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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智取』 兵不血刃扳 ...

  •   苏语落来到位于郊区的废弃停车场,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环境。不多时,几个人影自暗处现身,将她包围起来。苏语落警惕地环视一圈,呼吸有些颤抖。她努力做出镇定的模样,提高音量:“药剂我带来了,安拉在哪儿?我要见她!”
      “放心,”为首的一个人用带着当地口音的英文说,“你会见到她的。”说完,他朝其他人挥了挥手,众人立刻上前。苏语落正要反抗,后背突然被扎了一下。她感到一股液体被注入体内,推测应该是麻醉剂,顺势身体瘫软,倒地不起。
      当她“醒过来”时,正躺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木屋地板上。她一惊,立刻坐起身,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前的太师椅上坐了一个衣着十分体面的中年男人,手捻一串佛珠,气定神闲地望着她:“苏小姐,你好,很抱歉用这么粗鲁的方式将你请来。”
      苏语落没有理会对方的问候:“安拉呢?我要见她!”她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时钟,更加焦急,“现在几点了?安拉必须按时服药,不然她会死的!”
      “不要急,苏小姐。”查卡不慌不忙地捻动佛珠,“我相信雷迪克小姐现在非常安全。反倒是你,”查卡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竟敢孤身一人前来赴约,这份勇气,令人钦佩。”
      苏语落不屑地啐了一口:“少废话,我要见安拉!”
      查卡慢慢站起身,走到近前,摊开手掌,向苏语落展示了两样东西:“这个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查卡不紧不慢地踱着步,“你这次来,恐怕不只是送药这么简单。”说着,他将手上伪装成衬衫纽扣和一字发卡的信号追踪器扔到苏语落脚下,“我佩服你的能力,发现衬衫纽扣后,我们的人差点就忽略了你头上这枚发卡。你是想用自己当诱饵,引你的同伴来营救雷迪克小姐吧?不过很遗憾,你们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因为,”查卡转过身,直直盯着苏语落,一字一顿地说,“雷迪克小姐根本不在我们手上。”见苏语落露出惊讶和怀疑的神色,查卡继续解释道,“你们被雷迪克先生骗了,我们根本就没有绑架雷迪克小姐。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想要借虚夜宫之手,除掉我们。”
      苏语落摇头:“不可能,安拉明明失踪了,药也没带!除了你们……”
      “苏小姐,你太小看雷迪克先生了。”查卡优雅地笑了笑,“从前他有虚夜宫做后盾,对我们这些本地帮派,根本不屑一顾。如今他被虚夜宫抛弃,才不得不向我们求助。但他又不甘心乖乖交出家产,所以想借刀杀人,引起虚夜宫和我们的争斗,他好趁机从中脱身。不愧是生意人,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
      苏语落半信半疑地呢喃道:“你是说……这都是鲁伯特的阴谋?!”
      查卡点点头,指了指苏语落身上的束缚:“没错。苏小姐,这样将你请来也是逼不得已。毕竟以你们的身手,我不得不防。但是,请相信我,玛特拉雅萨联盟无意与虚夜宫为敌。”
      ◇◇◇
      苏语落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叩门声,一名手下走进来,和查卡耳语几句,查卡的脸色骤变,投向苏语落的目光变得阴鸷:“苏小姐,你的演技不错啊!”不等苏语落反应,查卡冷冷地对手下说:“处理掉她。”然后转身就走。
      手下得到指令,立刻掏出手枪,对准苏语落的额头。然而不等他扣动扳机,苏语落突然一脚将他扫倒,左手迅速夺过武器,对准对方的心脏。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只发出一声轻响,那名手下就不再动弹。查卡大为诧异:“你竟然能用左手……?!”见势不妙,他立刻躲到大理石屏风背后,同时按下墙边的警示装置。顿时,警报声响彻整栋建筑。苏语落踢翻墙边的花瓶,用碎片隔断手脚的绑缚,查卡趁机逃跑。
      苏语落听见屋外传来纷杂而沉重的脚步声,立刻翻身爬上房梁,利用墙角的吊顶装饰,将身体紧贴屋顶。当□□杀手们冲进屋内,她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连续击杀数人。杀手们见势不妙,不敢轻易进入,更换了M240,朝屋内扫射。苏语落连忙跳下地面,翻滚着躲到大理石屏风后。木质墙壁在机枪的扫射下已经千疮百孔,她透过缝隙,开枪击毙了持M240的杀手,马上又有另一人补位,并对她持续火力压制。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苏语落的耳朵嗡的一声,然后彻底被白噪音笼罩。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她能感觉那个熟悉的灵压,顿时松了一口气。查卡永远不会知道,所谓衬衫纽扣和一字发卡,都是障眼法。而她身体里那枚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探测到的生物芯片,才是真正的杀手锏,让她的长官能够时刻掌握她的动向。
      大概是封闭的药效正在褪去,她的右手手腕越来越疼。她或许轻轻呻吟了一声,但她听不见。
      ◇◇◇
      雷迪克庄园一片狼藉。雕花的铁门被整个扯离铰链,扭曲变形地歪在一旁,石砌门柱上也布满弹痕与撞击的凹坑。原本平整的石板路被坦克履带碾出深深的沟壑,碎石和泥土翻卷而出,混着凝固的血块。庭园中那棵百年鸡蛋花树拦腰折断,溅满血污的白色花瓣散落一地,像是被人践踏过的葬礼。院内的喷泉早已干涸,池水化为浓稠的血色,水面上漂浮着残缺的尸体与武器碎片,一把军刺正插在石雕天使的眼中。
      推开半塌的大门,室内的景象更为骇人。头顶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仅剩几根电线勉强相连,玻璃碎片与铜制弹壳、碎裂的人骨混杂在一起,铺满大理石地面。那张曾经气派的紫檀木长桌从中整个断裂,桌腿歪斜地伸向空中,扭曲的银质餐具和瓷盘碎片散落在波斯地毯上,浸染着深褐色的血污。墙上的印象派画作或歪歪斜斜地挂着,或整幅坠落,画布被割开、框体碎裂。厚重的丝绒窗帘半挂下来,被扯得稀烂,其上喷溅的血迹如狰狞的泼墨。
      □□成员与坠石岛守卫的尸体,以各种惨烈的姿势散落一地。有人浑身密布弹孔仰倒在地,手中还紧握着打空的枪;有人喉咙被割裂,头颅几乎与身体分离;另一人眼眶中插着一把匕首,仅余刀柄在外;还有背后中弩者,匍匐于地仍维持爬行的姿态。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甜腻的血腥和某种昂贵古龙水残香混杂的味道。整座庄园寂静如墓,只余风穿过破窗时发出的低呜,像是一场盛大毁灭之后最后的哀悼。
      ◇◇◇
      鲁伯特惊魂甫定,又万分震惊地望着被押解到跟前的丹尼尔。后者一脸万念俱灰,衣衫不整,看见他,失魂落魄地呢喃道:“大哥,全完了……”
      “怎么会……?”鲁伯特颤抖的疑问尚未说完,迪罗伊的大嗓门响彻大厅:“葛力姆乔,坠石岛已经扫荡完毕,这个家伙,就交给你啦!”说完,他推了一把傀儡似的丹尼尔·雷迪克。
      鲁伯特震惊地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你、你们……袭击了坠石岛?!”
      萧龙走上前,没有理会鲁伯特,用一成不变的声音向葛力姆乔汇报:“雷迪克家所有罪证都已清理完毕,传回公司,技术部门正在处理。最迟明天一早,他们的罪行就将被公之于众。”
      鲁伯特闻言,立刻想要扑向萧龙,却被艾多拉德用两根手指轻松按住。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吼:“不……你们不能……!”
      苏语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们当然可以。”她又扫了一眼木偶般站在一旁的丹尼尔,“你们也是时候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鲁伯特浑身颤抖,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望着面前神色冰冷的女孩子:“语落,安拉呢?安拉在哪儿?!”
      苏语落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放心,她很安全,也按时服了药。”
      鲁伯特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半晌,他似乎才明白过来,愤恨又难以置信地低吼道:“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计划?!安拉根本没有被绑架?!你们……让我以为是玛特拉雅萨联盟挟持了安拉,诱骗我调出坠石岛的警卫,和查卡的部队火拼,结果两败俱伤!而你们却趁虚而入,袭击坠石岛……”
      鲁伯特不愧一代枭雄,游戏最后,总算明白过来,自己才是被算计得明明白白的那一个。他怒极反笑:“好,很好,不愧是虚夜宫,不愧是第六刃,真是好手段!兵不血刃,借刀杀人!一夜之间,就将我苦心经营多年的帝国连根拔起,你够狠!”说到最后,鲁伯特眼珠爆凸,几乎快要咬碎自己的后槽牙。
      对于鲁伯特的推测,葛力姆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苏语落朝濒临崩溃的鲁伯特丢下一句:“等死吧。”然后就转身走开,留下萧龙、迪罗伊、艾多拉德和纳奇姆继续善后工作。
      ◇◇◇
      安克拉尼望着玻璃墙后的鲁伯特,眼泪不由自主掉下来。那个永远衣冠楚楚、意气风发的父亲,似乎在一夜之间垂垂老矣,连以往健硕的身材都变得佝偻。此刻,他穿着灰色囚服,戴着沉重的手铐和脚镣,拿电话的手不住发抖。
      “爸爸……”安克拉尼刚一出声,就哽咽得说不出话,转头扑进苏语落怀里。
      两行清泪从鲁伯特浑浊的眼中流淌下来,他的声音同样抖得厉害,让人几乎无法分辨口中的单词:“安拉……安拉不哭……”
      安克拉尼伸出手,贴在冰冷的玻璃墙上。鲁伯特也跟着伸出手,覆在同样位置。安克拉尼不停抽泣,无法说话。鲁伯特老泪纵横:“对不起,安拉……爸爸对不起你……”安克拉尼一个劲摇头,依然说不出话。鲁伯特将视线转向陪在安克拉尼身旁的苏语落,“语落,你说过会带安拉去看医生!你会救她的,对不对?你能救安拉,对不对?!”
      苏语落沉默片刻,点头道:“是,我会尽全力治好安拉。”
      鲁伯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继续强打精神说:“我用安拉的名义,在开曼群岛设立了一个信托基金,都是干净钱,虽然不算太多,总够安拉一辈子衣食无忧……安拉一直拿你当亲姐姐,今后,就麻烦你照顾她了!”
      苏语落稍微吸了一下鼻子,转开视线:“你不说我也会的。”
      一旁的警卫提醒,会面时间还剩一分钟。安克拉尼浑身一颤,拼命抓过电话,泣不成声却字字坚定地说:“爸爸,我会好好活下去!我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会把挣到的钱捐给需要帮助的人,我会帮助很多很多人,替……爸爸赎罪……”
      鲁伯特抱着电话,不住点头,一遍遍呼唤着安拉的名字。会面时间结束,狱警带走了鲁伯特,安克拉尼和苏语落也被请出探监室。
      ◇◇◇
      十月的雅加达,没有秋凉,只有一场又一场不肯落下的雨。天空终日蒙着一层灰蓝,阳光被厚厚云层揉碎,勉强从缝隙里漏下几缕苍白,落在路边高大的雨树上,树影被拉得很长,很长。风掠过树冠,只带来一阵潮湿的闷响。街道被水汽浸得发软,空气里全是挥不散的潮意,混着尘土与淡淡的腐叶气息。
      监狱外的街道上,偶尔路过的行人步履匆匆,没人知道这座冰冷建筑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关于罪与爱的落幕。安克拉尼的脚步渐渐稳了些,她抬头望向天空,一缕阳光穿透乌云,洒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或许,这场漫长的噩梦,终于要醒了。
      葛力姆乔坐在驾驶席上,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安克拉尼和苏语落坐进后排,关上车门,这才发动引擎,驶离芝槟南监狱。安克拉尼靠在苏语落肩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哭泣,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苏语落左手搭着她的肩,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思索片刻,呢喃出一段独白:“Por los momentos difíciles, ya entendí que la flor más bella sería siempre para mí.”
      安克拉尼的睫毛微微抖了抖。她好像在何处听过这段话,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只知道这是西班牙语,大意是:经历过所有挫折后,我终于明白,最美的花朵,只为自己盛开。
      “Lydia,迷离的眼眶,为何流浪,心碎的海洋。受了伤,连微笑都彷徨,Gypsy女郎,为谁而唱?”苏语落轻柔婉转的歌声唤起了安克拉尼的记忆。她想起来了,这是她之前偷偷看过的台湾电视剧《斗鱼》的片尾曲。她曾和苏语落提过,很喜欢这部悲伤的电视剧,也很喜欢这首悲伤的片尾曲,还曾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像电视里的女主角一样,谈一场不顾世俗眼光、跨越阶层的、轰轰烈烈的恋爱。
      “你会看见雾、看见云、看见太阳,龟裂的大地重复着悲伤……他走了带不走你的天堂,风干后会留下彩虹泪光。他走了你可以把梦留下,总会有个地方等待爱飞翔……”
      空灵的嗓音带着难以言说的忧伤,仿佛一把打开心门的钥匙。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女孩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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