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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导演 所以心如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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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第一国际学校。
大名鼎鼎的贵族私立学校。
贯通幼小初高四个学程,基础课程外更有首屈一指的精英教育,两者都是年级晋升的考核标准。同期学生竞争只有八十份的“通关证”,在下一学年还要同特招的转校生角逐。
因压力过大而崩溃的少爷小姐比比皆是,却依然多的是A市有钱有权的家族想把自家孩子送进去。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套法则不会过时。
而时家当初选择这所学校,出于时之楠的“战略规划”需要,不仅仅因为幕后董事是白家人。
那年时旭安三岁,时之楠在家里发话,
“学校挺有名的,虽然严格点,但咱们安安肯定不怕……从简也说他妈妈妈咪答应照看安安的一切,我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哈哈哈……”
时文斌和孟清德对视一眼,老爷子黑着脸干咳了几声,时之楠连忙收敛豪放的笑容,一秒切换。
“爸妈,自己养孩子这不是好难得嘛……”
白从简看着妻子跟爸妈撒娇的模样,他眼底一片柔软,而后蹲下身摸了摸时旭安的头,轻声询问:
“安安,你想去市国际上学吗?”
时旭安在大人们——尤其是时之楠,无比期待的目光中,眨了眨眼睛,使劲点了点头。
姚家那时是A市新贵,姚建军也发了狠大手一挥,拿出一半家底打点关系,一心要让姚盛和姚知雪破例转去培养豪门继承人的市国际。
姚建军吃过没文化的亏,栽了不少跟头,自然不想自己的儿孙再吃一回苦,投资教育这件事他不管姚家其他人怎么说,一意孤行地下了血本。
就这样本不会有过多交集的姚知雪和时旭安成了实打实的同学……
车速降下,时旭安抬眼瞥向窗外。接连不断的车头咬着车尾像是爬虫,堵的真是水泄不通,好些个等的不耐烦的人一个劲鸣笛,聒噪胜过虫鸟。
“时总,前面车辆禁行,是否在这里停车?”
司机看着眼前的状况简要地说明情况。
十二月市国际还没有放假,估摸日子是正在筹备研学活动,拥堵本就是接孩子放学的常态,这么多年一点也没变。只是如今市国际还在建设新的校内奥体中心,水泄不通更是上了一个层次,一干几百上千万的车原地罚站的盛况……也着实令人啧舌。
校方特聘的交警小队正在上岗指挥交通,不少私家车都被拦下要求绕路往规划区的停车场,不准入校。
现实情况没有缓解,但看着专业人士兢兢业业,心理上得到的慰藉怎么不算一种效果呢。
“小刘,直接走旁边的紧急通道。”
李助理给出指示,小刘闻言也打方向盘驶入空无一车的车道。
远处几个警察看见又有车“闯关”,正打算上前拦截,为首的大队长却留意到车牌号……
很眼熟,被强制要求背诵过。
“那是时家的车,回来!”
大队长发话,几个警员面面厮觑,又乖乖巧巧地走了回来。
时家的车在一众陷入拥堵的车辆旁驶过,缓缓驶入学校,李助理递出通行证,门口警员便恭敬放行……
有些不知内情又等了许久的人探出车窗大声质问:为什么这辆车就能走旁边通道!他们刚上去就要被截停,要求原路返回,而试图偷偷浑水摸鱼跟上的车辆也被几位交警制止,勒令原路返回。
大队长睨了一眼正在叫嚣的男人,没开腔,那帮人见状更是叫嚷不听,说着这不公平……
几个警员私下交换眼神……这几年他们执勤越来越烦躁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傲慢易怒的新贵们越来越多了,每次都要花费大量精力让这些人学会等待的秩序。
靠中彩票一般踏入新生活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维度……
所谓不公平?
“你要是时家,你也可以。”
不知谁适时送出一句话,轻飘飘地砸向方才闹事的人们,鸦雀无声后便各自闭嘴了。
……
来之前时旭安就推了校方接待,车辆驶入学校地下车库,时旭安本来想在此等等,低调地同姚知雪见面,但热度大爆的词条很碍眼。
时旭安看到精心撰写的标题—[豪门风流 美艳omega们哪个才是她的心头好……]
她撇了撇嘴角,指尖轻点快速划过文章内容。断章取义的引导性黑稿,姚盛送她这份礼物还是不算用心,时旭安啧舌感叹:粗制滥造的东西。
“一张似是而非的照片能说明什么?”
时旭安轻笑一声,讥讽道。
“安安,这次按你说的……不处理?”
时见秋微蹙眉头,传来的声音隐有担忧,面上却依旧冷冰冰,不过是她知道时旭安今天去了哪里,更知道她一会要和谁见面……没什么在意的。
“小姨,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那多点人来帮我分析一下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而且……我记得过几天小姨亲自拿下的新区就要开盘了,嗯?”
把自己当做噱头吸引公众的目光。
“安安,你这是胡闹……”
时见秋轻吸一口气,无奈地教训电话那头的人。
“我有分寸的,放心……小姨。”
认真的语气让人很安心,时见秋仿佛能看到女孩惯常胜券在握又有些骄傲的样子,浑身的冷气一瞬消散,温声道:
“听你的。”
挂了电话,时旭安望着车窗外几步远的人,等的不算久,也不短,只是说出去却会让不少人震惊—娇纵的姚二小姐居然会乖巧地等人。
李助理和司机退到安全距离,姚知雪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时旭安下车到走到她面前的动作,日思夜想的人真的在她面前,姚知雪反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用目光追随。
姚知雪快要溢出的思念死死黏在时旭安的身上,直白的让她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在离人三步远的距离站定,时旭安抬手拇指擦过中指指腹,清脆一声响,话同时落下:
“知雪?”
人如梦惊醒,茫然好一会才红了脸道:
“旭安,我……我、好久不见……”
这不是姚知雪心里想要说的,可此刻她找不出更合适的话,在现实中面对心上人时再才华横溢的导演兼编剧也不能轻松拿捏感情中的拉扯暧昧。
“是啊,好久不见。”
一个月的时间算久吗?
这没有标准度量。
“是啊,好久不见,嗯?”
时旭安无言挑眉,开场白显得老套,她一时也不知道同面前的人开启什么话题,边开口应答边观察一番。
如果提出见面是思念的毒发迫切,眼下相顾无言大抵是上一次见面的后遗症。
时旭安垂了垂眸,看着逐渐泄气的人,心想好在她没有戴围巾,不然就要如鹌鹑一般将自己埋首其中……
脑海中构想的画面有些意思,时旭安故意笑出了声,姚知雪笃定这人是在笑话自己没出息,面上红的快蒸腾出热气来,心一横,嘴上一如既往不饶人:
“笑什么笑!”
时旭安停了一秒,无辜地朝姚知雪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没有收敛。
“不准笑!谁笑谁是哈巴狗…”
“哎呀,时旭安你不准笑了…”
……
姚知雪原地跺脚,几番言语轰炸下,时旭安笑与不笑早已不重要,姚小姐憋红了脸索性背过身去,指尖握紧衣摆,细微颤抖的频率。
眼泪三秒落下的速度算不算快,姚知雪没记过时,但她在片场看到半天哭不出来的男演员从来白眼相对。
情绪到位的时候,湿红的眼眶睁开便是决堤的泪水,唯一区别是有人哭的梨花带雨,满腔委屈同嘴角绷直成线,心脏淹死其中,有人哭的面目狰狞,愤怒控诉如炮火纷飞……
姚知雪在乎情感的表达、画面的张力和动人的效果,她镜头下的主角们也从来爱的炽烈、爱的坚决、爱的甚至偏执……
有爱就好了,有爱就不怕。
所以心如死灰的角色会流干眼泪,在麻木不堪时被恋人拉入怀中得到“我们死也不分开”的永世诅咒,所以愤懑不平的角色会肆意争吵,在精疲力尽后淡漠说出一句“我爱你”,尽心拥吻无止休……
时旭安怎能不知姚知雪背对她落下了眼泪,以年来计,除了家人,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姚知雪占据她的生命最多。
“3、2、1……”
导演会说action,演员会进入剧情……
时母时父车祸离世那一夜,阴郁笼罩时家,几乎带走所有人的心力,日子还在继续,带着回忆的人总是加倍痛苦。
时旭安几乎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孟鹤也束手无策,日渐消瘦的人被当成易碎瓷器,家里人都是小心翼翼的对待……
时间慢慢走,鲜艳的人带来氧气。
破窗而入,石头上的纸条用绳子缠着……一次两次三次……时旭安不得不皱眉看向窗外扔出石头的女孩,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洋溢着笑容的脸有那么一瞬……
家里的玻璃质量很差。
时旭安晚饭时和林管家主动提及,时文斌和孟清德先是愣神,而后脸上也有了笑意。
脏兮兮的纸条们没有丢在垃圾桶,陈列在书房的书桌上,和着月色藏起隐秘。
[旭安,今天学校发生可有意思的事,小胖哥cos唐吉诃德可滑稽了……以下省略一万字,想知道就给我回信。]
[旭安,好不喜欢上学啊,我都没有同桌一起参加舞会……(补充:没有逼着你上学哦)]
[旭安,你在干嘛呀……我好想你啊。]
浮云飘过,一瞬明灭,比起冗长的夜晚,谁悄悄私语东边的太阳会升起。
十二岁小学毕业典礼。
“时旭安,你弹奏的曲子真好听,舞台上的你好光彩夺目!”
姚知雪搀扶着时旭安下台,眼神里充满崇拜。
时旭安停下,望着姚知雪浅浅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右腿,有些揶揄道:
“还是多谢姚小姐,带我抄近路翻墙……”
脚腕扭伤,临时取消诗朗诵,还被人建议着换上钢琴坐着弹。
“那不是等你上学的时候听到你弹的曲子了嘛……很好听诶,但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时旭安坐在后台的休息区,看着姚知雪蹦蹦跳跳着解释,还真要做手势对天起誓,难免不被逗乐,低头不去瞧人,偏偏姚知雪还一个劲地左蹭蹭右蹭蹭,非要时旭安回答她。
“旭安你保证你没有生气!”
“……”
“可不可以嘛,你怎么忍心生我的气嘛…”
“……”
“不生气了嘛…”
“我真的没有生气。”
姚知雪闻言给了时旭安一个大大的拥抱,紧紧地凑在她的身边,开心程度让时旭安有些呼吸不畅。
校内花园铺就的石板砖距离永远不大合适,一步太小,两步狼狈,但、那又怎样。
姚知雪会拉着时旭安去一一尝试,不着边际的试验,姚知雪只需一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时旭安来不及疑惑,下一秒便被拉到了现场无奈叹气。
市国际总爱将人的照片投放大屏进行“千秋万世”的宣传,时旭安因为常年稳居第一,更是被无数人“铭记于心”。
刚入校的学生可能不理解为什么有两个人可以无视校规在校园各个地方“浪漫牵手”,不由得跟随心声议论一句:这合理吗?
而上道的老油条们已经笑着掏出手机在论坛实时报道年一年二的一举一动,一秒炸出不少头子,千层高楼平地起,畅聊无数个晚自习。
为什么论坛照片都是背影?
有新入的同学这样询问。
原因藏在姚知雪被扒出来的小号发言里,她说:
我珍视我们现在的友谊,拜托不要打扰她。
圈地自萌的论坛,众所周知的秘密。
姚知雪是时旭安生命中的一抹亮色,她总是出其不意,天马行空地发挥导演的想象力,让时旭安千篇一律的生活总有离轨的时刻。
孔庙的院内留存上百年的槐树,每年期末考前都会有集体的祈愿环节。
树干上,枝丫上……甚至连草株上都绑缚着红带,上面是每一个学生当下最期盼的未来。
其他人都写顺利晋级。
她们俩与众不同。
姚知雪的愿望总是很多,密密麻麻写了一条又一条,后来时旭安见状总会戳一句:
“姚小姐多久出书呢?”
姚知雪便会停笔,假装生气的样子,边伸手边说:
“你的拿过来!”
“为什么拿我的?”
“你老是空着,这不好,我用你的写完我的……”
时旭安歪头,瞪大眼睛看着丝毫不像开玩笑的人。
“那么麻烦干嘛。”
时旭安写下:姚知雪,一切如愿。
一年又一年。
布料被风吹雨打,经年轮蚕食,字迹早已随风而去。
过去太模糊是一种惩罚,思念无处安放。
过去太清晰更是一种惩罚,每每回神心底便痛难平息。
它时时刻刻提醒你—
物是人非。
“好!卡!”
有了满意的镜头,是很好的事。
姚知雪的眼泪是怎样流的,是否脏了她的妆面,是否衣领濡湿的一片冷在空气……
这一切的一切,在姚知雪心里都不重要。一滴泪、这滴泪以落进了时旭安的心里为基准,尺度延展,由她主动迈出的步伐、伸出的手为半径,拉扯转身,落入怀中……
姚知雪在片场ng过太多这种片段,但当她的额头靠在时旭安的肩膀,檀木香催动她的心脏复苏,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无人知晓的笑容。
寂静的停车场,没有专业的设备灯光,居然是最具氛围感的电影场景。
黑衣黑裤,黑帽黑口罩,卡在角落里的人一边感叹,一边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