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篇之母女》栀之姑娘

1、第 1 章 母亲林零送

　　梦境篇之母女
　　第一章
　　天空是永不消散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像是沾了灰尘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屋顶上，已经连续三十三天没有阳光了。
　　林零站在市第七小学门口，右手紧紧攥着女儿小雨的手。校门前的家长们都以同样的姿势牵着孩子，没有人交谈，只有不安的眼神在灰蒙蒙的空气中交错。
　　“妈妈，疼。”小雨扭动手腕，七岁的她已经懂得害羞，不愿意在同学面前被母亲像幼儿一样牵着。
　　林零松了松力道，却没有放开。她蹲下身，视线与女儿齐平：“记住妈妈说的话了吗？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去人少的地方，放学后就在门口等妈妈，一步都不要离开。”
　　小雨点点头，眼睛却飘向校门内，那里有几个向她招手的朋友。林零在她额头上匆匆一吻，温暖熟悉的触感让林零内心一阵柔软，然后看着女儿小小的蓝色书包，汇入书包海一起消失在灰暗的入口转角。
　　“听说了吗？西区出事了。”两个母亲压低声音交谈，但字句还是钻进了林零耳朵。
　　“第三个了。都是七到十岁的孩子，被发现时...”
　　“别说了，我家孩子就在这个年龄...”
　　林零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她早就打听到了，是“穿皮”，字面意思的“穿皮”。
　　林零转身离开学校，高跟鞋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她得赶去公司，晨会九点开始，但当她走到往常等车的路边时，才发现街道空得诡异。
　　没有车辆，没有行人，甚至连往常在街角卖早餐的老夫妇也不见踪影，整条街像是被遗弃的舞台布景，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偶尔被风吹起的塑料袋在移动。
　　此时，一辆黄色出租车缓缓驶近，但速度慢得不正常，林零抬手，车灯在灰蒙蒙的空气里切开两道昏黄。
　　她正要向前走，一个人影突然冲出到了车边，看不清男女。出租车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就那么平稳地，像完成一个预定动作般，撞了上去。
　　砰！
　　闷响在寂静中异常清晰，那人被碾压卷进车底，不动了。
　　林零僵在原地，出租车停下了。十秒，二十秒，没有司机下车，没有车门打开，只有雨刷规律地摆动，尽管并没有下雨。
　　她该过去看看，该打电话，该做点什么，但她的脚像钉在地上。然后她听见了——不是开车门，是换挡的声音。
　　出租车动了，继续朝前，朝着她的方向。
　　林零转身就跑。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巷里回荡，她不敢回头，但能听见引擎声在加速，平稳地，不紧不慢地，像在玩一场猫鼠游戏，她拐进一个老旧小区，扑进绿化带的冬青丛里，蜷缩，屏息。
　　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近了，停下。车门打开，一双大号的白色运动鞋落地，脚步缓慢而有节奏，林零从枝叶缝隙看见那双鞋停在三米外，鞋尖正对着她的藏身处。
　　时间凝固。
　　脚步声再次响起，回到车上，引擎发动，渐渐远去。林婉又等了十分钟，才爬出来，浑身是土，丝袜勾破了，但她没管，抄小路狂奔到公司。
　　一整天她都在刷新新闻页面，没有事故报道，没有寻人启事，那个突然冲出去的人像从未存在过。
　　“你脸色很差，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同事小陈关心地问。
　　林零摇摇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15:47，离小雨放学还有一个小时十三分钟。
　　“我没事，就是没睡好。”她勉强笑了笑。
　　下午四点五十分，林零提前站在了学校门口，比大多数家长早了十分钟，当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看到小雨背着蓝色书包跑向自己时，她几乎要哭出来。
　　“妈妈，今天小雷带来了好好吃的饼干，分了我一包。”小雨兴奋地说，完全没有察觉母亲的异样。
　　林零紧紧抱住女儿，嗅着她头发上儿童洗发水的甜香。“今天在学校好吗？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找你说话？”
　　小雨摇摇头，挣开拥抱：“妈妈，你抱太紧了，我都是大孩子了。”
　　回家的路上，林零一直紧握着小雨的手，无论女儿如何抗议都不松开，她不断回头张望，检查每一辆经过的黄色车辆，每一个看起来可疑的行人。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软弱无力，林婉做了小雨最爱吃的番茄炒蛋，但自己一口也咽不下。
　　“妈妈，你不吃吗？”
　　“妈妈不饿，你多吃点。”林婉强迫自己微笑，看着女儿小口小口地吃饭，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惧。
　　她害怕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东西，而是那种无形的、弥漫在空气中、渗透进日常生活的异常。就像这持续三十三天的灰暗天空，没有人解释为什么，人们只是逐渐习惯了它。
　　晚上九点，小雨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