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饭局』 新鲜的金枪 ...
-
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葛力姆乔穿过一排排名车，坐上蓝色保时捷Boxster S的驾驶席，苏语落却不由停下脚步。上一次恐怖的乘车体验还历历在目，那些堪称险象环生的惊险场面让她不止一次看见上帝在朝自己招手。
葛力姆乔不耐烦地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女孩子吼道：“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苏语落立刻后退半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我我、我晕车！”
葛力姆乔倒抽一口凉气，咬牙切齿：“你没得选！”这个臭丫头究竟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坐他的保时捷副驾，竟然还敢挑三拣四！
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更何况自己还残了一条胳膊，苏语落无奈地拉开车门，同时请求：“拜托开慢点，我真的会吐。”但她屁股还没坐稳，保时捷就以战斗机弹射起步的速度冲出去。她赶紧手忙脚乱地系好安全带，紧紧抓住车门把手，大气都不敢出。汽车每过一道弯，轮胎都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啸鸣声，好像稍微开慢一点，停车场就要塌方似的。她上次见到有人用这种方式在停车场里行驶，还是看《速度与激情3：东京漂移》！
当保时捷冲上笔直宽阔的长桥后，加速更加肆无忌惮。强烈的推背感甚至让苏语落觉得，只要拉起操纵杆，收起起落架，他们就能起飞了。这哪儿是《东京漂移》啊，分明是《冲上云霄》！
原本望不到尽头的大桥转眼间已被甩在脑后，保时捷呼啸着经过几个幽静的街区后，路上的车辆开始逐渐多起来。周围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说明现在已经进入市区。
车速稍有减缓后，苏语落趁机弱弱地发问：“这是要去哪儿呀？”
葛力姆乔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废话，当然是去吃饭。”
“诶，我也去？”苏语落不由瞪大眼睛。葛力姆乔的意思是，要带着她去吃饭？
葛力姆乔投来一个鄙视的眼神：“怎么，难道你不用吃饭，靠光合作用就能活下去？”
苏语落翻了个白眼：“当然不行，我又不是植物人！”
“那就少废话！”葛力姆乔说完，朝前方并排行驶的车辆猛按喇叭，将对方吓得缩到一边。
苏语落犹豫再三，还是把忍了一路的疑问提出来：“你为什么……一直用左手开车？”
葛力姆乔微微一愣，很快又粗暴地吼过去：“老子用哪只手开车你也有意见，啊？！”
“不是，我只是觉得……”苏语落立刻闪躲，葛力姆乔却没有如预料那样实施攻击。他的右手依然插在裤子口袋里，但正因如此才有点不自然。苏语落不会记错，上一次他的确全程都是用右手开车。而今天，仔细回想一下，自从和诺伊特拉拔刀相向之后，他的右手好像就一直揣在口袋里！苏语落心里一紧，脱口而出道，“你该不会……伤到右手了吧？”
葛力姆乔转头意味深长地瞪了苏语落一眼。双手插兜本来就是他的习惯动作，连萧龙他们都没发现这点小小的异常，这丫头竟然觉察到了。然而他却不可能承认右手不适的事实，只是骂道：“少管闲事！”
苏语落更加笃定自己猜得没错：“刚才在医疗队怎么不顺便请萝嘉队长看一下？”
“看什么看啊，有什么好看的！”葛力姆乔不耐烦地抽出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由于晃得太快，苏语落也没看清。但她又没有勇气强行求证，只好作罢，但愿真是自己多虑了。
◇◇◇
保时捷在榆荫横街的路边停住后，苏语落落慌而逃般跳下车，扶着路灯让自己回魂。葛力姆乔冷笑一声，径直走进路边一家店铺。苏语落抬头打量，店名十分潦草，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是“H·E·A·T”四个字母。
「‘Heat’——灼热，吃烤肉的地方吗？」正瞎猜着，门内传来葛力姆乔不耐烦的催促声。苏语落一个激灵，赶紧跟进去。
店内装饰着复古煤气灯，墙面的架子上摆着许多经典唱片，一支立麦和一套爵士鼓安静立于大厅一隅小小的舞台上，甚至还有一台古典唱片机。虽然跟想象中高档华丽的餐厅不一样，浓厚的音乐氛围却非常符合苏语落的审美，以至于她惴惴不安的心情都开始转为期待。
突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后台冒出来：“哇嗷，这位漂亮的小姐是谁呀，新交的女朋友？我说你小子什么时候改喜欢这种清纯禁欲型了？口味转换得也太极端了吧！”
刚刚好感倍增的苏语落立刻从牙缝里倒吸一口凉气。
说话的是一个穿黑色紧身背心和工装裤，带耳钉，留紫色竖天庞克头，长得很帅，但看起来有点轻佻的男人。
就在苏语落犹豫要不要掉头就跑的时候，葛力姆乔呵斥道：“少胡说八道，她只是个下属而已。”
“Hello，在下巴兹比·布莱克，这家餐厅的老板！请问这位漂亮的小姐怎么称呼啊？”巴兹比似乎根本没把葛力姆乔的解释听进去，绕过吧台来到苏语落面前，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单手放在胸前，戏剧化地鞠了一躬。
苏语落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种热情过头的异性，本能地向后退去。好在葛力姆乔及时站到两人中间，朝她扬了扬下巴：“别理他，坐到那边去！”苏语落如获大赦，立刻跑开。
“这么小气，连名字都不让问！”巴兹比撇了撇嘴，又不死心地朝苏语落挤了挤眼睛，“没关系，小美女，今晚有的是时间，咱们等下再聊！”
「谁要跟你聊！」苏语落哆嗦了一下，转开脸去。
葛力姆乔打断巴兹比没完没了的搭讪，将他推回吧台后面：“少废话，有什么上什么，动作快点！”
“知道啦！”巴兹比似乎早已习惯对方傲慢的态度，乖乖钻进后厨。
此刻已经过了饭点，店铺里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再一走，偌大的空间就只剩二人相邻而坐，让苏语落一时不知道“被轻佻男搭讪”和“跟葛力姆乔独处”究竟哪一个更糟糕。心脏开始不争气地乱跳，脸颊也越来越热。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壮胆似的猛干一口，结果差点儿被呛到。她连忙放下水杯，故作镇定地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墙面上，脱口而出道：“这里好多经典唱片啊，老板肯定是个资深乐迷！那边第三排货架左起第五张披头士1967年6月1日发行的《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超级厉害，开创了‘概念专辑’的时代，将摇滚乐从单纯的娱乐直接提升到艺术层面。专辑一发行，直接霸榜英国专辑榜榜首27周，还在第二年为摇滚乐首次赢得格莱美‘年度最佳专辑’奖！不过我找了好久都买不到这张专辑，不知道老板能不能割爱卖给我？”
葛力姆乔对音乐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也从未在意过这些巴兹比引以为傲的收藏，苏语落这段填鸭式科普更是听得他头疼。眉头越夹越紧，声音冷漠得快要冒寒气：“别怪我没警告你，那家伙是个花花公子，最好离他远点儿！”
苏语落先是一愣，将视线从唱片转回葛力姆乔身上，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附和：“……是，看得出来。”
“喂喂，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啊！”刚好端着一盘海鲜沙拉出来的巴兹比立刻抗议。
葛力姆乔冷哼一声：“我实话实说而已！”
巴兹比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斜了他一眼：“你自己还不是一年换好几茬女朋友，有时候还脚踏几条船，大家彼此彼此吧！”
苏语落闻言，立刻投去一个惊讶的目光，但刚接触到葛力姆乔脸上光火的表情，又瞬间闪躲，一脸认真地摇着脑袋：“我刚才好像聋了，什么都没听到。”
巴兹比哈哈大笑，顺势挤到二人中间，揽着葛力姆乔的肩膀，满脸骄傲：“怕什么，像你我这种帅得人神共愤的男人，身边要没几个女朋友才奇怪吧！”
葛力姆乔立刻拍掉巴兹比的手：“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滚回去做你的菜！”
巴兹比有恃无恐地耸了耸肩：“客人就该有客人的样子，别瞎操心。”然后又转向苏语落，眨巴着眼睛，胸有成竹地问，“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当年为了这家伙，自愿跳进水里喂鲨鱼的女生吧？”
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连这么鲜为人知的陈年旧事都知道。苏语落心里警铃大作，完全不敢去看葛力姆乔脸上的表情，不假思索地否认：“不是啊。”
巴兹比一愣：“不、不是吗？可我听乱菊说是个年纪轻轻的华人小姑娘，还以为肯定是你呢……真的不是你？”
连松本乱菊都认识，该不会是自己人在这里卧底吧？但是话已出口，苏语落只能继续装蒜，一脸茫然地笃定摇头。
“那……你是怎么进入虚夜宫的？”巴兹比现在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苏语落不疾不徐，煞有介事地说：“哦，我父母双亡后成了孤儿，被送进福利院。结果那家福利院不但逼我们这些小孩子做童工，还勾结黑市贩卖人口。幸好公司派人把这家黑店连锅端了，我才得救。他们觉得我资质还可以，就顺便把我招募回来了。”苏语落说完，刨了一口盘子里的海鲜沙拉，立刻满脸崇拜，“老板，你家的金枪鱼是我有史以来吃过最新鲜最好吃的！”
巴兹比目瞪口呆地看着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美食吸引的女孩子，又望向葛力姆乔，用眼神询问：「是真的吗？」葛力姆乔没有否认，他这才将信将疑地起身离开，回到后厨。
◇◇◇
巴兹比走后，葛力姆乔冷笑道：“瞎话编得不错啊！”
苏语落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解释：“省得店老板借题发挥，给你添麻烦。”
其实她之所以说得如此顺畅，因为大部分内容确实是她的亲身经历，只是福利院虽然压榨童工，倒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贩卖人口。也并没有人出来替他们伸张正义，她是自己趁人不备逃走的。由于福利院表面在社会上信誉良好，背后又有权威人士背书，加之被压榨的孩子大都不敢说实话，苏语落手上没有实质性证据，报警也没有用，只会被抓回去。
她父亲生前在香港工作，想来应该有些熟人，所以她本打算偷渡过去，却坐错船，阴差阳错到了明打威群岛。身上的积蓄花光了，她只好留在岛上打工。
葛力姆乔微微皱眉，一直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苏语落被看得极为不自在，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片刻后，他突然开口。和平时动辄怒斥不同，这一次，他声音很轻，放下一句：“我没觉得麻烦。”
心脏骤然收紧，像是被注射了过量的肾上腺素，砰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苏语落感到胸口发闷，喘不过气，脸部肌肉也变得又麻又僵，不受控制。
就在她不知如何摆脱当下这种尴尬的局面时，葛力姆乔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神色一凛，起身走开。
苏语落如获大赦，长舒一口气，动用全部的意志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时，巴兹比端着第二道菜来到前厅，见她落了单，忙不迭地坐在她身旁的位置上，笑嘻嘻地问：“小美女，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苏语落立刻向旁边挪了挪，语气平淡笃定：“下象棋，打太极，蹲在家里看报纸。”
巴兹比大惊失色：“看你年纪轻轻的，爱好这么老气横秋？”
“对，”苏语落煞有介事地点头，“我还特别喜欢编织，我织的毛线袜子比韦斯莱夫人织的还受欢迎。”
巴兹比不禁失笑：“只是随便聊聊而已，不用这么提防我。我这个人很有原则，绝不会对兄弟的女人出手。”
此言一出，苏语落立刻像踩到电门似的跳起来高声尖叫：“不是你想的那样！”
巴兹比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说道：“别装了，我认识那家伙这么多年，从没见他接受新进下属，更不用说还是女孩子，你们的关系肯定不只上下级这么简单！”
苏语落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你想多了，我完全是大Boss故意塞进第六行宫给长官添堵的！”
巴兹比摇头笑道：“你不了解，如果那家伙不愿意，天王老子也勉强不了！他会接受，就代表在他眼里，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苏语落有些气急败坏：“你不要过度解读领导的意图！”
“好吧，”巴兹比摊了摊手，“就算这一切都是领导安排，那家伙又破天荒地乖乖服从。那你自己呢，你敢说对他没有一点心动？”
苏语落感觉脑子都快要冒烟了，不及细想，脱口而出道：“我宁愿徒手去捅伏地魔的鼻孔，也不敢对这位长官有任何非分之想！”
巴兹比愣了片刻，哈哈大笑起来，刚想去搭苏语落的肩膀，一只大手凭空出现，不由分说将他从座位上拽起来。
巴兹比被吓了一跳，不满地抗议道：“说你是豹子变的真是一点没错，每次都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背后，吓死人了！”
葛力姆乔没有理会，只是朝苏语落吼道：“吃完了没有，就你话多，老子带你来跟人聊天的吗？！”
苏语落也被吓了一跳，不知刚才的对话被听去多少，又不敢问，只好听话地埋头干饭。不过她倒是十分赞同巴兹比的观点——葛力姆乔的确很像一头既凶狠又敏捷的猎豹，好看是真的，致命危险也是真的！
“你自己把小美女一个人丢在这儿，我替你照顾一下，免得冷落了人家，有什么不对，至于发这么大火吗？”巴兹比满不在乎地说着，转头指了指吧台内的酒柜，“老规矩，一人一瓶，喝不完不许走啊！”
“酒先欠着，下次加倍奉还。”葛力姆乔随口敷衍道，然后再次催促苏语落吃快点。
巴兹比立刻换上贱贱的笑容，搭上他的肩膀：“这么着急，要去见女朋友啊？是不是你之前喜欢的那个大波医生……”
“放屁，少胡说八道！”葛力姆乔不容分说地打断。
苏语落差点被嘴里的饭呛到，拼命忍住咳嗽的冲动。她努力忽略掉“大波”两个字，“医生”的话，岂不是跟萝嘉队长情急之下提过的那个“真正有本事的人”不谋而合？把这些零碎信息拼凑一下，不难推断出，葛力姆乔曾经和一个医术高超的女医生有过情感纠葛。而他现在闭口不提，讳莫如深，估计两人最终没能走到一起。
苏语落正浮想联翩，一记爆栗从天而降，敲在她的后脑勺上，伴随着葛力姆乔不耐烦地呵斥：“吃完没有，还要老子在这里等多久？！”
“好了好了，这就走了！”苏语落揉着生疼的脑袋，无可奈何地起身，面对才吃到一半的美味佳肴，只能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饭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