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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一封密信 喂,这信也 ...

  •   林疏星翻入墙内,四下寂静无声。他将脚步放轻,快速向着萼花堂的方位而去。转过长廊,林疏星吃了一惊,一队侍卫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他仔细听了听,均还活着。想是安承意与程怀恩二人将他们点了穴道。

      林疏星顾不得许多,绕行绛霄楼西侧。满庭的梅树,尽显眼前。梅树下石阶青苔覆盖,在月光下看似乌青之色。

      林疏星在石阶下摸了一遍,其中一块石阶下方有个凹槽,似有个木盒嵌在其中。他拿了收入怀中,原路返回。却听着绛霄楼东侧有几个侍卫已然醒来,互相询问发生了何事。

      他放缓脚步,却听身后又传来人声,他不敢造次,几个纵跃,躲在了绛霄楼二层的柱子后。这些侍卫醒来,面面相觑,一边商议着要不要上报,一边歪三扭四的去了。

      待他翻墙出来时,江浅月正望着程怀恩的尸身发呆。见林疏星出来,她似有些慌乱。

      林疏星装作视而不见,仍是平日里的语气说道:“走罢,我背着他,先回马匹处。”

      江浅月点了点头,二人经历了一番苦战,都有些体力不支。回去竟多用了一炷香的功夫。

      “你说你要送他回隆恩寺?”二人跨在马上,林疏星仍负着程怀恩。江浅月忽然发问。

      “嗯,那有他的墓。”

      “他的墓?”

      “嗯,适才你也听到了,他是诈死。不过,我今夜若是不来,他或许死不了。”林疏星仍平淡地说,双目却微微眯起。

      江浅月借着月光,见他目视前方,眼神空洞,便不再多言。

      隆恩寺距离延福宫并不远,不多时便至又山门下。林疏星上前拍响门环,仍是那个小沙弥,嘴里嘟囔着:“这几日是怎地了,天天半夜里有叫门的。”

      山门开了个缝,见又是林疏星,不过换了一身夜行衣,这小沙弥登时梦醒。恭恭敬敬施个礼道:“林施主稍候,我这就去请住持大师。”

      那慧远禅师听闻林疏星又来了,慌慌张张跑了出来。隔着山门向外一看,见马上横着个人,顿时悲道:“阿弥陀佛!这一日终是来了……”

      转头吩咐那小沙弥道:“我们进去后,你将山门关了便回去睡罢。”

      那小沙弥合十:“是,住持大师。”

      慧远引着二人从偏门入寺,绕过正殿,往后山塔林走。程怀恩的墓碑仍立在塔林旁,碑上那六个字——“程公怀恩之墓”,在月色下冷冷地泛着青光。

      林疏星将程怀恩从马背上抱下来。放在碑前,也不抬头,低声说道:“慧远大师,你应知内情。既然如此,我便也放心将他交予你妥善安葬了。”

      慧远站在碑前,双手合十,看向林疏星:“林大人放心,他的事,便交由老衲来办。”

      “有劳。”林疏星伸手轻轻理好程怀恩的衣襟。

      “这个墓,怕是不能用了,还需另寻他处。此外,这几日怕是有人来寺中寻你的麻烦。大师需想好应对之策。”

      “多谢林大人提点,老衲理会得。”

      慧远将他们送出了山门,行礼告别。

      两匹马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林疏星回到小院时已过四更。进了内室,将那身沾了血迹的玄色衣袍换下。

      推门出来时,江浅月已换回自己的衣裳,正坐在外间的圆凳上。李嬷嬷端了两碗热粥上来,她接过一碗,低头慢慢喝着。

      嬷嬷退了出去,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江浅月刚想问些什么,却被林疏星打断。

      “你可是想知道,我的过去?”

      江浅月点了点头:“我已猜到了些。”

      林疏星看了她一眼,微微苦笑道:“我知道,既然你已猜到。我也不再隐瞒。你……来看看我脑后的风府穴处。”

      江浅月一惊,急忙起身走到他身后,仔细查看。风府穴处,俨然一个极小的“蟠龙纹”!

      “你……你也是……是谁救了你?”

      林疏星再次苦笑:“是李嬷嬷。她随我出征,也曾上阵杀敌。”

      江浅月难掩震惊之色,她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那个从乱坟岗爬出来的死人。原来他竟也是?

      “凉州……”林疏星没有等她发问便开了口,江浅月看着他,显然已经陷入了回忆。

      “我自幼尚文厌武,却喜欢兵法谋略。父皇一直称赞我是……‘帅才’。”说着,他又苦笑摇头。

      江浅月点了点头:“我记得当时云门关守将李冀发觉其副将冯忠通敌,带领所部八千余众逃入山中,你奉皇命前去平乱。然后就……”

      林疏星拿起茶盏,点了点头:“当时母后说,储君若有军功在身,将来收拢朝野,自有威信。父皇也深以为然,揣度之下,八千叛军也不足为惧。岂料却中了奸人之计。”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我记得云门关,曾随父王去过。”她顿了顿,“我听说是冯忠骗开城门的?”

      “他带着残部,打着我的旗号,说太子殿下奉命平乱,冯忠已逃亡关外,军务紧急为由骗守将开关。”他将手中的茶饮了一口放下。

      接着说道:“我虽熟读兵书,却无临阵经验,加之立功心切,全然不将这八千残部放在眼里。直追至关外三十里,地形骤然开阔,北朔的铁骑已然在此埋伏了许久……”

      他说的云淡风轻,似是在茶楼听的书一般。

      “怪不得战报说你贸然出关追击,遭遇北朔骑兵,死战殉国。”江浅月低下头,若有所思。

      “当时我马被斩断了腿,摔在地上。乱军之中我的护卫与我换了铠甲,将我的大氅披在他身上,强抢了一匹马,引着敌军追了去,结局可想而知。”他顿了顿,“我甚至都不知那名护卫姓甚名谁。”他脸上浮起一丝悲意,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我当时躺在尸山血海中,早已迷了方向,若非李嬷嬷得知我带兵出关也追了出来,我定然难逃一死。”

      “她就是那时候用了秘法?”江浅月问道。

      “嗯。敌军仍在,她只能让我假死,方才逃过一劫。她在夜里将我背出来。我醒来时,已经在关内一处农舍里。”

      “难道她已料定有人陷害?”

      林疏星点了点头:“云门关外是北朔戈壁,平日里甚少人行。岂会巧遇数万大军?定是早有约定,拟好了计策。”

      江浅月低头沉思,朝中能做到这件事的,恐怕没有几个人选。

      林疏星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后来我寻了名医,改头换面。凉州节度使林牧之,是李嬷嬷的表兄,曾受她大恩,是个可信之人。我便以其子之名回京受荫。也好查一查,究竟幕后之人是谁。”

      “你查韩健的案子,是因为你觉得陷害你的人与构陷我父王的人,应该是同一人?”江浅月忽然瞪大了眼睛,站起身来。

      林疏星将茶盏中续满了茶汤,点了点头道:“不错,我猜今夜在延福宫外,你也该想到了。否则,你又岂会看着程怀恩发呆?”

      江浅月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答对,缓缓坐下,点了点头。喃喃道:“原来当日你将我擒来,逼我……合作,是早知道这些。”

      林疏星双颊微微发烫,也不再就此多言,从怀中取出那只从延福宫带回的木盒,放在桌上。匣中一封信,封了火漆。他将信纸抽出,放在江浅月面前,说道:“今夜去延福宫,便是为了此物。谁料……”

      江浅月见他语气再次平淡了起来,知其又想起程怀恩,也不再过问“擒她来”之事。

      “这信,你帮我看看吧……我……信你。”林疏星喉间滚动,语气却仍旧平淡。

      江浅月点头,展开信笺,墨迹仍新。信中写道:

      太子殿下尊鉴:

      老奴程怀恩万死百拜。

      殿下亲征时,老奴暗自揣测似有不妥,未敢言明。今夜看来,老奴因惧于礼法,害殿下于九幽矣!老奴万死不能赎此罪!

      事缘今夜丑时三刻,有一蒙面之人潜入老奴值房。来者武功极高,老奴凭旧年拳脚侥幸脱身,然左肋中了一刃,刃上淬毒。刺客被我认出,是殿前司之人。殿下知道,老奴在宫中几近一辈,见过的人、交过的手,不会认错。

      老奴身中剧毒,心知命不久矣。然殿下生死未卜,老奴岂可坐以待毙?是以拼死潜入殿前司。恰见一只信鸽自北飞来,足缚密信。老奴截而阅之,字条八字,触目惊心——是“凌炽阳已除,可安心”。

      殿下见此八字,当知此事绝非边关偶遇,而是贯穿军中、朝中、乃至宫禁之中的局。老奴绝不信殿下已葬身边陲之说——殿下乃储君之尊,自有天命庇佑,岂会如此轻易殒于宵小之手?

      然陛下龙体违和,宁王辅政监国,若无上命,殿前司焉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谋弑储君?念及于此,老奴魂飞魄散。本欲即刻出京寻殿下,然宫门紧闭,沿途恐有伏兵。老奴年老力衰,毒素已沁心脉,如今日薄西山,恐无生机再面见殿下。故修书一封,详录近日所得。另欲托隆恩寺慧远禅师行诈死之计,老奴则藏身延福宫中,以便日日盼殿下归来。倘若殿下得见此信,便是老奴死得其所。

      殿下,京中恐有大变。老奴藏身延福宫期间,趁夜色数次出入城中暗访,得知几桩要事,详录于下:

      其一,殿前司已为高思远所控。此人素与宁王府内侍安承意往来密切。殿下知道,安承意是老奴一手提携之人,其武功、其路数,老奴再熟悉不过。当夜行刺之人,必与此二人有关。

      (此行原有“宁王”二字,墨色涂去,然字迹仍依稀可辨)其人与安承意勾结,恐已是殿前司乃至京畿军权之实际号令者。

      其二,皇城司主帅已换。原皇城司都指挥使孟绰然以“殿前失仪”之罪,贬谪岭南,此生恐难北归。继任者何人,老奴尚未查明,然必为宁王之人无疑。皇城司掌皇城宿卫、巡夜、缉捕之权,一旦旁落,宫禁门户大开。

      其三,京畿各路防卫均见调动。原驻京畿之巡防营诸军,换防频繁,老奴观其调令,不似寻常操练轮替。此外,东北各州亦有南调之势。此等调动,若非陛下御笔,便是有人假借圣意,私调军马。

      其四,老奴截获之密信系自北朔方向飞来。殿下亲征之时遇埋伏,时机精准。若无详细军报,断难成此杀局。如今看来,当与殿前司私通北朔之事有关。殿下若得此信,当知此事绝非一二宵小所为,万望慎之。

      老奴年老昏聩,所知不过如此。唯愿殿下珍重万金之躯,勿再轻信于人。程怀恩绝笔。

      臣程怀恩拜上

      建昭十二年七月初七,夜

      江浅月一口气读完,长吁了一口气。抬起头,望向林疏星,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也不多言,将信笺按原样折好,放回匣中,递还与他。

      “信中说,殿前司与北朔有密信往来。你凉州遇伏,是有人将军情透了出去。”她顿了顿,“信末,他提到一个人,又涂掉了。”

      林疏星点了点头,目光却盯着面前的灯罩一动不动。

      “下一步,”江浅月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我们该从哪入手?”

      林疏星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安承意今夜受伤,短期内不会露面。高思远那边,有个人可以用。”

      “余蘅。”

      “嗯。”他点了点头。

      江浅月见他不再言语,低头将膝上的衣料抚平——那上面并没有褶皱,她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填满这段沉默。

      窗外,天色已从深蓝过渡到极淡的青灰。远处隐隐传来头遍鸡鸣。

      “先歇一晚罢。”林疏星说,声音比方才又低了些,“天快亮了。”

      江浅月垂着眼,指尖停在膝上一动不动。过了片刻,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林疏星缓过神来时,江浅月已经离去。

      院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李嬷嬷从偏厢出来送客。

      林疏星肩背缓缓松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宁王府。

      安承意换了身衣服,嘴唇微微有些苍白。圆桌上散落着几个解毒丹药的瓶子。

      他却伏在一旁,用极快的速度写了一个字条:“程诈死做实,本可活捉。但突逢黑衣男女搅局,未成,身份未知,容详查。程中毒必死,安心。”

      写完,他将字条卷起,塞入鸽腿上缚着的竹筒中,打开窗将鸽子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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