是睁着的,看着窗外。窗外是夜色,没有什么好看的,但他就那么看着。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古姑娘。"他道,又看见叶书意,"叶兄。"

      孟雪荧把门带上,叶书意走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孟雪荧没坐,她站在桌边,桌上摆着小灯,灯火很小,照得她半边脸亮,半边脸暗。

      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沈先生,今日我和叶兄出去办了点事,我说给您听。"

      沈煜看了她一眼,"嗯。"

      "昨夜我们去见了周大夫——就是镇西头那位姓周的老婆婆。她送过一张纸条到客栈里,叫我们离开。我们去她家,问她为什么。"孟雪荧顿了一下,"她告诉我们,前阵子镇上死了三个挑夫,官府说是疫病,其实是中毒,毒是鸩砂。"

      沈煜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今早我们又去了镇北头一户姓陈的人家。陈嫂是那三个挑夫之一的遗孀。她男人临死前神志不清,反复念一个地方的名字——南津口。她男人衣襟里头还揣着一块碎布,碎布的角上有半枚官印。"

      "碎布在哪里?"沈煜开口。

      "在她家。我们看过就还给她了。"孟雪荧道,"那布是粗布,青色的,沾了血,半枚印是方的,方框里头能看出来一个偏旁,但字不全。"

      沈煜慢慢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孟雪荧继续说下去。

      "今日下午我回客栈,把您你上的毒推了一遍。从伤口边沿取下来的一点东西,气味是三层的——辛、甜、寒。辛是附子,甜是冰片。寒——许婆子提过一种东西,她说民间没有,是宫里的,叫玄霜。"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沈煜。

      "你身上的毒是鸩砂。鸩砂的配方里有玄霜。"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煜没有立刻说话,他把视线从孟雪荧脸上慢慢挪开,看向床边的小桌,看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来。

      "古姑娘说得没错。"他道。

      孟雪荧没有出声。

      "鸩砂的配方里有玄霜,玄霜出自宫廷药局。"沈煜的声音很平,"这毒能配出来,意味着宫廷药局里头有人,把不该流出去的东西流出去了。这件事比下毒杀我这件事大得多。我来青渚,就是为了查这件事。"

      他说完这一句,没有再说自己是谁,也没有说他是替谁查的。

      孟雪荧也没有问。

      她只是道:"林庄主背后的人,您查到了吗?"

      沈煜看了她一眼,没有答。

      孟雪荧没有再追。

      她知道这一句他不会答——他若是查到了,他不会告诉她;他若是没查到,他也不会承认。这是他和他们之间的那条线,他不会越过去。

      "沈先生,"她道,"昨夜屋顶上有人。"

      沈煜的眼神动了一下。

      "半夜,子时过后,"孟雪荧道,"叶兄听见的。那人在客栈屋顶上走了一圈,停在我们这一排房间的上方,停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从大堂那一面下了屋顶。没有动手。"

      沈煜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是来探我在不在的。"

      "嗯。"叶书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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