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燕》秋水江歆

146、第一幕 怜侬才是花

　　董秀成到来时，看到的是阮珠奢板着脸坐在上首，边上站着赵副舵主、绛青，姜晗则坐在绣凳上默默抽泣。

　　见了董秀成，姜晗身体往后缩了缩，眼睛里水光盈盈。

　　“赵副舵主不用负责考核吗？”董秀成不禁问道。

　　“考官又不是只有赵副舵主一个人。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关心无关紧要的事了吧。”阮珠奢开口。

　　这语气这架势，看来有些不妙。

　　“御英使，不知唤属下来此，是为何事？”

　　“前几日，董舵主言之凿凿，说自己不曾勾结温柔窟，还说这是有人诬陷，你愿意当面对质，你记得吗？”

　　董秀成道：“御英使的意思，是找到诬陷我的人了？”

　　“是否诬陷，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阮珠奢对姜晗道，“怜侬，董舵主说你诬陷他，你怎么说？”

　　董秀成一下子看向了姜晗。

　　姜晗用小手绢擦了擦眼泪，“他是在狡辩，我没有诬陷。董秀成的确勾结温柔窟了。”

　　“你……”

　　阮珠奢打断了董秀成的话，问姜晗，“那你好好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可有丝毫隐瞒。”

　　姜晗回答，“事情要从我和金玉门游湖的那天说起。那日因为意外，我在芦苇丛中撞见了虫二娘，就是占春芳的外媚教习，她和一个男人在说话。本来我以为他们是情侣在幽会，后来听到虫二娘叫那个男人主人，言语间还提到了董秀成给她传消息。花迎使曾经警告过我，说虫二娘不是一般人，要我当心些。那时我还不知道虫二娘的身份，但是觉得此事有异。所以回去后，我把事情告诉了绛青姐姐。”

　　绛青对众人道：“确有其事。怜侬当日和我说了，还说怀疑董舵主勾结外人，让我上报御英使。但我认为，勾结外人事关重大，仅凭怜侬只字片语不能轻易下结论。因为没有确凿证据，我就没有上报。之后，我就开始暗地里调查董舵主。”

　　阮珠奢点头，“你做得没错。那你查出什么了？”

　　“董舵主除了经常半夜三更去梦香堂找个叫小蝶的女子外，并没有其他的破绽。”

　　在绛青说了调查后，董秀成就猜到自己私会小蝶的事会被翻出来。他也知道，自己的行踪不可能一点破绽也无。不过董秀成不是没有准备，他第一次做下这事的时候，就想好了。在尹长老问责前，杀了小蝶，买通梦香堂老鸨，如此就死无对证，谁能证明他和其他女人有染？就算尹长老真的怀疑了，凭着自己的花言巧语和对方的偏心，不是不能圆回来。

　　“董舵主？董舵主？”见董秀成没反应，阮珠奢大声道，“董秀成。”

　　“啊？”

　　“啊什么？”阮珠奢皱眉，“回答。”

　　董秀成一脸茫然，“回答？”

　　姜晗道：“御英使问你，去梦香堂做什么？那个小蝶是干什么的？”

　　“我去梦香堂做什么，不需要向御英使解释。”

　　“你不会想说你是去那儿找玉仙令的线索吧？”

　　“玉仙令的事，只有尹长老才能过问，属下可以不回答御英使的问题。”

　　阮珠奢淡淡道：“你确定，你去梦香堂找小蝶的事情传到尹长老的耳中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董秀成却是笑了，“这就不劳费心了。御英使若觉得属下行事有偏差，可以告诉尹长老去。”

　　如此胸有成竹，是因为董秀成明白，如果阮珠奢把他逛青楼的事说给尹长老听，尹长老根本不会相信，还会觉得是直系一脉在故意对付他。

　　这时，姜晗道：“御英使，我觉得这件事情没必要问他，把小蝶叫过来问清楚不就行了？”

　　阮珠奢同意，“来人，去把小蝶叫来。”

　　“还有老鸨，最好也叫来。”姜晗道，“董秀成找小蝶或许只是打掩护，实际他有别的目的。如果是在梦香堂行事，或许老鸨能察觉什么。”

　　“那就让梦香堂的老鸨和小蝶一起来。”

　　董秀成开口，“梦香堂只是一个普通的堂子而已。我去那里，难不成是什么罪过吗？”

　　阮珠奢笑道：“你去堂子本身有没有罪过，得问尹长老，我不过问。我只过问，你去梦香堂是不是别有目的。”

　　“不明白御英使口中的别有目的是什么意思，你还是直说的好。”

　　姜晗叫道，“不用御英使说，我来说。我有证据，梦香堂实际就是温柔窟和你接头的据点。”

　　董秀成伸手抓向姜晗，“你乱说什么！”

　　姜晗惊地跳起来跑到阮珠奢背后，歪头露出一个脑袋，“御英使，他要杀人灭口。”

　　“董秀成，这里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阮珠奢把姜晗拉到身边，“怜侬，说，你有什么证据。”

　　“虫二娘给董秀成写过一封信，可以去他书房搜。”

　　阮珠奢示意弟子下去。过了一柱香左右，那弟子拿来一个匣子，“御英使，里面的确有封信，是虫二娘写的。”

　　董秀成见了那封信，却是放心。

　　“御英使，那封信是虫二娘给温柔窟主人的问候信，和我没有关系。”

　　“温柔窟弟子给温柔窟主人的信，你留着做什么？又为何会到你的手上？”

　　董秀成冷笑，“这是怜侬给我的，是我……”

　　“是他用百足丸要挟我，逼我做他和虫二娘之间联系人的时候，我给他的。”

　　“小贱人！你又胡说八道。”董秀成解释，“御英使，这是污蔑。明明是这小贱人勾结温柔窟，现在反而倒打一耙。”

　　“你才胡说，我什么时候勾结温柔窟了？”

　　“你没勾结温柔窟，怎么会胭脂扣？”董秀成冷声，“御英使，怜侬才是花间门的叛徒。”

　　姜晗怒了，“你贼喊捉贼。”

　　“还想狡辩？”董秀成嗤笑，“小贱人，想要陷害我，你还嫩点儿。御英使，这贱人会温柔窟的胭脂扣。此事，缪青衣再清楚不过。”

　　“传缪青衣。”

　　缪青衣很快来到。姜晗认出他就是董秀成的护卫。今天，她算是知道对方名字了。

　　阮珠奢问：“缪青衣，董秀成说怜侬会温柔窟的胭脂扣，还说你清楚，这是真的吗？”

　　闻言，缪青衣愣住，实话实说道：“确有其事。那……”

　　“听到了吧，你们都听到了吧。小贱人勾结温柔窟证据确凿。”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姜晗哭着跳脚，“御英使，事情不是这样的，明明是……”

　　“好了！”阮珠奢呵斥。

　　董秀成冷笑，姜晗不停抽泣。

　　“缪青衣，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明白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如果怜侬真的和温柔窟勾结，怎么可能在你面前暴露胭脂扣这么大的破绽？”

　　“御英使这话，听着像在给小贱人开脱。”董秀成阴阳怪气。

　　阮珠奢冷眸一扫，“我是要了解事情的经过。如果怜侬真的背叛花间门，不管她天赋多好，我都会清理门户。缪青衣，你来说。”

　　缪青衣恭敬地说：“回御英使，怜侬姑娘之前有段时日因为忙碌，无法按时到分舵来。舵主很生气。之后，也不知他从哪里了解到了怜侬的行踪，便让我带弟子去拦截。属下不才，带了四个人，竟然不是怜侬的对手。”

　　阮珠奢不想还有这出，“就算怜侬真的会胭脂扣，可你是后天五重的武者，还带着四个练家子，没打过她？”

　　缪青衣面露惭色。绛青注意到还在抽泣的姜晗好像微微挺了挺胸膛。

　　“后来呢？”

　　“后来……”

　　缪青衣刚开口，姜晗插嘴，“后来董秀成出现了，我被拿住。这混蛋占我便宜对我动手动脚不说，还用我会胭脂扣的事情要挟我，逼我监视虫二娘。”

　　阮珠奢皱眉，“你会胭脂扣，那的确有和温柔窟勾结的嫌疑。董舵主既然要你监视虫二娘，就说明他对花间门忠心耿耿。”

　　“没错！”董秀成忙道，“我就是因为抓住她会胭脂扣的把柄，才让她监视虫二娘。那封信，也是她从虫二娘那儿偷出来的。”

　　姜晗辩解，“你别说话就说一半。我会胭脂扣不假，可我当时根本不知道那是胭脂扣，更不知道这和温柔窟有关。虫二娘教我时，只说是一个高人教她的点穴功夫，还说不会影响我的武道修行。我想要提升实力，便和她学了。董秀成告诉我真相和虫二娘的真实身份后，我说要上报总舵，还说要指证虫二娘，他不让，让我监视，说将功赎罪。这些话，缪青衣也听见了。”

　　缪青衣闻言点头，“确实如此。不仅属下听见，当时还有两名弟子也听见了。”

　　“我主动提出上报，提出指证，怎么还会和虫二娘勾结呢？”姜晗道，“御英使，你不要被董秀成骗了。什么叫信是我从虫二娘那儿偷的？我能有这个本事？这封信是虫二娘交给我的。我那天信了董秀成的鬼话，以为他真的要我监视虫二娘。晚上，虫二娘和陈妈妈商议事情，我偷偷去听，不想被虫二娘发现。她把我叫去她在占春芳的屋子，然后，就喂我吃下了百足丸。还说，要我把一封信交给董舵主。”

　　“她为什么这么做？还有，百足丸是我门派秘药，她哪里得来的。”

　　姜晗冷声，“她对我说，原来，你就是卖屁股的姓董的那家伙口中的能帮我的人。”

　　卖屁股三个字一出，董秀成掐死姜晗的心都有了。

　　姜晗往阮珠奢身上靠了靠，“那一刻我才知道，董秀成所谓的监视是假话。因为说这话时，缪青衣等人在场，他不能吐露实情。实际上，他是让我做虫二娘和他之间的联系人。至于虫二娘从哪里得到的百足丸，我想，除了董秀成，没人能回答。”

　　董秀成辩解，“没有的事。我压根没有见过虫二娘，更没给过她百足丸。”

　　“我说的是实话。”姜晗道，“要挟我的那一天，虫二娘在占春芳住了一晚。这件事，御英使可以找妈妈查实，她知道虫二娘找我说话的。”

　　“不用找陈妈妈。”绛青道，“虫二娘在占春芳过夜的事我知道。她找怜侬说话的事我也知道。不过，我不知道她是为了要挟，还给怜侬下了毒。我以为是怜侬私下请教她课业。怜侬是最好学的，经常在休息时间里请教各个教习和先生。她没和我说真相，我还以为是虫二娘给她答疑解惑。”

　　“我不想让绛青姐姐担心我。”姜晗泣道，“虫二娘对我说，她是云雨夫人。花迎使和我说过，温柔窟的云雨夫人相当于花间门的长老。我觉得她武功肯定很厉害。绛青姐姐未必是她的对手，所以我没说。”

　　阮珠奢温柔拍了拍姜晗的头，“好孩子，你有心了。”

　　她看向董秀成，“百足丸如果不是你给虫二娘的，怜侬怎么会中毒？此药被严格管控，就算在总舵，也不是人人都有。她一个准弟子，怎么会中这种毒？”

　　“花间门和温柔窟敌对已久，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许多底细。虫二娘说不定从哪里得到过百足丸，我们不也有些温柔窟的秘药吗？”

　　“他在狡辩！”

　　“董舵主所言并非全无道理。”阮珠奢抬手制止姜晗的话，拿起信，“事实如何，还得我看过信再说。”

　　细细把信看过，阮珠奢冷笑一声，把信扔在了董秀成脸上，“你自己看。”