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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外部威胁 姜弋走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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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深,天台的灯光自动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简宁合上诗集,指尖在磨损的封面上轻轻摩挲,能感觉到纸张的纹理,能感觉到书页的重量。姜弋转过头,目光落在简宁的侧脸上,能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能看见她嘴角残留的、很浅的笑意。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乱了简宁额前的碎发。她没有抬手去整理,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远处亮起的万家灯火。远处教学楼传来晚自习的铃声,穿透夜色,像某种现实的召唤。两人都没有动,在昏黄的灯光里,在渐起的夜风里,在某种心照不宣的沉默里。
铃声第二次响起,更急促,更清晰。
简宁终于站起身,膝盖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能听见关节细微的咔哒声。姜弋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比她利落得多,校服外套在夜风里微微鼓起,又落下。
“该回去了。”简宁说,声音很轻,像怕打破什么。
姜弋点点头,没有看她,只是转身走向铁门。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很瘦削,肩胛骨的线条透过校服布料隐约可见。简宁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像某种默契的节拍。
在实验楼门口,两人再次分开。
姜弋往左,简宁往右。简宁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姜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暮色里,只有路灯的光晕在水泥路上投下长长的、孤独的影子。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向教学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
三天后的傍晚,放学铃声响起。
姜弋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她能听见教室里嘈杂的声音——桌椅拖动的声音,同学们互相招呼的声音,拉链拉上的声音,还有窗外操场上隐约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汗水混合的气味,还有窗外飘来的、食堂晚饭的油烟味。
她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
周浩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起走?”
“你先走。”姜弋说,声音很平淡,“我还有点事。”
周浩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但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行,那你小心点。”
姜弋看着他离开教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擦黑板,粉笔灰在夕阳的光束里飞舞,像细小的尘埃。姜弋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她没有走正门。
她绕到教学楼后面,穿过一片小树林,走向学校后门。这条路很偏僻,平时很少有人走,水泥路面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滑。两旁的梧桐树很高,枝叶茂密,把夕阳的光线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地面上晃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落叶腐败的气味,还有远处垃圾堆传来的、隐约的酸臭味。
姜弋走得很慢。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微微发白。
后门就在眼前。
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平时很少打开,门锁已经坏了很久,只用一根生锈的铁链松松地挂着。门外的巷子很窄,两边是破旧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像某种干枯的血管。巷子尽头是条小马路,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引擎的轰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姜弋走到铁门前,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站在门内,透过铁门的缝隙看向外面。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流浪猫在垃圾堆旁翻找食物,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夕阳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布满青苔的水泥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几只流浪猫被惊动,迅速窜进阴影里,消失不见。姜弋走出铁门,站在巷子里,能感觉到脚下水泥地的粗糙质感,能闻到空气里更浓的垃圾酸臭味,能听见远处摩托车引擎渐行渐远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从巷子拐角处传来,很杂乱,很沉重,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姜弋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三个人影从拐角处走出来,挡住了夕阳的光线。
为首的是赵峰。
他穿着校服,但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头发染成了夸张的黄色,在夕阳下泛着油腻的光。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挑衅的笑容,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看起来年纪比他大一些,穿着紧身牛仔裤和花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廉价的金属链子,头发染成各种颜色,脸上带着同样不怀好意的笑容。
三个人在姜弋面前停下。
巷子很窄,他们几乎堵住了整条路。夕阳的光线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姜弋身上,像某种沉重的、黑暗的覆盖。
“哟,这不是姜弋吗?”赵峰开口,声音拖得很长,带着明显的嘲讽,“怎么,今天一个人走啊?你的好哥们周浩呢?”
姜弋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赵峰,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她的手指,依然握着书包带子,但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呼吸,很平稳,但能感觉到胸腔里,某种东西在缓缓收紧。
“怎么不说话?”赵峰往前走了一步,离姜弋更近了一些。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了汗水和廉价香烟的气味,很刺鼻。“是不是被吓傻了?还是说你其实也没那么厉害?”
他身后的两个人发出嗤笑声,声音很粗哑,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姜弋依然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赵峰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的两个人,然后重新落回赵峰脸上。她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得像在观察某种标本。她能看见赵峰脸上的得意,能看见他眼睛里闪烁的恶意,能看见他嘴角那抹挑衅的笑容。
“听说,”赵峰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姜弋面前,“你跟咱们的纪检部部长关系不一般啊?”
姜弋的眼神,骤然变冷。
像某种温度计,从零度直接降到冰点。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某种蓄势待发的弓弦。她的手指,松开书包带子,垂在身侧,微微握拳。
“怎么,被我说中了?”赵峰笑得更得意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恶意,“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俩不对劲。一个天天违纪的差生,一个管纪律的优等生,啧啧啧……这要是传出去,你说简宁那个保送资格,还能不能保住?”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夕阳的光线在缓缓移动,把巷子里的阴影拉得更长。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某种无关紧要的背景音。几只麻雀落在围墙上,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很快又飞走。
姜弋开口了。
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离简宁远点。”
五个字,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像某种警告。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巷子里,得格外清晰,有分量。
赵峰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夸张了:“哟,还护上了?怎么,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姜弋,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就是个——”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姜弋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她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抬起,不是拳头,而是手掌,直接按在了赵峰的胸口上。力道不大,但很稳,稳得让赵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我说,”姜弋的声音更冷了,眼神像刀,“离简宁远点。”
赵峰的脸色变了。
从得意,变成愤怒,再变成某种狰狞。他能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姜弋手掌的力道,能感觉到背后墙壁的冰冷,能感觉到周围两个同伴投来的、带着惊讶和询问的目光。他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怒了。
“你他妈——”他骂了一句,抬手就要推开姜弋的手。
但姜弋的手更快。
她的手腕一转,抓住了赵峰的校服领子,用力一拽。赵峰被她拽得往前踉跄,差点摔倒。她能感觉到赵峰的呼吸,变得急促,变得粗重,能闻到他嘴里传来的、混合着烟味和口臭的气味。
“听清楚了吗?”姜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离她远点。否则——”
“否则怎样?”赵峰挣扎着,试图挣脱姜弋的手,但姜弋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他挣了几下,没挣开。“你还敢打我不成?姜弋,我告诉你,你今天敢动我一下,明天全校都会知道你跟简宁那点破事!到时候,我看她怎么——”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但不是被姜弋打断的。
是被巷子口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的。
脚步声很杂乱,很匆忙,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由远及近。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巷子口——周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跟着李老师。
李老师的脸色很严肃,眉头紧皱,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她走得很快,脚步很稳,校服外套在风里微微鼓起。周浩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额头上全是汗,校服衬衫的领口都湿了。
“姜弋!”周浩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放开他!”
姜弋的手,松开了。
她松开赵峰的领子,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很自然,很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抓住别人领子的人不是她。赵峰踉跄着站稳,校服领子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带着愤怒和狼狈,但看到李老师,他的表情又变了,变得有些心虚。
李老师走到几人面前,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从姜弋脸上扫过,然后落在赵峰脸上,再扫过他身后的两个人。她的眼神,很冷静,冷静得像某种审视。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夕阳的光线在缓缓移动,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错。
“怎么回事?”李老师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带着明显的威严。
赵峰抢先开口:“李老师,姜弋她——”
“我没问你。”李老师打断他,目光依然落在姜弋脸上,“姜弋,你说。”
姜弋沉默了几秒。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赵峰的愤怒,那两个社会青年的警惕,周浩的焦急,李老师的审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她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混合了垃圾酸臭味和汗水的复杂气味。
“没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淡,“赵峰找我聊天,聊得不愉快。”
“聊天?”李老师挑眉,目光扫过赵峰歪扭的领子,扫过那两个明显不是学生的社会青年,“带着两个社会人员,在学校后门偏僻处,找你‘聊天’?”
姜弋没有说话。
赵峰急了:“李老师,是她先动手的!她抓住我的领子,差点打我!”
“是吗?”李老师看向姜弋,“姜弋,你动手了吗?”
姜弋点头:“抓了他的领子。”
“为什么?”
姜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什么话?”
姜弋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赵峰脸上,赵峰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又挺起胸膛,试图表现出理直气壮的样子。
李老师看着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巷子里的阴影越来越长。远处传来放学学生的喧闹声,隐约的,模糊的,像某种遥远的背景音。几只麻雀又飞回来,落在围墙上,好奇地探头看着巷子里的几个人。
“你们两个,”李老师终于开口,声音很严肃,“跟我去办公室。至于你们——”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社会青年身上。
那两个人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其中一个试图开口:“老师,我们就是——”
“你们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李老师打断他,声音很冷,“请立刻离开学校范围。否则,我会通知保安,或者报警。”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不甘的表情,但看着李老师严肃的脸,又看了看姜弋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转身走了。他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渐渐远去,消失在拐角处。
巷子里只剩下四个人。
李老师看向赵峰和姜弋:“走吧。”
教导处办公室里,灯光很亮。
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还有窗外飘来的、夜晚的凉意。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试卷,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某个表格。
李老师坐在办公桌后,赵峰和姜弋站在她面前。
周浩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赵峰,”李老师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带着明显的严厉,“你联系社会人员,在学校附近堵截同学,试图寻衅滋事。这是严重违纪行为。”
赵峰的脸色变了:“李老师,我没有!是他们自己来的,我只是——”
“我已经联系了你的家长。”李老师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根据校规,你的行为已经够得上记过处分。等家长到了,我们会正式处理。”
赵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李老师严肃的脸,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眼神里闪烁着愤怒和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他能想象到父母来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能想象到处分记录会带来什么后果。
李老师转向姜弋。
她的目光,在姜弋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姜弋,”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依然严肃,“你今天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动手打架。这一点,值得肯定。”
姜弋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着,背挺得很直,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空洞。她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但胸腔里,某种东西在缓缓收紧,缓缓下沉。
“但是,”李老师继续说,声音又变得严肃,“你抓住赵峰的领子,这种行为本身,已经带有暴力倾向。姜弋,我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一些事情,但你要明白,以暴制暴,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姜弋依然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桌面上,落在那些堆叠的文件上,落在电脑屏幕的微光上。她能感觉到李老师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很沉重,很……有分量。她能听见窗外传来的、夜晚的虫鸣声,很细微,很遥远。
“赵峰说的话,”李老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会调查。如果涉及造谣诽谤,学校会严肃处理。但是姜弋,你要记住,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能用暴力来回应。否则,你和他们,就没有区别了。”
姜弋终于抬起头。
她的目光,和李老师的目光对上。她能看见李老师眼镜片后的眼睛,很清澈,很锐利,但锐利里,带着一点关切。那种关切,很隐晦,很克制,但确实存在。
“我知道了。”姜弋说,声音很平淡,平淡得没有起伏。
李老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你先回去吧。赵峰,你留一下,等你家长。”
姜弋转身,走出办公室。
周浩在门口等她,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上来:“没事吧?”
姜弋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往楼梯方向走。周浩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把墙壁照得一片惨白。
走到一楼时,姜弋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向周浩:“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周浩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我本来已经走了,但走到半路,想起来你书包里好像没带伞,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就想回来给你送伞。结果走到教学楼后面,看见赵峰带着两个人往后门方向走,鬼鬼祟祟的,我觉得不对劲,就赶紧去找李老师了。”
姜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
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周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啊。不过姜弋,赵峰那家伙他说什么了?我看你当时脸色特别难看。”
姜弋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起,在水泥路上投下昏黄的光圈。她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玻璃窗上,很模糊,很陌生。
“没什么。”她终于说,声音很平淡,“一些废话而已。”
周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但没再追问。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乱了姜弋的头发。她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夜晚的潮湿气味,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隐约的雷声。
要下雨了。
走到校门口时,姜弋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向周浩:“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周浩看着她:“你还要去哪儿?天都黑了,马上要下雨了。”
“很快。”姜弋说,声音很平淡,“你先走。”
周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行,那你小心点,早点回家。”
姜弋看着他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简宁家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