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时光刚刚好》吕十三

2、交易 柳昂提出协

　　丧礼办得很体面。
　　林琅全程以“未婚妻”的身份站在柳昂身边。豪华的灵堂、络绎不绝的宾客、窃窃私语的议论——这一切都让她如坐针毡。
　　她在家属区有些自在，因为每个来看望的人都是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再一脸同情地看着旁边那个美女——柳姗。大家一阵窃窃私语，让她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但她忍了。
　　因为柳昂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她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林琅看着他的侧脸，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未婚夫”。他长得很好看，轮廓分明，眉目深邃，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灵堂里，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可他眼睛里的悲伤是真的。
　　林琅见过那种眼神。外婆走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
　　丧礼结束后，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但更多的是后悔——一进丧礼现场她就后悔了。自作孽不可活，怎么就这么容易同情心泛滥呢？这么大的家族现在都以为她是柳昂的未婚妻，后面怎么收场啊？
　　她现在真想挖一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更让她心焦的是古锋。陈默打电话来，说古锋还在抢救室里，情况不明。她想走，但丧礼还没结束；她想问柳昂，但他在忙着答礼。
　　她只能等。
　　等一切结束，等柳昂处理停当，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跟他谈一下。
　　似乎料到她会说什么，柳昂抢先一步：“现在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谈，好不好？”
　　他语气温柔，又一脸诚恳。林琅一时心神有些飘忽，就跟着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无话。林琅看着车子驶进一栋高档别墅区，才清醒地认识到这是哪，也更加清醒地意识到——旁边这个男人原来这么有钱。
　　跟她这样一个穷学生真是天差地别。
　　不能再有什么牵扯了。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
　　林琅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结束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
　　“想什么呢？进去吧。”柳昂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林琅的表情。
　　“这是你家？你说换个地方谈，就把我拉到你家来了，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林琅恼怒不已。她同情他，一直忍让退步，他却完全不领情，一逼再逼。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对不起，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柳昂尽量语气轻柔，“回家再说好不好？回家之后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
　　“回家”这个词输入林琅的脑海时，她才切实地意识到玩笑开大了。
　　“不行。不回家，现在就必须说清楚！”林琅急切地说。和你回家，你当我傻啊？
　　“我们回家再说。”语气里有不容商量的决绝。
　　柳昂也是累了一天，心力交瘁，这个时候绝对是谈不上友善的。
　　“可……”
　　看着他冷若寒霜的脸，林琅实在没有勇气反驳了。
　　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
　　“你一个人有必要住这么大房子吗？”林琅小声嘀咕。
　　“不是一个人住。”柳昂有些语带疲惫。
　　林琅没料到他这样回答。不是一个人住？那他和谁住在一起？
　　不过还是没必要问吧，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柳昂却淡淡地解释：“以前是和妈妈一起住的。”
　　林琅语塞。没想到是这样。现在工作的人还能跟妈妈住一起已经很少了，特别是像他们这种有钱人，更是不愿意的。
　　“今天谢谢你。因为有你，妈妈走得很安心。”
　　“不客气。”一时礼貌起来，林琅反而有些无措。
　　“对不起，把你扯进来。”柳昂看着她，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可是既然进来了，可能一时半会出不去了。”
　　“什么意思？”林琅压抑着怒火。
　　“你今天也看到了，我们家族是大家族。你今天以我的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在我妈妈的丧礼上，这个身份就算是公开了。”他的语气恢复成商场谈判时的冷静，“我需要你做我的妻子。时间暂定为两年。”
　　林琅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
　　“我很清醒。”
　　“为什么是我？”林琅的声音拔高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如果我打开门遇到的是其他人，我也会选她。”柳昂说，“是你，我很高兴。”
　　“可我不高兴！”林琅站起来，“我只是一时同情心泛滥，不是要把自己的婚姻搭进去！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要求！”
　　“这是妈妈最后一次帮我了。”柳昂喃喃。
　　“什么？”听不懂。林琅已经抓狂了。
　　“对不起，我还是想再次说一遍。”柳昂难得认真地说道。
　　林琅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琅，A大在读研究生，今年研二，24岁。”柳昂不置可否，拿出一沓资料。
　　“你居然调查我！”
　　“古锋，24岁，某公司普通职员，今天发生了一起车祸，目前还在抢救当中。”柳昂冷冷地说，“最重要的是，他是你喜欢多年的人。”
　　“连他你都查到了，你真的是神通广大！”林琅恨恨地，揍他的冲动都有了。
　　“这个人是你打电话时我无意中听到的。”柳昂的语气很淡，“顺便查了一下。”
　　“你想怎么样？”
　　“你答应我的要求，我请美国专家过来会诊，一切费用由我承担，保证救活他。两年之后我再给你五百万的离婚费。你如果答应，明天我就让律师拟定具体协议。”
　　柳昂语气有些和缓。这么一个善良的女孩子，他还是有些不忍，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的。
　　林琅有些目瞪口呆。
　　她知道古锋还在抢救，生死未卜。可是这样的交易，她还是很无措。
　　一时间她竟想了很多，很远。
　　很多东西她未必想清楚了，但是她可以确定的是，两年的婚姻，无论以后如何，与柳昂以后是不可能一别两欢的。
　　一时无话。柳昂以为她在考虑条件是否得当，他自认为这个条件还是相当有诱惑力的。
　　可是他想错了。
　　只要他的条件里有救古锋这一条就够了。林琅肯定会答应。
　　在美好的青春里认真爱过的人，即使最初的爱慕不在，依然有为他付出一切的冲动。
　　“我可以答应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疲惫，“你务必要实现你的承诺。其他的我们明天再谈。我要回学校了。”
　　已被逼到这样的境地，依靠她现在的一团浆糊的脑袋，她必然会吃亏。尽早收兵才是良策。
　　“你今天不可以回去。”
　　“为什么？！”
　　“明天早上还有事。”柳昂不想做过多解释，看着她一脸炸毛的样子也知道这样的话是留不住她的，只得柔声解释，“明天早上会有人来检查。你放心，咱们之间不会发生什么。”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会履行我的承诺，你也要答应我的要求。”
　　本以为答应他的交易已是退无可退。原来退无可退之后还需再退。
　　“咱们两个绝对要分房睡。以后也是。”这是顶紧要的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诚然没看上你，但你是什么主意我心里没底。
　　“这是自然。”柳昂有些好笑，我看着像那种浪荡子弟吗？
　　“这里房间很多，你可以顺便住。除了……算了，你顺便挑吧，喜欢哪间就住哪间。我住楼上最右边那间。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说，需要买什么我明天会让助理添置。”
　　说完径直上楼去了。
　　林琅一心想离他远点，自然不会住二楼的房间。她在一楼随意找了一间房住下。
　　虽然心乱如麻，可是今天一天实在太累了，脑子现在已经转不动了。
　　洗完澡，跟小茹报备了一下，倒头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楼上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