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缺陷』 雷迪克家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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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克拉尼喝过营养剂后，和苏语落道了晚安。苏语落看着她熄掉床头的台灯，退出卧室，替她关上门。一转身，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诘责脱口而出的前一秒，她咬紧牙关闭上嘴，只是怨怼地瞪了一眼总是悄无声息出现在背后的某人，扭头想走。
“喂，小丫头，过来，我有话和你说。”丢下这道命令后，葛力姆乔转身朝楼下走去。苏语落迟疑片刻，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她大概是当从属官当惯了，长官一道指令，她就下意识照做。
葛力姆乔走在前面，巧妙地避开别墅内的其他人，来到厨房，像在自己家一样打开碗柜后一扇暗门，走了进去。苏语落一路跟着，不免担心沿路的摄像头，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难怪这家伙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原来，在她陪伴安克拉尼左右的时候，他也没闲着。
密室里冷得刺骨，苏语落一进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胳膊。葛力姆乔转头看了一眼被冷气冻得瑟瑟发抖的苏语落，不咸不淡地说：“你也看到了，我就这一件衣服。”说着，指了指他身上的短袖T恤。
“谁要你的——！”苏语落脸上一红，差点把自己呛到。
葛力姆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走到一个冰箱前，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伴随着冷气的干冽感，以及一股不易察觉的微腥金属味传了出来。当苏语落走到近前，仔细端详封装在棕色玻璃试管中的深色粉末，又看了看上面的标签（有“H-17”字样，且日期都是这两天），以及冰箱内显示负十二度的温度计，困惑地回头望向葛力姆乔。
葛力姆乔拿出一沓影印资料：“那个小鬼，五年前得了一种叫希罗综合征的罕见病，俗称□□依赖性线粒体衰竭症，需要长期服用新鲜肝脏制成的活性制剂，否则器官会快速纤维化。这个病，全球确诊数不足两百例，像这个小鬼年纪的儿童型病例，只有三十例。”
苏语落手指颤抖，一边翻着手上的病历，一边听着葛力姆乔的讲述，颤抖很快蔓延至全身：“所以……雷迪克家开始走私人体器官，尤其是肝脏……”
葛力姆乔点点头。
她又抬头望向冰箱里的玻璃试管：“这些就是活性制剂？安拉每晚都喝的那个营养剂……其实就是这个？！”
“对，如果停药，那个小鬼很快就会死。”葛力姆乔平静地说。
苏语落感到胃里一阵翻搅，脸色苍白，恶寒和恐惧让她快要吐了。她将病历放在实验台上，努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问：“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看到葛力姆乔严肃到冷漠的表情，她的心凉了一大截，却还是不愿意相信，“一定会有办法治疗的吧？萝嘉队长那么厉害……”再次得到否定答复后，苏语落也顾不上许多，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说出那个对葛力姆乔来说是绝对禁忌的名字，“井上医生呢，她会不会有办法？”
意料之外的，葛力姆乔这次没有暴跳如雷，只是微微咂了一下嘴：“不知道，没有十足的把握。”总算不是全无希望！苏语落长舒一口气，刚要开口请求，葛力姆乔就说，“等风波过去，我就带那个小鬼去找井上。”苏语落感觉脚下一软，几乎快要跌坐在地上，她撑着实验台努力调整呼吸，好半天才说出那句谢谢。
◇◇◇
苏语落不顾管家万隆·萨普特拉先生的劝阻，径直推开鲁伯特书房的厚重木门，将一沓资料摔在他的书桌上：“立刻停止你干的那些肮脏勾当，否则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先生，对不起，苏小姐她执意要……”万隆神色慌张地跟进书房，一边解释一边道歉。
鲁伯特看了一眼桌上的病历影印资料，脸色骤变，又很快恢复正常，微笑着对万隆说：“不要紧，你先下去吧。”
万隆这才擦着汗退出房间。即使没听见苏语落那句大逆不道的威胁，他也不喜欢她。这个女孩每次出现在雷迪克家，总会搞出乱子。但是万隆刚要替主人关门，一只手凭空出现，撑住门板，将他吓了一跳。他压根儿没留意到这个蓝发男人是何时出现在身边的，而且对方明明没用很大的劲，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万隆想说什么，又忌惮对方身上渗人的压迫感，没敢废话，只能让开。真不知道这位大哥是哪路神仙，嘴上说是苏语落的保镖，却连名字都没报过，不但随意使唤他们这些下人，对待鲁伯特也没有半分尊重，好像他才是这间别墅的主人似的。万隆甚至远远瞧见过他和鲁伯特在泳池边，不知说了什么，让鲁伯特面如死灰，颤颤巍巍。万隆·萨普特拉在雷迪克家做了二十八年管家，看着鲁伯特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一步步坐稳印尼地产界头把交椅，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卑躬屈膝、畏畏缩缩的模样。
房门被关上后，鲁伯特不由深吸一口气，紧张地暗暗握拳，偷瞄了一眼双手插兜、斜靠在书架上的葛力姆乔，这才把目光投向面前的苏语落，沉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应该也明白，我一旦停手，安克拉尼立刻就会死。”
苏语落并不买账：“放屁！你利用亚低温仿生悬浮肝保存系统，能够将活体肝脏的保质期延长到一个月，而制作活性制剂一次只需要两百克肝脏。你这样的老狐狸，手上不可能没有存货！”
鲁伯特脸色更加阴沉，葛力姆乔倒是在听见苏语落罕见地爆粗口时微微扬了扬眉，却也未置可否。
“那一个月后呢？”鲁伯特望着面前气势汹汹的苏语落，“没有了活性制剂，你让安拉靠什么活下去，靠你那一腔天真的正义感吗？”
苏语落一巴掌拍在书桌上，震得桌上的摆件差点翻倒：“我会带安拉去看医生！”
“医生？”鲁伯特露出轻蔑又愤恨的苦笑，“你以为我没带她去看过医生吗？全世界的线粒体病、遗传代谢病和肝病科最顶尖的医生，我全都看过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用肝脏制作活体制剂的办法，让安拉不至于夭折！你能带她去看什么医生？！”
苏语落没有理会鲁伯特的叫嚣，冷冷地说：“这个用不着你操心。我说过了，立刻停止那些肮脏勾当，否则，我就把你的罪行公之于众。我说到做到。”
鲁伯特的呼吸有些急促，咬牙切齿道：“一旦公开，安拉就会知道真相！你忍心让她发现，她活下去的代价是别人的生命吗？”鲁伯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绝望，“她那么善良，要是知道每天喝的营养剂是用活生生的人类肝脏做的，她会崩溃的！你想毁了她吗？！”
尽管对此局面早有准备，苏语落还是不由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声音依旧冷硬：“安拉比你想象得更坚强，她绝不会允许自己一辈子活在谎言里，成为你罪行的帮凶。”
靠在书架上的葛力姆乔终于动了动，他直起身，一步步走向鲁伯特，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一个月。”他的声音低沉，像冰锥刺进鲁伯特的耳膜，“给你一个月时间，清理干净所有烂摊子。一个月后，安克拉尼的事，我们接手。你要是敢耍花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雷迪克家的产业，应该够填那些受害者的窟窿了。”
鲁伯特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看着葛力姆乔那双毫无温度的蓝色眼睛，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只能不死心地低吼：“蓝染把你们派来，是保护安拉的安全，而不是搞死我！没了雷迪克家的支援，你们怎么维持运作？！蓝染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做！”
葛力姆乔冷哼一声，朝桌上的电话扬了扬下巴：“你不妨自己和蓝染通个电话，看他怎么答复你。”
鲁伯特面如死灰，双手插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中，低下头去，良久，才哑着嗓子，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片刻后，他又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望向苏语落，“你真的……有办法救安拉？”
苏语落微微一怔。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十恶不赦的人渣眼里，看到一点仅存的人性，让她意识到，作为一个父亲，鲁伯特是真心希望唯一的女儿能够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但她很快将这点恻隐之心压下去，冷漠地说：“安拉的事，以后都不用你管。比起罕见病，她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有一个你这样的父亲！”
鲁伯特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愤怒的眼神中又带着一丝不甘。苏语落不想多说，转身走向门口。没想到行至门前，鲁伯特突然开口：“有一样东西，是阿芸生前留下的，我打算交给你。”
果然，苏语落猛然停下脚步，转身瞪向座位上的鲁伯特。鲁伯特缓缓起身，从保险箱里取出一个纸盒，递给苏语落：“这是阿芸和丹尼尔婚后不久买的，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很宝贝……丹尼尔知道阿芸私下去找你，怕她泄露秘密，就雇了「幽灵」去灭口。我也是在阿芸出事后才知道这件事。”鲁伯特说着，停顿了几秒钟，“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加害阿芸。我现在把她的遗物交给你，希望你能……救救安拉，还有，放过丹尼尔。”
苏语落冷笑一声：“安拉我一定会救，至于丹尼尔，你以为用一个物件，就能换他一条命吗？”说完，她刚要接过纸盒，葛力姆乔已经抢先一步，将纸盒拿在手里，检查了一下，才慢慢打开盒盖，从里面掏出一个水晶球八音盒。
苏语落瞳孔骤缩，紧紧盯着眼前的八音盒，睫毛不停颤抖，嘴唇抿成一条泛白的直线，脸上虽然没有表情，眼底却在一瞬间泛红。面前的物件，和她六岁生日当天，趴在游乐园的橱窗前，恋恋不舍地看了很久的那款八音盒，一模一样。她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摸，还没碰到，葛力姆乔已经将水晶球放回纸盒，平静冷漠地说：“东西我先替你收着，检查过没问题再还你。”
苏语落听了，收回手指的同时也收回视线，没有多说什么。她突然觉得好累。安克拉尼未知的命运，鲁伯特对姚希芸不寻常的亲密称呼，被窝藏起来的直接凶手丹尼尔，珍藏多年的八音盒……一件件真相并没有带来拨云见日的豁然开朗，反而让她感觉正一步步陷入可怕又混乱的深渊。
◇◇◇
虽然请了长假在家，安克拉尼也没有懈怠，每天的课程都由专业教师上门授课。苏语落见到那位向小孩子宣扬荒谬言论的艺术鉴赏老师沈艾琳·汉森，努力压下想要向校方建议更换人选的冲动。
看着安克拉尼努力学习的认真模样，苏语落心里像压了一块浸了冰水的石头，沉得发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安克拉尼握着画笔的小手上，那双手正专注地临摹着画布上的向日葵，指尖沾着星星点点的明黄颜料，像极了她上次送自己的那张照片里，笑起来时眼里闪烁的光。苏语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葛力姆乔给的那份病例复印件，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捏得发皱。
“语落姐姐，你看我画的好不好？”安克拉尼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举着画纸凑到她面前。画上的向日葵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蓬勃的劲儿，像极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苏语落赶紧调整状态，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充满元气：“哇，反正我觉得梵高像你这个年纪，肯定画得没你好！”安克拉尼被逗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真的吗？那等我画好了，把它送给你！”
“这我可得好好收藏，等你以后成了知名画家，我这幅画就值钱了。”苏语落半开玩笑地说着，视线却不自觉飘向窗外。花园里的鸡蛋花又落了几片，蒂塔·安德里亚正弯腰清扫。她想起昨晚在密室里看到的那些玻璃试管，想起葛力姆乔说的“停药就会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不能让安克拉尼一直活在这样的谎言里，更不能让她成为雷迪克罪行的牺牲品。
“安拉，”苏语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一个有很多向日葵的地方好不好？”
安克拉尼听了，满眼期待：“是哪里呀？”
苏语落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暂时保密哦。”
安克拉尼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那，大哥哥也会一起去吗？”
苏语落有些意外安克拉妮竟会如此在意葛力姆乔，犹豫片刻，不得不如实回答：“他……会的。”毕竟，要找到井上医生，非得靠那家伙带路不可。
“哇，”安克拉尼开心又狡黠地笑道，“那我岂不是要当一路的电灯泡？”
苏语落耳根一红，抄起画笔，作势指了指画布：“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给你的向日葵上画个苹果！”
安克拉尼愣了片刻，恍然大悟道：“哦，这次我听明白了，你是说塞尚的《苹果》吧？汉森老师说过，梵高最讨厌的画家就是塞尚！”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缺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